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五十七章　高音響起的那一刻

歌唱決賽當天，姿永沒有一醒來就試高音。

他甚至沒有唱歌。

清晨六點半，他坐在餐桌前，只用平常說話的音量和家人交談。

溫水放在右手邊。

早餐則是清淡、容易消化的食物。

沒有冰飲。

沒有刺激性調味。

也沒有會讓喉嚨乾澀的零食。

星安坐在對面，盯著哥哥看了很久。

「你今天真的要唱〈歌劇2〉？」

「嗯。」

「俄羅斯的歌？」

「對。」

「你會說俄語了嗎？」

姿永搖頭。

「不算會。」

「我有學歌詞的發音、重音和意思，但不能用俄語正常聊天。」

星安想了一會兒。

「那如果評審用俄語問你？」

「這是歌唱比賽，不是俄語口試。」

星澤在旁邊笑出聲。

「而且評審也不一定會俄語。」

星安仍然不放心。

「可是你如果唱錯字呢？」

「老師有幫我確認。」

「決賽前也請語言指導老師重新聽過。」

姿永回答。

「我能做的都做了。」

星耀坐在餐桌另一側。

「喉嚨感覺如何？」

「正常。」

「昨晚有沒有偷偷確認最高音？」

「沒有。」

「真的？」

「真的。」

姿永看向父親。

「歌唱老師說，能力不需要每天考試。」

星耀點頭。

「記得就好。」

---

姿永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歌唱比賽。

從初選的五語歌曲《同一片星光》，到後來的導師評估與複選，他逐漸熟悉了候場、試音、麥克風檢查與舞台訪談。

可是決賽仍然不一樣。

進入最後一輪的參賽者，幾乎都有非常明顯的個人特色。

有人擅長厚實高音。

有人能在抒情歌裡控制極細的氣息。

也有人舞台感染力很強，只要一開口便能帶動全場。

姿永選擇〈歌劇2〉，自然會被注意。

這是一首許多人都聽過高音段落的俄羅斯歌曲。

觀眾會等待。

評審也會等待。

大家都知道，歌曲後半段會出現極高、極有辨識度的聲音。

只要姿永在那裡失誤，前面唱得再穩，也可能被那個錯誤蓋過。

但如果他只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高音上，整首歌又會變成一場音域展示。

歌唱老師反覆提醒：

「你不是來表演自己能發出多高的聲音。」

「你是來唱完一首歌。」

姿永已經把這句話記得很清楚。

就像跳芭蕾時，高腿不能成為整支舞的唯一目的。

唱〈歌劇2〉時，最高音也不能吞掉前面的情緒。

---

出門前，星願走到姿永面前。

她操作溝通器。

「哥哥。」

「高音。」

「不要痛。」

姿永笑了一下。

「不會硬唱。」

星妤坐在鋼琴旁，則問：

「你今天的伴奏和練習時一樣嗎？」

「基本編曲一樣。」

「現場樂隊會有一點不同。」

「開頭速度呢？」

「昨天彩排時確認過。」

星妤微微皺眉。

「如果現場更慢，你不要提早進。」

「知道。」

「高音前面也不要因為緊張搶拍。」

「知道。」

姿永看向她。

「妳最近陪我聽太多次了。」

「因為我要聽你有沒有準時。」

星妤回答得很認真。

星澤則將一張摺好的紙交給他。

「什麼？」

姿永問。

「我把之前評審對你的意見整理出來。」

紙上只有幾行。

**音色有辨識度。**

**語言轉換自然。**

**舞台穩定。**

**要避免過度設計情緒。**

**高音不是勝負的全部。**

姿永看完後，將紙收進歌唱袋裡。

