姿愛 - 第六十八章　八成還不夠

《胡桃鉗》的排練進入主演集中訓練期後，TRB教室被明確分成了兩個世界。

教室中央，幾乎所有老師的視線都落在姿永與若棠身上。

他們練的是糖梅仙子與騎士的完整舞段。

進場。

獨舞連接。

雙人慢板。

旋轉。

托舉。

以及最後謝幕前，兩人必須同時停在音樂結尾的雙人姿勢。

教室兩側，其他學生則繼續練習基本功。

扶把。

擦地。

小踢腿。

控制抬腿。

半腳尖。

硬鞋上落。

小跳。

大跳準備。

旋轉落點。

所有動作反覆重來。

沒有人能因為自己只是配角，便降低標準。

《小糖果群舞》的學生必須把腳步練得更快、更輕。

《花之圓舞曲》的學生則需要維持一致的手臂高度、步幅與轉向。

承曜負責花之圓舞曲裡最有力量的大跳段落。

洛棋則站在旋轉領舞位置。

芷晴帶領小糖果群舞。

映雪負責花之圓舞曲前排。

凱森與依寧雖然是主角替補，平時也跟著其他配角完成基本功。

沒有誰真正能在教室裡閒著。

只是目前最重要的排練，確實是姿永與若棠。

老師每天都在替他們修正。

---

姿永目前的成功率，大約是百分之八十。

這個數字不是正式考試分數。

而是老師根據最近幾次完整排練做出的估計。

十次雙人舞組合裡，大約有八次能安全完成。

十次中型托舉裡，約有八次能讓若棠在正確拍點升起，並穩定回到足尖。

十次轉身支撐中，也有八次能讓姿永準確接上若棠的軸線。

剩下的兩次，不一定會真的摔倒。

卻可能出現不同程度的問題。

姿永的力量稍微早了。

若棠的起跳稍微慢了。

兩人的手沒有在同一個位置接上。

若棠落地後腳尖偏了半個位置。

姿永完成自己的旋轉後，回到搭檔身旁的速度慢了一點。

或者到了舞段最後，姿永的肩背已經疲累，托舉高度便比前面低。

八成，已經不是差。

甚至可以說進步很快。

但正式演出不可能只演成功的那八次。

觀眾買票入場時，不會因為舞者平常有八成成功率，就接受當天剛好出現另外兩成。

老師要做的，是讓他們的成功不再依靠運氣。

---

那天下午，姿永與若棠正在練雙人慢板的前半段。

音樂很柔和。

若棠先從舞台左側進入。

姿永在中央等待。

兩人對視。

若棠抬起右手。

姿永走向她。

第一個動作並不難。

若棠上足尖。

姿永只在她腰側提供支撐。

兩人一起向前移動四步。

第一步穩定。

第二步穩定。

第三步，若棠的左腳出現非常細微的顫動。

姿永感覺到了。

立刻向上給力。

若棠的足弓重新提起。

第四步順利完成。

接著進入轉身。

姿永的手跟著她的腰線移動。

若棠旋轉。

停住。

老師沒有喊停。

兩人繼續向下一段。

若棠離開姿永的手。

向前完成一組快速足尖步。

接著回身。

姿永必須在她重新靠近時接住她的腰。

第一次，他接得太晚。

若棠已經完成轉向，身體出現短暫晃動。

「停。」

老師立刻關掉音樂。

姿永鬆手。

若棠也從足尖下降。

「為什麼慢？」

老師問。

姿永回答：

「我剛才還在看她前面的腳步。」

「你看腳做什麼？」

「怕她位置不對。」

「她的位置是對的。」

老師說。

「你一直確認已經發生的事，就會錯過下一件事。」

姿永點頭。

這又是他反覆出現的問題。

明明上一段已經完成。

他卻還在檢查。

等真正需要準備下一個扶持時，時間已經少了一拍。

「再一次。」

---

第二次，兩人從離手前開始。

若棠快速向前。

轉身。

姿永沒有再盯著她腳下。

而是看她的肩線與上半身方向。

當若棠準備回來時，他已經提前移動。

手準確接上她的腰。

若棠沒有晃。

音樂繼續。

接著是第一個中型托舉。

若棠屈膝。

姿永準備。

她推地的瞬間，他向上給力。

若棠順利離地。

雙腿與上半身打開。

姿永向前走兩步。

再把她放回足尖。

落地輕。

位置也正確。

老師仍然沒有喊停。

舞段繼續。

若棠完成旋轉。

姿永退到一旁。

接自己的騎士小跳組合。

兩人重新會合。

最後停在第一段造型。

音樂結束。

老師看了一眼計時。

「這次成功。」

姿永與若棠都鬆了一口氣。

老師卻立刻說：

「不要因為成功就放鬆。」

「還有九次。」

若棠愣了一下。

「今天要做十次？」

「不是完整十次。」

老師回答。

「拆開測。」

「我要知道剛才是穩定，還是剛好。」

