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七十七章　上海，成為一個目標

星安決定尋找芭蕾舞比賽，是在一個沒有芭蕾課的下午。

那天，他完成了學校作業。

也做完物理治療師安排的簡短腳踝訓練。

姿永不在家。

他上午去了TRB，下午還要和唱片公司討論《聲林之王》冠軍單曲的正式錄製。

星願在音樂室整理創作課的節奏卡。

星妤戴著耳機，聽老師傳來的七級曲目分段錄音。

星澤則坐在電腦前，修改才藝班交出的十六小節伴奏。

整個家裡，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星安原本也想練芭蕾。

可是星耀早已和他約定，沒有正式課程的日子，不可以自己做大量跳躍。

更不能因為看見姿永最近又拿冠軍，便臨時增加訓練。

所以他沒有穿舞鞋。

只拿著平板坐在客廳地毯上。

一開始，他只是搜尋：

**兒童芭蕾比賽。**

接著又改成：

**青少年國際芭蕾比賽。**

搜尋結果出現很多不同名稱。

有些在台灣。

有些在日本。

有些在歐洲。

也有些提供線上初選，再到現場決賽。

星安看得非常認真。

他不是只看比賽照片。

也不是只看誰穿著最漂亮的服裝。

他打開一個又一個頁面，逐項確認。

年齡組別。

比賽類型。

古典芭蕾變奏。

現代舞。

群舞。

獨舞。

參賽資格。

影片初選。

現場決賽。

服裝規定。

音樂長度。

他有些字看不懂。

便先截圖。

準備晚一點問姿永。

---

星耀從廚房走出來時，看見星安已經在地毯上坐了很久。

「你在看什麼？」

星安抬起頭。

「芭蕾比賽。」

「老師有叫你報名？」

「沒有。」

「那為什麼突然看？」

「我想知道最難的是哪一個。」

星耀在他旁邊坐下。

「比賽不是只分最難和不難。」

「我知道。」

星安回答。

「可是一定有很大的比賽。」

「你想參加？」

星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把平板畫面往下滑。

上面存著很多比賽名稱。

有幾個已經被他畫上星號。

「我現在不能參加最大的。」

「為什麼？」

「我還沒有那麼厲害。」

星安說得很自然。

沒有因為姿永參加過國際比賽，就覺得自己也一定可以立刻做到。

星耀有些意外。

「那你現在查這些做什麼？」

「找目標。」

---

星安最後停在一個頁面上。

頁面裡有大型舞台。

舞者穿著古典芭蕾服裝。

後方寫著上海與國際芭蕾比賽相關字樣。

星安盯著看了很久。

接著說：

「我想去這個。」

星耀看向螢幕。

「中國上海國際芭蕾舞比賽？」

「對。」

「你知道這是很大的比賽嗎？」

星安點頭。

「所以才是目標。」

「不是現在就去？」

「不是。」

星安回答。

「我現在可能連初選都過不了。」

星耀看著最小的孩子。

星安以前很容易因為看見喜歡的東西，便立刻說自己也要。

看見姿永拿大獎，就想參加大賽。

看見哥哥買樂器，就想立刻學新才藝。

看見專輯賺錢，也會第一個問能不能買下整家餐廳。

但這一次，他沒有說自己一定會拿冠軍。

甚至沒有要求星耀現在替他報名。

他只把比賽名稱存進一個新建立的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是：

**以後想去的比賽。**

---

星耀問：

「為什麼是上海？」

星安想了一下。

「因為很大。」

「這個理由不夠。」

「還有很多很厲害的人。」

「還有呢？」

星安繼續看比賽畫面。

「我想知道我去那裡，能不能被看見。」

星耀沒有立刻稱讚。

而是問：

「如果去了，沒有得獎呢？」

星安停住。

「那……就是沒有得獎。」

「會不會不跳了？」

「不會。」

「如果連決賽都沒進？」

星安皺著眉想了一會兒。

「那就知道還差很多。」

星耀點頭。

「這樣才比較像目標。」

不是因為一定成功才去。

而是即使可能失敗，仍然願意為那個地方準備。

---

星安把找到的資料整理成一張簡單表格。

他不太會整理得像姿永那麼完整。

所以只分成幾欄。

**比賽名稱。**

**在哪裡。**

**幾歲可以。**

**要跳什麼。**

**我現在會不會。**

在「中國上海國際芭蕾舞比賽」旁邊，他寫：