「謝謝。」

星澤看著他。

「你今天會緊張嗎？」

姿永想了一下。

「比芭蕾卓越盃緊張一點。」

「因為高音？」

「不是只有高音。」

姿永回答。

「因為唱歌不像跳舞，我還沒有那麼多次正式決賽經驗。」

星澤點頭。

「那就緊張。」

「不用裝得很習慣。」

姿永笑了一下。

「好。」

---

比賽會場的入口，掛著巨大的決賽海報。

所有入圍者的照片都排列在上面。

姿永的照片位於第二排。

照片旁標示著決賽曲目：

**姿永——〈歌劇2〉**

報到處的工作人員核對資料後，將決賽證交給他。

「今天有兩次試音機會。」

「第一次確認麥克風和監聽。」

「第二次只試歌曲最高段，不完整演唱。」

姿永點頭。

「好。」

星耀不能進入後台。

只陪他到參賽者入口。

「結束後傳訊息。」

「好。」

「身體不舒服就停。」

「知道。」

「沒有任何名次值得你傷聲帶。」

姿永看向父親。

「我真的知道。」

星耀停了一下。

「那進去吧。」

姿永提著歌唱袋走進後台。

這次沒有舞鞋。

沒有緞帶。

也沒有護腳墊。

袋子裡只有水、吸入器、薄外套、語言筆記與老師安排的練習紀錄。

舞台不同。

要保護的身體部位也不同。

但原則沒有變。

不能因為進入決賽，就拿身體交換一次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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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老師已經在後台等待。

看見姿永後，她第一句便問：

「今天唱過了嗎？」

「沒有。」

「連高音都沒有？」

「沒有。」

「很好。」

她讓姿永坐下。

先確認說話聲音。

再做極輕的氣息練習。

不是立刻拉高音域。

而是從舒服的位置開始。

唇顫音。

哼鳴。

輕柔的母音連接。

幾分鐘後，聲音逐漸打開。

老師始終沒有讓他碰最高音。

姿永忍不住問：

「試音前都不唱一次？」

「不用。」

「昨天已經唱過。」

「可是今天狀態可能不同。」

「所以等正式試音再確認。」

老師看著他。

「你是不是又想每天考試？」

姿永停了一下。

「有一點。」

「忍住。」

「好。」

---

候場區裡，其他決賽選手也陸續抵達。

有人戴著耳機。

有人一直來回走動。

也有人坐在角落，完整唱著自己的歌曲。

其中一名男生連續唱了三次副歌高音。

第三次已經出現些微沙啞。

姿永聽見後，下意識看向歌唱老師。

老師只搖頭。

「不要管別人的準備方式。」

姿永收回視線。

這和芭蕾比賽暖身時一模一樣。

看見別人不斷跳躍，不代表自己也要跟。

聽見別人連續試高音，也不表示自己準備得不夠。

每個人的身體不同。

老師安排也不同。

姿永只做自己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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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試音時，姿永站上空舞台。

