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六十五章　先唱給家人聽

成為糖梅仙子的騎士後，姿永沒有立刻增加練習。

選角隔天，TRB老師便在群組裡發布通知。

**正式演員與替補全體休息一天。**

**不得自行練習騎士變奏、托舉、硬鞋或大跳。**

**只允許輕度伸展與正常日常活動。**

承曜第一個在群組裡回覆：

**連大跳都不能？**

老師只回了兩個字：

**不能。**

洛棋傳了一個笑臉。

若棠則問是否能做足踝穩定。

老師回答：

**依照原本復健內容，不增加。**

姿永看完通知，沒有提出任何問題。

他知道自己今天真的需要休息。

選角日從早到晚完成基本功、騎士變奏、雙人舞與托舉預備。

肩膀、背部、大腿和腳底都累。

不是受傷。

只是身體明確告訴他，昨天已經做得夠多。

早上，他沒有設鬧鐘。

睡到自然醒後，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沒有立刻起來確認演出通知。

也沒有播放騎士變奏音樂。

窗外的光已經很亮。

房間裡很安靜。

姿永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昨天托舉時使用較多力量的位置有些痠。

腳踝沒有疼痛。

呼吸正常。

他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舞鞋袋。

沒有碰。

今天不跳。

---

早餐時，星安比他更興奮。

「哥哥今天不去TRB嗎？」

「不去。」

「那你要練騎士嗎？」

「不能。」

「為什麼？」

「老師規定休息。」

「你是正式騎士，也要休息？」

姿永看著他。

「正式騎士也是人。」

星安點頭。

「那若棠姊姊呢？」

「也休息。」

「你們都不排雙人舞？」

「明天才開始。」

星耀把早餐放到姿永面前。

「今天有唱片公司工作嗎？」

「沒有。」

「吉他課？」

「也沒有。」

「那你今天真的空下來了？」

姿永想了一下。

「差不多。」

星耀看著他。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我有一首歌想整理。」

星耀立刻問：

「錄音？」

「不是正式錄音。」

「只用吉他。」

「昨天之前寫了一點，今天想把它完成。」

星耀沒有反對。

只說：

「不能坐一整天。」

「知道。」

「肩膀已經累了。」

「彈吉他也算用肩膀。」

姿永點頭。

「我只彈一小段。」

---

這首歌不是唱片公司安排的。

也不是專輯企劃裡原本的作品。

它是在《胡桃鉗》魔鬼訓練期間慢慢出現的。

最開始只有四個和弦。

姿永某天晚上練木吉他時，手指剛好按出一段很安靜的進行。

不是複雜和弦。

也沒有華麗技巧。

第一個和弦聽起來像回到家。

第二個稍微向上。

第三個帶著一點不確定。

最後一個則沒有真正結束。

像一句話停在還能繼續的地方。

姿永當時只是用手機錄下。

檔名很簡單：

**新歌片段01。**

後來，騎士選角訓練越來越忙。

那段和弦卻一直留在他腦中。

他在等車時想到一句歌詞。

陪星願練琴時，又想到另一句。

若棠站上足尖、左腳出現顫動，而他只能給出向上的力量時，第三段歌詞也慢慢成形。

昨天選角結果公布後，他終於知道這首歌要寫什麼。

不是寫勝利。

也不是寫成為騎士。

它寫的是——

一個人如何站在另一個人身邊。

不替對方走。

也不把對方的重量全部拿走。

只是留在那裡。

---

吃完早餐後，姿永把木吉他拿到客廳。

沒有進專業音樂室。

也沒有架麥克風。

只是坐在沙發旁的椅子上。

吉他放在腿上。

調音器夾在琴頭。

他先一根一根確認。