---

第一組測試，是若棠快速足尖步後回身，由姿永重新接住。

共做十次。

第一次成功。

第二次成功。

第三次姿永的手稍高。

第四次成功。

第五次若棠回身速度比平常快，姿永仍然接上。

第六次成功。

第七次，姿永的右腳位置偏了，身體被迫向後退半步。

若棠沒有失去中心，卻讓舞段看起來不流暢。

第八次成功。

第九次成功。

第十次成功。

八次完全穩定。

兩次有小問題。

老師在表格上寫下：

**八成。**

姿永看見那個數字。

心裡有一點不滿意。

「可以再做十次嗎？」

老師沒有抬頭。

「不可以。」

「我想看能不能到九次。」

「你現在想的是提高數字。」

老師說。

「不是修正問題。」

姿永停住。

「那要怎麼修？」

「第三次手太高，是因為你只看肩膀，沒有確認腰的位置。」

「第七次右腳偏，是因為你提前走太多。」

老師回答。

「今天知道這兩個原因就夠。」

「再做十次只會累。」

姿永點頭。

「好。」

---

接著是托舉測試。

這是目前最接近八成成功率的部分。

若棠的起跳越來越穩。

姿永的力量也足夠。

真正的難點不是能不能舉起來。

而是兩人的時機是否完全一致。

老師讓他們先做三次低托。

只離地一點。

不追求高度。

第一次，姿永稍微早。

若棠尚未完全推地，腰側便感覺到向上的力量。

她仍然完成。

但動作不自然。

第二次完全同步。

第三次也成功。

接著進入中型托舉。

第一次成功。

第二次若棠起跳稍慢。

姿永卻按照原本節奏給力。

高度因此不足。

第三次成功。

第四次成功。

第五次，若棠的左腳推地力量不夠。

姿永感覺到後，沒有硬把她拉高。

只完成較低版本，再安全放下。

老師立刻點頭。

「這次算技術未完成。」

「但安全處理正確。」

姿永問：

「所以算失敗嗎？」

「演出角度算。」

「安全角度不算。」

老師回答。

「你要分清楚。」

若棠也說：

「剛才是我左腳沒推好。」

老師看向她。

「原因呢？」

「前一個足尖步太急。」

「所以腳底沒有完全回來。」

「知道就好。」

---

六次中型托舉裡，四次完全成功。

一次高度不足。

一次安全降級處理。

成功率仍然接近八成。

老師沒有不滿意。

卻也沒有稱讚。

「現在這個數字，只能進教室。」

她說。

「不能直接上舞台。」

若棠問：

「要到幾成才可以？」

老師回答：

「正式演出前，我要看到接近穩定完成。」

「不是讓我算百分比。」

「而是即使其中一個人狀態有細微變化，另一個人也知道怎麼調整。」

姿永看向若棠。

他們現在仍然太依賴每一次排練都與前一次相同。

若棠起跳速度如果慢一點，姿永便容易早。

姿永旋轉落點如果偏一點，回來接人的時間便會受影響。

真正成熟的雙人舞，不能只在條件完全一樣時成功。

---

教室另一側，配角們仍在練基本功。

老師雖然主要盯著主演，助教對其他人的要求卻沒有減少。

《小糖果群舞》的學生正在練快速小跳。

腳尖必須指向地面。

落地要輕。

膝蓋方向不能歪。

芷晴帶著隊伍。

一、二、三、四。

五、六、七、八。

只要其中一個人慢半拍，整排便會像不整齊的糖果盒。

助教不停喊：

「腳再快。」

「身體不要上下晃。」

「不是誰先到位置誰贏。」

「整排一起。」

《花之圓舞曲》則在另一側練三步華爾滋與手臂。

承曜沒有因為未能成為騎士，便在配角位置隨便跳。

他的主要大跳仍然是群舞中的亮點。

每次輪到他，他都完整準備。

起跳。

空中打開。

落地。

繼續進隊形。

洛棋則反覆練習旋轉後的方向。

因為群舞裡，他不能只是自己停得準。

還要讓後排學生能以他的落點作為參考。

他若偏半步。

後面整條線都會跟著偏。

---

休息時間，承曜走到姿永旁邊。

「你們今天又在算成功率？」

姿永喝了一口水。

「大概八成。」

「已經很高了。」

「演出不能只成功八成。」

承曜坐到地板上。

「我們群舞也差不多。」

「第一輪隊形十次大概有七、八次不撞。」

姿永看向他。

「還會撞？」

「不是整個人撞上去。」

「是手臂或走位碰到。」

承曜回答。

「老師說我們現在只是會走，不是會跳。」

姿永笑了一下。

「老師對大家都一樣。」

「你們主角比較慘。」

承曜說。