觀眾席還沒有開放。

只有工作人員、樂隊與少數技術人員。

「先說話。」

音控人員透過麥克風說。

姿永簡單介紹自己的名字與曲目。

接著唱了一小段中低音區。

監聽裡的聲音比練習室更近。

低頻也比較明顯。

歌唱老師立刻提出調整：

「監聽裡人聲少一點。」

「伴奏增加。」

工作人員重新設定。

姿永又試一次。

這次比較自然。

接著，老師讓樂隊直接從高音段前八小節開始。

姿永先唱過渡。

呼吸保持。

音高逐漸上升。

到了最關鍵的位置，他只唱一次。

聲音清楚穿過空舞台。

沒有破裂。

沒有向上擠壓。

也沒有因場地空曠而過度增加音量。

最後一個高音收住。

老師立刻抬手。

「停。」

姿永放下麥克風。

「可以再一次嗎？」

「不可以。」

「我覺得第二個音有一點薄。」

「現場收音沒有問題。」

老師回答。

「你現在再唱，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姿永沉默了一下。

「對。」

「那就不用。」

歌唱老師說。

「決賽那一次再唱。」

姿永點頭。

「好。」

---

正式比賽開始後，選手按照抽籤順序上場。

姿永排在第七位。

不算太前面。

也不需要等到最後。

他坐在候場區裡，聽見前方一首又一首歌曲結束。

第一名選手唱的是英文靈魂樂。

轉音非常多。

第二名選手唱中文抒情歌。

最後一段甚至全場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

第四名選手則唱了高難度搖滾曲。

掌聲與歡呼非常明顯。

姿永沒有去看評審表情。

只保持呼吸。

第五位上場前，他喝了一小口水。

第六位演唱時，歌唱老師過來。

「站起來。」

姿永站好。

肩膀放鬆。

膝蓋沒有鎖死。

「緊張嗎？」

「有一點。」

「喉嚨呢？」

「正常。」

「記得第一段做什麼？」

「不壓低音。」

「高音呢？」

「從前面就開始支撐。」

「最後？」

「不為了掌聲拖長。」

老師點頭。

「很好。」

「去吧。」

---

主持人的聲音從舞台傳來。

「下一位決賽選手，姿永。」

「他在初選時以五種語言完成原創歌曲，展現了優秀的語言與音樂控制。」

「今晚，他將挑戰來自俄羅斯的經典作品——〈歌劇2〉。」

掌聲響起。

工作人員拉開側台通道。

姿永握著麥克風走出去。

舞台中央只有一道冷白色燈光。

背景螢幕呈現深藍與銀灰色。

沒有複雜舞群。

也沒有讓人分心的視覺效果。

姿永走到固定位置。

抬頭看向前方。

他看不清觀眾席裡每一張臉。

卻能看見評審桌上的燈光。

前奏開始。

低沉的器樂聲慢慢進入。

姿永沒有立刻想高音。

現在還沒到那裡。

先完成第一句。

---

俄語歌詞從他的聲音裡出現。

發音不是母語者的自然程度。

卻清楚。

重音位置也沒有被旋律破壞。

姿永沒有刻意模仿原唱深沉、帶著特殊質感的聲音。

他的音色更清亮。

年輕。

也更接近古典與流行之間。

第一段唱得很克制。

像一個人在寒冷的空間裡，慢慢說出一段沒有人回答的話。

評審席上的一名老師低頭記錄。

另一名則始終看著他。

姿永沒有因為評審沒有明顯表情，就增加戲劇動作。

他的手只隨樂句輕微移動。

沒有過度揮舞。

也沒有一邊唱俄語，一邊努力演出「我唱的是外語」。

語言只是歌曲的一部分。

不是表演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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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結束。

間奏出現。

姿永吸氣。

不是很大一口。

而是讓肋骨周圍自然打開。

接著進入第二段。

音域逐漸提高。

聲音開始變亮。

但他沒有提前使用最高位置。

老師說過，高音不是突然從地上跳到屋頂。

必須一層一層準備。

姿永讓每一個前置音保持支撐。

舌根放鬆。

下巴沒有抬高。

肩膀也沒有跟著吸氣。

伴奏越來越強。

觀眾知道，最重要的部分即將出現。

場內變得非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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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極高音出現。

聲音從姿永的換聲區上方穿出去。

清亮。

集中。

沒有尖銳地撞擊。

也沒有因為害怕失敗而縮小。

那個音一響起，觀眾席立刻出現輕微驚呼。

姿永聽見了。

卻沒有停。

不能讓掌聲決定下一個音。

第二個高音緊接著出現。

這一次比第一個更長。

姿永感覺氣息在中段稍微減弱。

喉嚨本能地想補力量。

他沒有用喉嚨擠壓。

而是重新讓身體下方保持穩定。

聲音因此沒有破。

只是尾端比練習時稍薄。

姿永知道。

但不能停下來檢查。

歌曲仍然在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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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音段第一次結束後，掌聲提前出現。

有觀眾甚至已經站起來。

姿永沒有因此露出勝利般的表情。

他重新回到較低的音區。

這才是〈歌劇2〉最容易失控的地方之一。

唱完極高音後，聲音不能突然掉下。

呼吸也不能因興奮全部散掉。

姿永讓下一句回到自己的正常音色。

不是模仿。

不是表演。

只是繼續唱。

評審席中央的老師輕輕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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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高音段來得更快。

姿永的聲帶已經承受過第一輪。

這一次，他更不能靠蠻力。

前一個音結束。

吸氣。

高音再次上升。

第一個穩定。

第二個音開始時，姿永感覺位置稍微向後。

聲音有一瞬間不如第一次集中。

他沒有慌張。

也沒有突然增加音量掩飾。

只微調母音位置。

讓聲音回到前方。

下一個高音重新穩住。

這個修正很小。

觀眾未必聽得出來。

歌唱老師卻在側台完整看見。

她原本握緊的手，慢慢放鬆。

姿永沒有因一個音的位置偏移，就讓後面全部崩掉。

他在歌唱裡，也學會了找下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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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最後的高潮到來。