第六弦。

第五弦。

第四弦。

每個音響起時，星願都會抬頭。

她正坐在鋼琴附近整理自己的四級樂譜。

姿永撥到第三弦時，星願忽然按下溝通器：

「低一點。」

姿永看向調音器。

果然稍微偏低。

「妳隔那麼遠也聽到了？」

星願點頭。

姿永把弦調準。

再次撥下。

星願這次沒有說話。

表示正確。

星妤坐在另一側。

「你要彈新歌嗎？」

「嗯。」

「有歌詞？」

「有。」

「完成了？」

「差最後一段。」

星澤問：

「是專輯裡的嗎？」

「還不是。」

「公司知道？」

「不知道。」

星安立刻說：

「那我們先聽。」

姿永笑了一下。

「本來就是要先唱給你們聽。」

---

他沒有立刻開始演奏。

先把歌詞本放到面前。

上面有許多刪改痕跡。

第一行換過三次。

副歌也改了兩個版本。

最初的歌名叫《陪你站著》。

姿永覺得太直接。

後來改成《不替你飛》。

又覺得像在說不要幫忙。

最後，歌名停在四個字：

**《在你旁邊》**

星安看見標題。

「這首是寫給誰？」

姿永回答：

「很多人。」

「若棠姊姊？」

「有一點。」

「爸爸？」

「也有。」

「我們？」

「有。」

星澤問：

「唱片公司呢？」

姿永看向他。

「沒有特別寫給公司。」

「那就好。」

星澤笑了一下。

「不然歌名可能要叫《在合約旁邊》。」

全家都笑了。

姿永也笑。

原本因第一次唱新歌而出現的一點緊張，跟著鬆開。

---

他將右手放到琴弦上。

第一個和弦響起。

很乾淨。

沒有複雜裝飾。

只有木吉他本身溫暖的共鳴。

姿永現在仍然算吉他初學者。

換和弦速度已經比剛開始流暢。

但偶爾仍會有指尖落得不夠準。

他沒有為了展現技巧，加入自己還不穩的刷弦變化。

整首歌只使用簡單分解和弦。

讓聲音留在歌詞後面。

前奏結束。

姿永開口。

他的聲音沒有像〈歌劇2〉那樣向高處延伸。

也沒有《同一片星光》的多語言轉換。

只是很自然的中音。

像坐在一個人身旁說話。

「你說你想走得慢一點，」

「怕我伸手，就把你的路改變。」

「所以我把力氣收回掌心，」

「只在你搖晃時，留下一點方向。」

客廳裡沒有人說話。

星願原本還在摸樂譜。

現在已經完全停下。

星妤微微側著頭。

她看不見姿永抱著吉他的樣子。

卻能清楚聽見和弦轉換時的細小摩擦聲。

星澤則一直聽歌詞。

星安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

---

第二段進入稍微明亮的和弦。

「我不能替你踩過每一場雨，」

「也不能替你站穩每一次呼吸。」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停下，」

「我不會催你，證明還能繼續。」

姿永唱到這裡時，右手換和弦慢了一點。

琴聲中間出現非常短的空隙。

他沒有停。

歌詞繼續。

那一點空白反而像自然的呼吸。

副歌到來。

旋律沒有突然升到很高。

只是從中音向上打開。

「我在你旁邊，」

「不是替你飛翔。」

「不把你的重量，」

「變成我的勳章。」

「我在你旁邊，」

「等你自己選方向。」

「當你伸出手時，」

「我會剛好接上。」

最後一句落下後，和弦沒有完全解決。

像仍然留著空間。

星妤輕聲說：

「副歌很好。」

姿永沒有停下來回答。

還有第三段。

---

第三段歌詞，明顯和家人有關。

「你曾在黑白琴鍵間找路，」

「也曾在沒有掌聲時開口。」

「有人不害怕，有人帶著顫抖，」

「可每一種心跳，都能走到最後。」

星妤聽到「黑白琴鍵」時，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星願則聽到「有人不害怕」，立刻看向妹妹。