「我們做錯，可能只是整排重來。」

「你們做錯，所有人都停下來看。」

姿永沒有否認。

主演的錯誤確實更明顯。

音樂停下。

老師走近。

搭檔也要重新準備。

教室裡其他人都會知道，剛才那一次沒有成功。

可這正是主角位置的一部分。

站在中央，不只代表掌聲更多。

也代表每一次失誤都沒有地方躲。

---

若棠休息時一直活動左腳。

姿永注意到。

「痛嗎？」

若棠搖頭。

「只是累。」

「哪裡累？」

「足弓。」

「左邊比較明顯。」

姿永沒有立刻替她做任何事。

只問：

「要和老師說嗎？」

若棠想了一下。

「等一下足踝老師會檢查。」

姿永點頭。

沒有說再撐一下。

也沒有說應該沒事。

若棠的左腳是整場雙人舞的重要風險。

疲勞不等於受傷。

卻不能因為今天還能站，就忽略。

足踝老師檢查後，確認沒有疼痛與異常腫脹。

只是肌肉疲勞。

她把若棠今天剩餘的硬鞋次數減少。

「後面不做完整足尖段。」

若棠明顯有些失望。

「可是我們成功率還沒穩。」

「所以更不能在疲勞時硬做。」

老師回答。

「疲勞下的失敗，不會幫你們修正正常狀態。」

姿永立刻理解。

如果若棠現在左腳已經疲累，繼續做只會讓每一次都偏向同一種問題。

他們可能以為托舉不穩。

實際上只是她今天足底已經沒有力量。

真正有用的練習，必須知道當下在測什麼。

---

若棠換下硬鞋後，兩人改練上半身、手位與行走路線。

沒有足尖。

沒有托舉。

只是把雙人舞從頭走一次。

姿永的手放在若棠腰側。

若棠以平腳完成原本的路線。

沒有技術壓力後，兩人反而能更清楚看見角色問題。

「你們現在像在做醫療測試。」

老師突然說。

姿永與若棠同時停下。

「什麼意思？」

若棠問。

「每一個動作都在確認對方安全。」

「這是必要的。」

老師回答。

「但觀眾不能只看到你們很小心。」

她讓兩人重新站到起始位置。

「糖梅仙子與騎士不是復健搭檔。」

「他們是舞台上的角色。」

「安全必須存在。」

「但不能成為表演本身。」

姿永明白老師的意思。

他現在太注意若棠的腳踝。

每一次接近，都像在問她穩不穩。

若棠也因知道姿永在看，動作變得更小心。

兩人確實安全。

卻失去舞劇中的信任與華麗感。

「再走一次。」

老師說。

「這次不要每一步都問對方。」

---

音樂重新開始。

若棠走向姿永。

姿永沒有先盯著她的左腳。

而是看她的眼睛。

兩人進入第一個手位。

向前。

轉身。

分開。

再重新會合。

沒有硬鞋與托舉時，他們終於把注意力放回音樂。

若棠的糖梅仙子不再像一名需要被小心保護的學生。

而像真的知道自己能掌控舞台。

姿永也不再像一名隨時準備救人的助手。

他開始有騎士的姿態。

老師讓音樂完整走完。

最後才說：

「這次有角色。」

姿永問：

「所以平常托舉時也要這樣？」

「對。」

老師回答。

「你的手可以很準。」

「眼神不能一直像在檢查。」

若棠也點頭。

「我剛才比較敢動。」

「因為沒有硬鞋？」

「不是。」

若棠說。

「因為你沒有一直盯著我的腳。」

姿永停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不斷看著風險，是對搭檔負責。

但被一直觀察，也會讓若棠更注意自己的左腳。

甚至開始懷疑它是不是隨時會失去控制。

真正的信任不是忽略風險。

而是在已經做好準備後，不讓風險佔滿整支舞。

---

隔天，老師進行第一次「干擾測試」。

不是故意讓舞者受傷。

而是改變一些排練條件。

音樂速度比平常稍快一點。

若棠的進場方向也調整半步。

姿永完成旋轉後，回到她身邊的距離因此變長。

第一次，兩人果然出現問題。

姿永趕回來時太急。

腳步變大。

接到若棠腰側後，自己的中心還沒有穩。

若棠因此被帶偏。

老師立刻停止。

「這就是為什麼八成不夠。」

她說。

「你們現在只熟悉一個版本。」

姿永喘了一口氣。

「那要怎麼做？」

「先不要追。」

「路變長，就提早準備。」

「不是最後兩步突然加速。」

若棠也說：

「我可以把回身稍微延後。」

老師點頭。

「這才是搭檔。」

「不是一個人拼命補救。」

---

第二次，音樂從同一位置開始。

若棠前面的足尖步稍微拉長。

回身延後半拍。