**現在不會。**

接著在下一格寫：

**以後要會。**

星耀看見後，沒有替他修改。

只問：

「你準備怎麼和老師說？」

「先跟姿永哥哥說。」

「為什麼不是先跟你的老師？」

星安回答：

「因為哥哥比過很多比賽。」

「他知道大比賽要準備什麼。」

星耀點頭。

「可以先問他。」

「但最後能不能參加，要由你的老師、醫療團隊和我們一起評估。」

星安很快回答：

「我知道。」

「還有，不能因為想去上海，就自己增加拉筋。」

「知道。」

「也不能每天測劈叉。」

「知道。」

「更不能偷偷做大跳。」

星安有些不滿。

「爸爸，你已經說三個不能了。」

「因為你以前做過。」

「我現在沒有。」

「那就繼續保持。」

---

姿永晚上回家時，已經快八點。

他今天先上完TRB課程。

下午進錄音室確認冠軍單曲編曲。

結束後，還和節目製作方討論《No Spotlight》與《Still Here》的正式錄音權利。

他一進門，便先把背包放下。

星安已經抱著平板等在客廳。

「哥哥。」

姿永看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有事。

「怎麼了？」

「你現在有空嗎？」

姿永看了一眼時間。

「可以先聽你說。」

「可是要看很多資料。」

「那可能要晚一點。」

姿永回答。

「我先洗澡、吃飯。」

「九點前可以看十分鐘。」

星安立刻點頭。

「好。」

他沒有像以前一樣，因哥哥不能馬上陪自己，就一直跟在後面。

只是把平板抱回沙發。

等待姿永真正有空。

---

九點前，姿永準時坐到星安旁邊。

「十分鐘。」

星安打開自己的資料夾。

「我查了很多芭蕾比賽。」

姿永看見畫面上的表格。

「你自己整理的？」

「嗯。」

「為什麼突然查？」

「我想找一個最大的目標。」

姿永往下看。

台灣的比賽。

日本的青少年賽事。

一些國際比賽。

還有幾個連星安自己都不確定名稱是否正確的活動。

最後，畫面停在那個被星安畫了三顆星的名稱。

**中國上海國際芭蕾舞比賽。**

姿永看了一會兒。

「你想參加這個？」

「以後。」

星安特別強調。

「不是現在。」

姿永轉頭看他。

「你知道參加這種比賽，要準備很久嗎？」

「知道。」

「不是只把一支變奏學完。」

「知道。」

「要看年齡組、資格、初選方式，也要確認老師是否認為你適合。」

「嗯。」

「還有你的骨頭狀況。」

姿永說。

「訓練量不能照其他舞者直接增加。」

星安的表情沒有變。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想去？」

星安回答：

「因為我想變得像你一樣厲害。」

姿永停了一下。

星安接著說：

「可是不要和你一模一樣。」

「我想跳我自己的。」

---

這句話讓姿永原本準備好的提醒，暫時停住。

他曾經很擔心星安只是因為崇拜自己，便追著做相同的事情。

同一個舞團。

同一種比賽。

同樣的舞台。

如果姿永拿大獎，星安就想拿更大的獎。

可星安現在說的不是要複製哥哥。

而是想去一個很大的舞台，跳自己的舞。

姿永問：

「你知道自己最需要改善什麼嗎？」

星安立刻回答：

「柔軟度。」

姿永搖頭。

「不只。」

星安想了一下。

「腳踝？」

「還有。」

「旋轉？」

「還有。」

星安皺起眉。

「好多。」

姿永笑了一下。

「當然很多。」

「國際比賽不是只看誰劈叉最低。」

「也不是腿抬最高就會贏。」

他一項一項說給星安聽。

基本功。

腳背與足踝控制。

核心。

軸線。

旋轉。

跳躍。

音樂性。

角色。

舞台感。

動作乾淨度。

變奏選擇。

體力。

還有最重要的身體安全。

星安聽著。

原本以為自己只要繼續拉筋，就有一天能去上海。

現在才發現，目標比想像中更大。

「那我要練多久？」

星安問。

姿永沒有回答一年、兩年或三年。

「不知道。」

「為什麼又是不知道？」

「因為要看你每一階段的身體和能力。」

姿永回答。

「不是到了某個年紀，就一定能去。」

「也不是練滿幾年，就一定適合參加。」

星安低頭看著比賽名稱。

「那可能永遠不能去嗎？」

「有可能。」

姿永沒有騙他。

「可是也可能可以。」

---

星安沉默了。

姿永沒有急著安慰。