星妤也明白。

一個是第一次考四級時完全沒有壓力的星願。

另一個是第三次挑戰六級、緊張到手心發冷的自己。

姿永沒有直接寫名字。

但家人都聽得出來。

接著，是最後一段。

「如果我也累得忘記怎麼向前，」

「請你提醒我，地面還在下面。」

「不是每一道光，都要照到最高，」

「有些光只需要，陪一個人回家。」

唱到這裡時，星耀的眼神微微變了。

這一句讓他想起《鞋尖以下》。

那條沒有碰到最上方的線。

也想起姿永曾經不停往上。

比賽。

考級。

畫展。

錄音。

芭蕾。

直到終於願意承認，回到地面也不是失敗。

---

最後一次副歌，姿永沒有唱得更高。

只比第一次更穩。

「我在你旁邊，」

「不是替你飛翔。」

「不把你的重量，」

「變成我的勳章。」

「我在你旁邊，」

「等你自己選方向。」

「當你伸出手時，」

「我會剛好接上。」

最後一個和弦響起。

琴弦振動。

聲音慢慢消失。

姿永沒有立刻問好不好。

家人也沒有立刻鼓掌。

那幾秒安靜，不是冷淡。

而是所有人都還留在歌裡。

最後，星願先拍了兩下手。

接著按下溝通器：

「哥哥。」

「好聽。」

「再一次。」

姿永笑了。

「今天只唱一次。」

星願立刻皺眉。

「為什麼？」

「肩膀要休息。」

「聲音也不需要一直唱。」

星願想了一下。

最後接受。

---

星安第一個開始問歌詞。

「不把你的重量變成我的勳章，是什麼意思？」

姿永把吉他放穩。

「有些人幫助別人，是因為真的想陪他。」

「也有人一直說自己付出很多，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多偉大。」

星安皺眉。

「所以不能拿別人的辛苦，證明自己很好？」

姿永點頭。

「差不多。」

星澤接著說：

「也很像有些人看見身障者，就只想拍成勵志故事。」

姿永看向他。

「對。」

「他們看起來是在支持。」

「可是最後大家只記得幫忙的人多善良。」

「不是那個人自己做了什麼。」

星澤點頭。

「這句我喜歡。」

---

星妤問：

「你寫到黑白琴鍵，是我和星願嗎？」

「嗯。」

「有人不害怕，是姊姊？」

「對。」

「有人帶著顫抖，是我？」

「對。」

星妤停了一下。

「你沒有寫誰比較厲害。」

「本來就沒有要比較。」

姿永回答。

「妳們都完成了。」

星願按下溝通器：

「我不怕。」

接著，她指向星妤。

「妹妹怕。」

「都過。」

姿永笑了。

「對。」

「這就是那一段。」

---

妻子問：

「最後一段是寫給誰？」

姿永想了一下。

「可能是寫給自己。」

「哪一句？」

「如果我也累得忘記怎麼向前。」

星耀看向他。

「你現在累嗎？」

「有一點。」

「所以今天休息。」

姿永點頭。

「老師也規定休息。」

星耀說：

「就算老師沒有規定，也應該休息。」

姿永沒有反駁。

選角成功後的興奮，很容易讓人覺得應該立刻開始更努力。

但真正能讓他走到演出的，不是今天多跳幾次。

而是讓昨天的疲勞真正恢復。

---

星澤拿起歌詞本。

「這首想放進專輯嗎？」

姿永回答：

「還不知道。」

「我覺得可以。」

「但現在版本很簡單。」

「簡單不是問題。」

星澤說。

「只是編曲可以再想。」

星妤也說：

「不要加太多東西。」

「木吉他很好。」

星願按下：

「鋼琴。」

星妤立刻問：

「妳想加鋼琴？」

星願點頭。

姿永想了一下。

「可以有很少的鋼琴。」

「不要整首。」

星安舉手。

「電吉他呢？」

全家一起看向他。

星安立刻補充：

「我只是問。」

姿永笑了。

「這首暫時不適合很重的電吉他。」

「那電吉他什麼時候用？」

「其他歌。」

星安有些失望。

但仍然接受。

---

星耀把歌詞本交還姿永。

「你想放上YouTube嗎？」

姿永點頭。

他一直都有經營自己的YouTube頻道。

最早只是放畫畫過程。

後來開始上傳鋼琴演奏、二胡練習與芭蕾片段。

參加歌唱比賽後，頻道又多了翻唱、原創歌曲與錄音花絮。

現在唱片公司也知道這個頻道。

雙方約定，正式專輯歌曲需要依照宣傳計畫發布。

但姿永仍然可以上傳日常創作、練習紀錄與未進入專輯的作品。

前提是提前確認著作權與公司安排。