姿永也在完成旋轉後立刻移動。

沒有等最後兩步才衝。

兩人在新的位置接上。

手位準確。

中心穩定。

後面的托舉也順利完成。

老師沒有說成功。

而是再次改變條件。

「這次音樂恢復原速。」

「若棠進場少半步。」

若棠愣了一下。

「會不會太近？」

「所以你們自己調整。」

第三次開始。

若棠距離較近。

姿永原本的手臂路線太大。

他在接近時立刻縮小。

沒有把若棠拉過頭。

轉向完成。

托舉成功。

第四次，老師讓若棠的起跳速度稍慢。

姿永等到她真正推地才給力。

高度雖然少了一點，卻仍然穩定。

第五次，姿永的旋轉落點被要求向左。

回到若棠身邊的路線改變。

他沒有慌張。

重新找到位置。

連續五次，後四次都完成。

老師終於點頭。

「這才接近穩定。」

---

姿永的成功率仍然不是百分之百。

但那個八成開始有了不同意義。

最初的八成，是在完全熟悉的條件下成功。

現在的八成，則逐漸變成即使速度、距離與起跳狀態稍有不同，兩人仍能合作完成。

後者才真正接近舞台。

演出當天的燈光會不同。

舞台地板可能比教室更滑或更硬。

服裝會改變身體感覺。

若棠的裙襬也可能影響姿永接手的位置。

現場樂團或錄音速度，未必與排練室完全相同。

如果兩人只能在固定條件下完成，正式舞台便仍然太危險。

---

晚上回家後，星耀問：

「今天成功率多少？」

姿永把排練筆記放到桌上。

「老師還是說大概八成。」

星安立刻問：

「八成是多少？」

「十次大概成功八次。」

「那不是很好嗎？」

「很好。」

姿永回答。

「可是演出只有一次。」

星安想了想。

「如果剛好是那兩次呢？」

「所以要繼續練。」

星妤坐在鋼琴旁。

「你們現在卡在哪裡？」

「主要是托舉時間。」

「還有我旋轉後回去接她。」

「若棠左腳累的時候，也會影響。」

星妤問：

「你可以聽音樂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嗎？」

「可以。」

「但不能只靠音樂。」

「還要看她實際的速度。」

星願按下溝通器：

「哥哥。」

「八十。」

「很好。」

姿永笑了。

「謝謝。」

星願又按：

「要一百？」

姿永想了一下。

「不一定真的每次都完全一樣。」

「但要很穩。」

星願似懂非懂。

最後只說：

「不要摔。」

「對。」

姿永回答。

「最重要的是不要摔。」

---

星澤看完排練影片後，提出另一個問題。

「你後半段表情變了。」

姿永看向螢幕。

「哪裡？」

「托舉後。」

星澤把影片倒回去。

前半段，姿永的角色感還很完整。

到了第二次托舉之後，他開始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技術。

眉頭略緊。

眼神也不再看若棠。

而是不斷確認下一個位置。

「因為後面累。」

姿永說。

「所以這也是那兩成之一。」

星澤回答。

「你技術有完成。」

「但角色掉了。」

姿永沉默。

老師計算的成功率主要看安全與技術。

可若把角色完整度也算進去，他可能還不到八成。

「明天我會注意。」

星澤立刻說：

「不是明天一直做更多表情。」

「是體力要留到後面。」

姿永看向他。

「你現在很像老師。」

「因為你每次一聽到表情問題，就會想加表情。」

星澤說得很準。

姿永只好點頭。

「我會先處理體力。」

---

第二天排練時，姿永主動告訴老師：

「我後半段角色會掉。」

老師回答：

「我知道。」

「你知道？」

「當然知道。」

老師說。

「只是目前先確保你不把若棠放錯位置。」

姿永有些尷尬。

「那我要怎麼改善？」

「騎士變奏前半段不要用十成。」

「第一次大跳也不用追承曜的高度。」

「你的任務不是在自己的變奏裡把所有體力用完。」

老師回答。

「後面還要回到糖梅仙子身邊。」

姿永點頭。

這句話和歌唱決賽時非常相似。

高音不是整首歌。

騎士變奏也不是整場演出。

即使觀眾會為他的跳躍與旋轉鼓掌，他仍然不能把所有力量留在自己的獨舞。

---

那天下午，姿永刻意把第一組大跳控制在九成。

不是變小。

也不是害怕。

只是不要為了高度多用不必要的力量。

旋轉完成後，也沒有把停止姿勢停給觀眾看。