這是整場最容易得到掌聲的地方。

也是姿永練習時最常被老師叫停的地方。

因為他太喜歡被看見。

會想把音唱得更長。

更響。

甚至比編曲規定多留一點。

今天，他沒有這樣做。

最後一個高音穩穩升起。

全場的燈光也在同一刻向外展開。

聲音維持。

姿永能感覺肺裡的氣息逐漸減少。

還可以更久。

他知道自己做得到。

只要多撐一秒，現場反應或許會更大。

可樂隊已經準備進入結尾。

音樂叫停，就停。

姿永按照原本拍數收音。

沒有拖長。

最後的器樂和弦落下。

舞台安靜了一瞬。

接著，掌聲像突然被打開一樣湧出。

有人歡呼。

也有人站起來鼓掌。

姿永站在燈光中央。

呼吸有些快。

喉嚨卻沒有疼痛。

他向評審與觀眾鞠躬。

沒有因掌聲大，再補唱任何一句。

歌曲已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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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走上舞台。

「謝謝姿永。」

「這首歌的高音應該讓很多人印象深刻。」

姿永站到訪談位置。

第一名評審拿起麥克風。

「你為什麼選擇一首俄羅斯歌曲參加決賽？」

姿永回答：

「因為前一輪，我用五種語言表現歌曲的不同情緒。」

「這一輪，我想把語言種類減少，專心處理一種比較陌生的聲音。」

評審問：

「你會俄語嗎？」

「只學了這首歌需要的發音、重音與內容。」

「不能說自己會俄語。」

姿永沒有誇大。

評審點頭。

「你的發音很清楚。」

「但我更喜歡的是，你沒有刻意模仿原唱。」

「這是老師要求的嗎？」

「一開始是。」

姿永回答。

「後來我也覺得，如果只是模仿得像，就沒有唱出自己的聲音。」

第二名評審接著說：

「高音很亮，也很穩。」

「第二輪其中一個音的位置稍微向後，你有立刻調整。」

姿永點頭。

「我自己也感覺到了。」

「那一瞬間你在想什麼？」

「不能回去重唱。」

姿永回答。

「只能把下一個音放回來。」

評審笑了一下。

「很成熟的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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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名評審是聲樂老師。

他的評語也最嚴格。

「我先說優點。」

「你的音域條件很好。」

「氣息分配也比預賽成熟。」

「高音不是尖叫，而是有音高、有方向的聲音。」

姿永安靜聽著。

「但你的中低音仍然比高音薄。」

「前段有些地方，情緒主要依靠表情，而不是聲音內部的層次。」

「如果未來繼續唱這類作品，不能只發展大家最容易記住的那一段。」

姿永點頭。

「我知道。」

評審問：

「你最喜歡今天哪個部分？」

觀眾大概以為他會回答高音。

姿永卻想了很久。

「高音結束後，回到低音的第一句。」

評審有些意外。

「為什麼？」

「因為以前我唱完高音後，後面容易鬆掉。」

「今天有回來。」

聲樂老師終於露出笑容。

「很好。」

「這表示你開始把它當成一首完整的歌，而不是高音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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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永走下舞台後，歌唱老師正在側台等他。

「喉嚨呢？」

她第一句仍然不是問唱得好不好。

「沒有痛。」

「乾不乾？」

「有一點。」

「先喝水。」

姿永喝了一小口溫水。

老師問：

「自己知道問題嗎？」

「第二輪一個高音位置向後。」

「第一輪第二個長音尾端比較薄。」

「中低音還是不夠有層次。」

「還有呢？」

姿永想了一下。

「最後沒有拖拍。」

老師點頭。

「這個做得很好。」

「觀眾已經在等你延長。」

「我也有一瞬間想多唱。」

「為什麼沒有？」

「因為音樂已經要結束。」

老師笑了。

「總算沒有把高音停給人看。」

姿永也笑了一下。

「還是很想。」

「想沒有關係。」

「沒有亂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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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候場區後，其他選手看向姿永的目光明顯不同。

有人直接稱讚他的高音。

也有人問他是不是受過完整的古典聲樂訓練。

姿永都如實回答。

他學的是流行歌唱。

有做高音與聲音控制訓練。

卻不是專業歌劇演唱者。

〈歌劇2〉雖然曲名裡有「歌劇」，也運用了特殊高音，但它仍是一首跨界流行作品。

姿永不會因為唱完這首歌，就說自己能唱完整歌劇。

一名女選手走過來。

「你的高音真的很誇張。」

姿永問：

「是稱讚嗎？」

「當然。」

她笑了。

「我在後面差點忘記自己還要上場。」

姿永也笑了。

「妳唱自己的就好。」

「你現在說得很簡單。」

「我剛才也只能唱自己的。」

姿永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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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決賽選手演唱完畢後，評審進入計分。