《在你旁邊》完全由姿永自己創作。

歌詞與旋律都是他的。

目前也還沒有交給唱片公司。

理論上可以直接上傳。

但姿永沒有立刻決定。

「我想先錄一個簡單版本。」

「只用吉他？」

星耀問。

「對。」

「不修太多。」

星澤提醒：

「先給製作人聽。」

姿永點頭。

「我會先說。」

「即使不放專輯，也可能和公司形象安排有關。」

他現在已經不再把「是我自己的作品」理解成完全不需要和合作團隊溝通。

作品屬於他。

但正式公開，也可能影響專輯宣傳。

先說清楚，比發布後再處理更成熟。

---

下午，姿永沒有拍攝。

也沒有立刻製作YouTube影片。

他先把家人的意見寫進筆記。

**星願：想再聽，建議加入鋼琴。**

**星妤：木吉他版本很好，不要編得太滿。**

**星澤：歌詞主題完整，可考慮專輯。**

**星安：詢問電吉他，但目前不適合。**

**爸爸：先休息，再決定公開。**

**媽媽：最後一段像寫給自己。**

寫完後，他把吉他放回琴架。

手指已有一點按弦後的痠感。

肩膀也沒有早上那麼僵。

今天的創作到這裡。

不再修改。

---

傍晚，姿永收到唱片製作人的訊息。

他先傳了手機錄下的簡單版本。

不是完整錄音。

只有剛才唱給家人聽的一小段。

製作人很快回覆：

**歌很好。**

**先不要公開完整版本。**

**明天聊聊，這首可能適合放進專輯後段。**

姿永看著訊息。

沒有立刻因「可能進專輯」而興奮到重新拿起吉他。

他只回：

**好，明天討論。今天休息。**

製作人回了一個簡單的笑臉。

**很好。**

---

晚上，星安又跑到姿永房間。

「哥哥，YouTube會放嗎？」

「還不知道。」

「你不是都會放作品？」

「不是每一個作品一完成就要放。」

「為什麼？」

「有些要先修改。」

「有些要等安排。」

「有些可能只唱給家人聽。」

星安想了一下。

「那這首會只給我們嗎？」

姿永看著他。

「可能會公開。」

「但你們是第一個聽到的。」

星安立刻笑了。

「我們比YouTube快。」

「對。」

「比唱片公司也快？」

姿永停了一下。

「完整版本，你們比較快。」

星安滿意地點頭。

「那很好。」

---

睡前，姿永打開自己的YouTube頻道。

首頁排列著不同時期的作品。

早期畫作縮時。

鋼琴演奏。

二胡練習。

芭蕾比賽片段。

《同一片星光》的現場版。

〈歌劇2〉決賽舞台。

以及最近上傳的木吉他初學紀錄。

影片下有許多留言。

有人喜歡他的高音。

有人追蹤芭蕾。

也有人只因畫畫而訂閱。

這個頻道像一個把所有姿永放在一起的地方。

不要求他只能是歌手。

也不要求他只成為舞者。

他可以上傳一幅畫。

一段琴聲。

一個還不夠乾淨的和弦。

也可以只在鏡頭前說，今天沒有練習，因為需要休息。

姿永沒有新增影片。

只是先建立一個私人草稿。

標題暫時寫著：

**《在你旁邊》｜木吉他原創 Demo**

狀態設定為：

**私人。**

他沒有按公開。

---

隔天，這首歌可能會進入正式專輯討論。

也可能只成為一支簡單的YouTube作品。

編曲或許會加入鋼琴。

也可能保留最初的木吉他。

但今天，這些都不需要決定。

今天是休息日。

姿永沒有跳騎士變奏。

沒有做大跳。

沒有托舉若棠。

也沒有進錄音室。

他只坐在家裡。

抱著一把自己還沒有學得非常厲害的木吉他。

用幾個簡單和弦，唱出一首剛完成的歌。

沒有觀眾席。

沒有評審。

也沒有YouTube觀看數。

只有家人坐在面前。

有人聽見自己的鋼琴考級。

有人聽見自己的輪椅與呼吸。

有人聽見那句「不要替我飛」。

也有人聽見姿永終於願意承認，自己偶爾也需要別人提醒——

地面一直都在。

歌曲完成後，第一個掌聲不是來自演唱會。

而是星願輕輕拍了兩下手。

對姿永而言，那已經足夠成為這首歌最好的第一次公開。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Ek0EmaQ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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