立即回到下一段。

到雙人舞後半時，他的呼吸比昨天穩定。

肩膀也沒有那麼快僵硬。

若棠第二次托舉起跳。

姿永給力。

升起。

移動。

放下。

接著旋轉。

分開。

重新會合。

最後一段，若棠站上足尖。

姿永扶住她。

兩人一起完成緩慢轉向。

音樂接近結尾。

姿永仍然保持騎士的姿態。

不是只想著終於完成。

最後造型停住。

老師沒有立刻說話。

幾秒後，她才開口：

「今天第一次完整到最後。」

若棠從足尖下降。

呼吸明顯加快。

姿永也很累。

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最後只剩技術。

「這次算成功嗎？」

若棠問。

老師點頭。

「算。」

姿永笑了一下。

老師立刻補充：

「不要因為今天成功，就覺得明天一定成功。」

「八成還是八成。」

姿永的笑意沒有消失。

「知道。」

---

其他配角的基本功訓練也在同一天進入新階段。

芷晴帶領的小糖果群舞，第一次能在快速交叉時完全不碰撞。

映雪與洛棋所在的花之圓舞曲前排，也終於把三層圓形隊伍走得完整。

承曜的大跳不再只突出自己。

他開始知道如何在最高點落下後，立即縮小步幅，進入群舞隊形。

助教看完整段後說：

「今天終於不像一群人在等主角跳完。」

承曜問：

「以前很像嗎？」

「非常像。」

全班笑了。

雖然他們都是配角。

卻不是背景。

主演的雙人舞需要他們建立世界。

糖梅仙子與騎士不可能站在空舞台上完成整場《胡桃鉗》。

小糖果需要整齊出現。

花園也需要所有花朵同時開放。

配角的基本功若不穩，主角再成功，也撐不起完整舞台。

---

排練結束後，老師讓所有人坐在教室中央。

「目前主演舞段大約完成八成。」

她說。

姿永與若棠同時抬頭。

「不是指成功率。」

「是整體排練進度。」

「剩下兩成，包括大型托舉、服裝適應、舞台距離與完整連排。」

接著，她看向其他學生。

「群舞也完成大約七成。」

「接下來不再只是分開練。」

「下星期開始，主角和配角會第一次合在一起。」

教室裡立刻出現一點騷動。

目前姿永與若棠一直在中央單獨排。

其他人則分區練基本功與群舞。

真正合起來後，問題會更多。

主角的進場可能被群舞路線影響。

花之圓舞曲的隊形也要為兩位主演留出空間。

小糖果退場若慢一拍，下一段音樂就會被壓縮。

老師說：

「到時候，姿永和若棠不能因為自己是主角，就覺得所有人要讓路。」

「其他人也不能只顧自己的隊形，看不見主角位置。」

「一場舞劇不是分成主角和背景。」

「是所有人一起完成。」

---

回家後，姿永在排練筆記上寫下：

**目前技術成功率：約八成。**

**主要不穩定項目：**

**一、快速足尖步後重新接腰。**

**二、旋轉落點偏移後的回位速度。**

**三、若棠起跳速度改變時，托舉時間。**

**四、後半段體力下降，角色容易消失。**

**五、左腳疲勞時，必須安全降級，不硬做高度。**

接著，他又寫：

**其他學生不是不重要。**

**主角需要世界。**

他看著這句話。

現在教室裡，確實大部分時間都在練他與若棠。

剩下的人全是配角。

可那些配角每天仍在做最枯燥的基本功。

擦地。

屈膝。

小跳。

隊形。

手臂高度。

每一次看似重複的練習，最後都會成為舞台的一部分。

姿永關上筆記。

百分之八十，代表他已經能完成大多數舞步。

也代表還有兩成，足以讓整場演出在最關鍵的地方失去穩定。

他沒有因為八成而否定自己的進步。

也沒有因為八成很好，就提前滿足。

明天，他仍然會練習同一個接手位置。

同一個托舉時間。

同一段旋轉後的回位。

直到成功不再像抽中八次中的其中一次。

而是即使音樂稍快、距離稍遠、若棠的起跳稍慢——

他仍然知道該站在哪裡。

該給多少力量。

以及在她重新站穩後，何時把手放開。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1bz7K4T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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