主持人安排了休息時間。

姿永坐在後台，沒有再唱任何聲音。

甚至連說話也減少。

星耀傳來訊息：

**家裡已經看完直播。**

星安緊接著傳來語音：

「哥哥，你唱到很高的時候，星願姊姊一直拍手。星妤姊姊說第二次有一個音不太一樣，可是後面有回來。你有沒有痛？」

姿永回覆：

**沒有痛。已經唱完了。**

星妤又傳來訊息：

**你第二輪第二個高音有稍微往後，但下一個音恢復。結尾沒有拖長，很好。**

姿永看著訊息笑了。

她真的聽得非常清楚。

星澤則只傳了一句：

**現在不要再試任何音。**

姿永回覆：

**知道。**

最後是星願的溝通器錄音：

「哥哥。」

「俄語。」

「高高。」

「好聽。」

姿永反覆聽了兩次。

接著把手機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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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時間到來。

決賽共有十二名選手。

主辦單位先公布三個單項獎。

最佳舞台魅力。

最佳情感詮釋。

以及最佳聲音技巧。

姿永聽到「最佳聲音技巧」時，心跳稍微快了一點。

這個獎項很可能與高音表現有關。

主持人打開名單。

「本屆最佳聲音技巧獎——姿永。」

掌聲響起。

姿永站起來。

走上舞台領取第一座獎盃。

評審在證書上寫的理由是：

**音域運用突出，換聲區處理穩定，能在高難度段落中保持音準與音樂方向。**

這不是總名次。

但已經證明他的技術被評審看見。

姿永拿著獎盃回到座位。

接下來，才是決賽最終排名。

---

第五名先公布。

不是姿永。

第四名，也不是。

第三名是一位擅長中文抒情歌的女選手。

她的情感詮釋非常自然。

走上台時已經忍不住流淚。

剩下第一名與第二名。

姿永坐在原位。

手裡握著技術獎獎盃。

他當然想第一。

全國美術展第一。

芭蕾卓越盃第二。

現在，他也希望在歌唱決賽拿到最高名次。

但他沒有提前想像自己的名字。

主持人先宣布第二名。

「本屆雲耀星聲全國流行歌唱選秀大賞，決賽第二名——」

短暫停頓。

「姿永。」

姿永的眼睛微微睜大。

接著站起來。

第二名。

不是第一。

卻和芭蕾卓越盃一樣，再次站上亞軍位置。

掌聲中，他走上舞台。

主持人將第二座獎盃交給他。

「恭喜。」

「謝謝。」

姿永站到第二名位置。

第一名是那位演唱中文抒情歌、情緒與聲音都非常成熟的女選手。

她沒有姿永那樣極端的高音。

也沒有演唱外語歌曲。

但整首歌從第一句到最後一句，都保持非常完整的情感層次。

姿永看過她的演出。

知道這個結果有理由。

第一名公布後，他主動向對方伸手。

「恭喜。」

女選手握住他的手。

「你也很厲害。」

「你的高音全場沒有人能取代。」

姿永回答：

「但妳整首歌更完整。」

對方愣了一下。

接著笑了。

「謝謝。」

---

頒獎結束後，歌唱老師拿著評分表走向姿永。

「知道為什麼是第二嗎？」

姿永點頭。

「中低音和情緒層次。」

「還有整體故事。」

老師把評分表交給他。

姿永的音準、音域與技巧分數全場最高。

舞台穩定性也接近滿分。

但情感層次與作品完整度，略低於第一名。

評審總評寫著：

**擁有極具辨識度的高音能力與良好舞台控制。若能進一步深化中低聲區的音色與敘事層次，將不只是一名令人驚豔的技巧型歌手，而能成為更完整的演唱者。**

姿永讀完。

沒有因為「技巧型」三個字不高興。

評審說的是事實。

他的高音確實比中低音成熟。

〈歌劇2〉也容易讓觀眾只記住最高段。

「滿意嗎？」

老師問。

「滿意。」

「有沒有失望？」

「有一點。」

姿永回答。

「我想第一。」

「很好。」

老師說。

「不需要假裝第二名就完全沒有遺憾。」

姿永看著兩座獎盃。

一座是決賽第二名。

一座是最佳聲音技巧。

「但是第一名唱得很好。」