有目標不代表一定能到達。

尤其星安有白化症與骨骼脆弱問題。

雖然沒有脆骨症。

也不是完全不能參加高強度舞蹈。

但他的訓練必須比其他孩子更謹慎。

不能靠過度拉伸換取柔軟度。

不能靠大量重複跳躍追進度。

也不能因為國際比賽的名字很漂亮，就忽略身體需要。

過了一會兒，星安問：

「那我還可以把它當目標嗎？」

「可以。」

姿永回答。

「目標不是保證。」

「只是告訴你，想往哪裡走。」

星安抬起頭。

「你會幫我嗎？」

姿永停了一下。

沒有立刻說會替他安排全部訓練。

而是說：

「我會把這件事放在心裡。」

「可是我現在沒空幫你做完整規劃。」

星安的表情有些失望。

姿永繼續說：

「冠軍單曲還在錄。」

「TRB也開始新的訓練週期。」

「唱片公司還有幾個工作。」

「我現在不能每天陪你查資料、選變奏或加課。」

星安小聲問：

「那你會忘記嗎？」

姿永拿出手機。

在行事曆旁的備忘錄寫下：

**星安未來芭蕾目標：中國上海國際芭蕾舞比賽。**

接著又加上：

**先詢問現任老師。**

**評估年齡、基礎能力、身體安全與適合組別。**

他把畫面給星安看。

「不會忘記。」

星安盯著那行字。

「真的放進去了。」

「嗯。」

「什麼時候會再看？」

「等我現在這一輪錄音結束。」

姿永回答。

「但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和老師說。」

---

第二天，星安真的把這件事告訴芭蕾老師。

不是一下課便說自己要報名。

而是把平板上的資料給老師看。

「我以後想參加這個。」

老師看了一眼。

「上海國際芭蕾舞比賽？」

「嗯。」

「為什麼？」

星安使用了昨天想過的答案。

「因為我想去很大的舞台。」

「也想知道自己可以走多遠。」

老師沒有笑他太早。

也沒有立刻說一定可以。

只把平板還給他。

「那你現在第一個目標是什麼？」

星安回答：

「準備上海。」

老師搖頭。

「太大。」

「那是遠期目標。」

「今天的目標呢？」

星安想了一會兒。

「腳踝控制？」

「更具體。」

老師讓他站到把桿前。

「今天先完成八次慢速半腳尖。」

「每一次都要穩定上去，再控制下來。」

星安愣住。

「只有這個？」

「這就是你今天離上海最近的一件事。」

---

星安雙手扶著把桿。

雙腳站好。

第一下，上升太快。

下降時腳踝晃了一點。

老師說：

「不算。」

第二下，他刻意慢下來。

卻因為太想穩，膝蓋變得僵硬。

老師再次說：

「不算。」

第三下，姿勢較好。

第四下也完成。

第五下時，腳趾開始抓地。

老師立刻提醒：

「不要用腳趾硬抓。」

星安重新調整。

八次做完，真正符合要求的只有五次。

他有些不滿意。

「可以再做八次嗎？」

老師回答：

「不可以。」

「可是只有五次成功。」

「所以今天知道問題了。」

「明天再做。」

星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老師問：

「上海還在嗎？」

「在。」

「那就不用今天一次練完。」

---

回家後，星安第一件事就是告訴姿永。

「哥哥，我今天有五次成功。」

姿永正在用耳機聽冠軍單曲混音。

聽見後，他先暫停音樂。

「什麼五次？」

「半腳尖。」

「老師說那是今天離上海最近的事。」

姿永笑了一下。

「老師說得對。」

星安問：

「可是我有三次沒成功。」

「那三次是什麼問題？」

「一次太快。」

「一次膝蓋太直。」

「一次腳趾抓地。」

「那你已經知道要改什麼。」

星安點頭。

「明天會再做。」

姿永提醒：

「是老師安排才做。」

「不是你回家自己再加八次。」

星安立刻說：

「我沒有要加。」

姿永看著他。

「真的？」

「真的。」

停了一下，星安又問：

「那我可以看上海比賽影片嗎？」

「可以。」

「看一支。」

「看完要做什麼？」

「不是跟著跳。」

「那是什麼？」

星安想起老師說過的話。

「看他們的手、腳、音樂和角色。」

姿永點頭。

「可以。」

---

那天晚上，星安挑了一支古典芭蕾變奏比賽影片。

他原本只注意跳躍。

每次舞者飛起來，他都忍不住說：

「好高。」

姿永坐在旁邊處理工作。

沒有全程陪著看。

只偶爾問：

