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妍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雨絲細細地斜打在玻璃上。她已經在這裡住了兩個星期,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讓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媽……我好悶。」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一點撒嬌的鼻音,「我想坐輪椅出去透透氣,就在醫院花園走走,好不好?」
姿妍的母親正坐在床邊削蘋果,手一頓,抬起頭看著女兒。姿妍今年十三歲,原本是個活潑開朗的國中生,現在卻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臉色蒼白得像紙。她心疼得眼眶發熱,卻只能勉強微笑。
「好,媽推你出去。但是只能在醫院裡面,不能亂跑,知道嗎?醫生說你還需要休息。」
姿妍的母親小心翼翼地把姿妍扶上輪椅,為她披上厚外套,又把點滴袋掛在架子上。輪椅的輪子在走廊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姿妍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扶手,指節微微發白。她沒有說話,只是聽著母親一路絮絮叨叨地叮囑:「天氣涼,別著涼……回來我再幫你熱湯……」
來到醫院後門附近的小花園時,姿妍忽然停下。
「媽,我口好渴……你去幫我買瓶溫水好嗎?樓下便利商店就有。」她抬起頭,眼睛裡有點水光,看起來乖巧又脆弱。
姿妍的母親猶豫了幾秒,終究敵不過女兒的請求。「那你乖乖待在這裡,不要動哦。媽很快就回來。」
母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姿妍坐在輪椅上,等了大概一分鐘,確定四周沒人注意她,便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雙腿還在發軟,傷口隱隱作痛,但她咬緊牙關,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是長年反覆發作的疼痛嗎?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Qcb6oU6UE
還是那次為了保護星語而重創頭部,沉睡了一年,醒來後卻再也無法回到從前?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qH77pcU84
她躺在病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著自己的人生,卻始終找不到答案。她只想逃,逃離這間充滿白色與藥味的牢籠,逃離母親那永遠帶著憂慮的眼神。
後門的警衛室沒人,她輕輕推開一條縫,溜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比想像中還要喧鬧。雨已經停了,馬路上的水窪反射著車燈,刺得她眼睛發疼。姿妍沒有看左右,只是機械地往前走。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推著向前。
一輛藍色轎車從轉角疾駛而來。
剎車聲尖銳得像要撕裂空氣。
「砰——!」
姿妍的身體像斷線的木偶般飛了出去,在半空中旋轉了半圈,重重摔落在路中央。劇烈的疼痛從全身每一處爆開,她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只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額頭流進眼睛裡,世界迅速變得模糊。
路人尖叫聲此起彼落,有人衝過來,有人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轎車司機驚慌失措地跑下車,跪在姿妍身邊不停顫抖:「我……我沒看到……她突然跑出來……」
與此同時,姿妍的母親提著一瓶溫水快步走回花園,卻只看到空空的輪椅孤零零地停在原地。她的心瞬間沉入冰窟。
「姿妍?姿妍!」
她瘋狂地四處尋找,聲音越來越顫抖。當她衝出醫院後門,看到馬路上圍起的人群和那灘在路燈下觸目驚心的鮮血時,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不……我的女兒……姿妍!!」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而近,刺破了這個城市的夜。醫護人員迅速把姿妍抬上擔架,她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終於得到了解脫,又像是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嘲諷。
醫院急診室裡,燈光亮得刺眼。姿妍的母親坐在走廊長椅上,雙手冰冷得像死去。她緊緊握著那瓶還沒打開的溫水,淚水不停滑落。
醫生走出手術室,臉色凝重地摘下口罩。
「病人目前情況危急……我們會盡全力……」
姿妍的母親聽著醫生的聲音,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女兒小時候在公園裡奔跑的模樣。那時候的姿妍,笑得那麼燦爛,像一束永遠不會熄滅的光。
而現在,那束光正搖搖欲墜。
走廊的盡頭,雨又開始下了起來,打在窗玻璃上,發出細碎而無情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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