「所以呢？」

「我知道接下來要練什麼。」

「不是更高？」

姿永搖頭。

「不是。」

「是把下面唱好。」

老師笑了。

「總算明白了。」

---

星耀在出口等待。

姿永走出來時，兩手各拿著一座獎盃。

星耀看見後停了一下。

「兩個？」

「第二名。」

「還有最佳聲音技巧。」

星耀接過其中一座。

「喉嚨呢？」

「沒有痛。」

「明天能不能唱？」

「不能唱完整曲。」

「最高音也休息。」

星耀點頭。

「那就好。」

姿永看著父親手裡的獎盃。

「又是第二名。」

「不高興？」

「高興。」

「但最近芭蕾也是第二。」

「所以呢？」

「沒有怎樣。」

姿永笑了一下。

「只是覺得很剛好。」

星耀看著他。

「繪畫第一。」

「芭蕾第二。」

「歌唱第二。」

「你已經在三個完全不同的領域拿到成績。」

「不用把每個第二名都看成少了一個第一。」

姿永點頭。

「我知道。」

停了一會兒，他又補充：

「但我還是想進步。」

「可以。」

「先休息。」

「知道。」

---

回到家時，四個弟弟妹妹都在客廳等他。

星安第一個看見獎盃。

「兩個！」

「一個是第二名。」

姿永回答。

「另一個是技巧獎。」

星安立刻接過較小的獎盃。

「所以你高音是第一名？」

姿永想了一下。

「可以說技巧表現得到單項獎。」

「但不是高音比賽。」

星安仍然有自己的理解。

「就是你唱得最高。」

「不是只看最高。」

姿永糾正。

星安卻已經跑去把獎盃放到桌上。

星願走過來，按下溝通器：

「哥哥。」

「第二名。」

「高音獎。」

「恭喜。」

星妤則直接問：

「你第二輪那個音，自己有感覺嗎？」

「有。」

姿永回答。

「位置往後了一點。」

「你下一個有改回來。」

「嗯。」

「最後為什麼沒有拉長？」

「因為拍子到了。」

星妤露出笑容。

「很好。」

星澤坐在輪椅裡。

「評語呢？」

姿永把評分表交給他。

星澤看完後說：

「和老師預測得差不多。」

「中低音還要加強。」

「對。」

「那你接下來不會又找一首更高的吧？」

姿永搖頭。

「不會。」

「真的？」

「真的。」

「下一首想練中文歌。」

「不一定有高音。」

星澤點頭。

「這樣比較好。」

「至少讓大家知道你不是只會唱到很高。」

---

晚餐後，全家一起觀看決賽錄影。

姿永沒有把畫面直接跳到高音段。

而是從第一句開始。

他想聽評審所說的問題。

第一段的聲音確實穩定。

卻有幾句較平。

語言發音清楚。

情緒卻主要依靠臉部與姿態。

到了高音段，整個人的聲音才真正打開。

星澤按下暫停。

「看得出來。」

「什麼？」

姿永問。

「你前面在等高音。」

姿永愣了一下。

「有那麼明顯？」

「不是搶拍。」

星澤說。

「是你前面唱得很正確，但沒有完全進去。」

「像知道後面才是大家最想聽的。」

姿永重新看向畫面。

這個問題和以前跳舞時很像。

他會把最好的表情、最強的控制與最多注意力留給最漂亮的動作。

現在，他又把最完整的自己留給最高音。

星妤說：

「第一名從第一句就已經開始了。」

姿永點頭。

「我知道了。」

星安問：

「那哥哥前面唱不好嗎？」

「不是不好。」

姿永回答。

「只是還可以更完整。」

「高音呢？」

「高音很好。」

「那就一半很好，一半還可以更好。」

星安做出結論。

姿永笑了。

「差不多。」

---

錄影播放到第一輪高音時，星願立刻跟著拍手。

即使已經在直播中聽過，她仍然十分興奮。

星安也忍不住抬起頭。

「你怎麼唱那麼高？」

「用氣息和共鳴。」

「會不會變成尖叫？」

「方法不對會。」

「你有尖叫嗎？」

「沒有。」

「那我可以學嗎？」

姿永立刻回答：

「不能自己亂學。」

「為什麼？」

「高音需要老師評估。」

「而且你的聲音還在發展。」

「不能只因為覺得厲害就硬唱。」

星安點頭。

「可以，不代表應該。」

全家人再次笑了。

這句話已經成為家裡最常出現的提醒。

---

晚上，姿永把兩座獎盃放入展示櫃。

旁邊是芭蕾卓越盃第二名獎牌。

更上方則放著全國美術展第一名證書的複本。

三種領域。

三份結果。

畫畫第一。

芭蕾第二。

歌唱第二，另加最佳聲音技巧。

姿永站在展示櫃前看了一會兒。

沒有立刻計算哪一項最厲害。

也沒有因兩個第二名相鄰，就覺得它們比第一名小。

每一份成績都來自不同的能力。

《鞋尖以下》靠的是作品整體、留白與材料控制。

芭蕾卓越盃看的是技術、音樂與身體穩定。

歌唱決賽則讓他知道，音域與技巧雖然突出，完整的情感表達仍然需要時間。

他回到書桌前。

打開歌唱筆記。

寫下：

**雲耀星聲決賽：第二名。**

**單項獎：最佳聲音技巧。**

**曲目：俄羅斯歌曲〈歌劇2〉。**

接著記錄當天問題。

**一、第一輪長音尾端稍薄。**

**二、第二輪一個高音位置向後，下一音修正。**

**三、中低音層次不足。**

**四、前段有等待高音的感覺。**

**五、最後依照音樂收音，沒有拖長。**

最下面，他寫下一句：

**高音讓人記住我，但不能只有高音代表我。**

姿永看著那句話。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唱。

沒有用很小的聲音偷偷確認。

也沒有因為比賽得到技術獎，便覺得自己明天應該唱得更高。

他關掉桌燈。

喉嚨現在沒有疼痛。

卻已經完成一場高強度演唱。

明天需要休息。

後天也只做輕度恢復。

這和芭蕾比賽後不能立刻穿硬鞋一樣。

舞台上的能力，需要靠舞台下的節制保留下來。

---

睡前，星安抱著小胡桃鉗娃娃跑到姿永門口。

「哥哥。」

「怎麼了？」

「我覺得你唱高音的時候，很像飛起來。」

姿永笑了一下。

「哪裡像？」

「聲音一直往上。」

「比芭蕾跳得還高。」

「聲音和跳躍不能這樣比。」

「我知道。」

星安走進房間。

「可是你最後有下來嗎？」

姿永停住。

他明白弟弟不是在問音高。

「有。」

「高音唱完以後，還有回到低音。」

「那很好。」

星安說。

「不然一直在上面會很累。」

姿永笑了。

「真的會很累。」

星安又問：

「第一名的人唱得比你高嗎？」

「沒有。」

「那為什麼她第一？」

「因為她整首歌都唱得很完整。」

「從第一句開始，就讓人想聽。」

星安想了一會兒。

「哥哥只有高的地方讓人想聽嗎？」

「也不是。」

姿永回答。

「但高音是最明顯的。」

「其他地方還可以更好。」

星安點頭。

「那你下次把第一句也唱得像高音一樣好。」

姿永看著他。

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

卻正是他接下來需要做的事。

不是讓每一句都變得高。

而是讓每一句都擁有和高音相同的專注。

「好。」

姿永回答。

「下次從第一句開始。」

星安這才抱著娃娃離開。

---

房門關上後，姿永躺到床上。

〈歌劇2〉的旋律仍然留在腦中。

他沒有再播放錄音。

也沒有反覆回想觀眾站起來鼓掌的畫面。

最高音已經結束。

掌聲也已經落下。

決賽第二名與最佳聲音技巧獎，都已經放進展示櫃。

從明天開始，他不需要急著尋找另一首更高、更難、更容易讓人驚訝的歌曲。

他要做的，反而是回到較低的地方。

練習第一句。

練習普通音域。

練習在沒有極高音的時候，仍然讓人願意繼續聽。

就像穿上硬鞋後，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怎麼站上足尖。

還要知道如何安全回到地面。

今天，姿永讓聲音抵達了整座會場的高處。

下一步，則是讓那個聲音不管停在哪一個音域——

都仍然屬於他。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YImQaq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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