「落地呢？」

星安這才重新播放。

舞者跳得很高。

落地也很穩。

沒有多一步。

「旋轉後呢？」

星安又倒回去。

舞者旋轉停止後，手臂沒有晃。

眼神也沒有立刻低頭找位置。

「他不會怕嗎？」

星安問。

姿永回答：

「會。」

「只是不能讓害怕把角色拿走。」

星安繼續看。

這一次，他不再只計算舞者跳了幾次。

而是注意每一個動作怎麼接到下一個。

影片結束後，他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模仿。

只在自己的小筆記本上寫：

**上海目標。**

**今天看見：**

**跳高以後，也要安靜落地。**

**旋轉完不能一直找地板。**

**角色不能消失。**

---

星耀經過時，看見那本筆記。

「你沒有寫一定要拿冠軍？」

星安搖頭。

「還太早。」

「那什麼時候可以寫？」

「真的去比賽的時候。」

星耀笑了。

「到時候也不一定要寫冠軍。」

星安想了想。

「那寫進決賽？」

「也可以先寫安全完成。」

星安有些不滿意。

「這個太普通了。」

星耀坐到他旁邊。

「能在國際比賽安全完成一支變奏，不普通。」

「可是姿永哥哥會很多。」

「那是姿永。」

星耀回答。

「你的目標不能永遠用哥哥的成果當起點。」

星安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他在筆記裡補了一句：

**先有資格去。**

---

姿永確實把這件事放在了心裡。

只是接下來幾天，他真的沒有空。

冠軍單曲正式錄製。

《Still Here》的重新編曲。

《No Spotlight》的版權確認。

TRB恢復後的新訓練計畫。

第一張專輯的後續宣傳。

以及原本就沒有停止的吉他與二胡維持課程。

他回家時，有時只能聽星安說幾句。

「今天老師讓我練落地。」

「今天沒有跳，只有走路線。」

「今天左腳比較緊，所以沒有再拉。」

「今天影片裡的舞者轉了很多圈，可是我覺得手比較好看。」

姿永每次都會聽。

卻沒有立刻替星安選曲。

沒有幫他報名。

也沒有因為弟弟提出國際目標，便急著安排更多課。

他只在自己的工作筆記後方，夾了一張星安畫的小紙條。

上面畫著一座舞台。

舞台上有一個很小的人。

旁邊歪歪斜斜寫著：

**上海。**

---

星妤摸到那張紙時，問：

「這是什麼？」

星安立刻回答：

「我的目標。」

「你要去上海？」

「以後。」

星澤也聽見了。

「你已經選好比賽？」

「嗯。」

「選好變奏了嗎？」

「沒有。」

「那你現在準備什麼？」

星安回答：

「基本功。」

星澤笑了一下。

「很不像你。」

星安皺眉。

「什麼意思？」

「以前你一定先選最難的變奏。」

星願按下溝通器：

「星安。」

「長大。」

星安立刻挺起胸口。

「我本來就在長大。」

全家都笑了。

---

晚上，姿永結束工作回家。

星安已經睡了。

客廳桌上放著他的芭蕾筆記。

姿永原本只是經過。

最後仍然停下來翻看。

裡面沒有完整訓練計畫。

只有孩子自己記下的零碎句子。

**半腳尖五次成功。**

**不要用腳趾抓地。**

**大跳不是只看高。**

**落地要安靜。**

**今天左邊比較緊，沒有再壓。**

**哥哥現在沒空。**

**但他沒有忘記。**

姿永看見最後一句時，安靜了很久。

接著，他拿起筆。

在下面寫：

**我沒有忘記。**

**現在先把每一天的基本功做好。**

**等時間合適，我們再一起看下一步。**

他沒有寫一定帶星安去上海。

也沒有寫一定能參賽。

只留下了一個不會太早兌現的承諾。

---

第二天早上，星安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翻開筆記。

看見姿永的字，他抱著本子跑出房間。

姿永已經準備出門。

星安站在樓梯口。

「哥哥！」

姿永回頭。

「怎麼了？」

星安把筆記舉起來。

「你真的看了。」

「嗯。」

「你什麼時候有空？」

「現在還不知道。」

「那我先練基本功。」

「對。」

姿永走過去，替他把睡亂的頭髮整理一下。

「上海可以放得很遠。」

「不用每天都追。」

星安問：

「放太遠會不會不見？」

「不會。」

姿永回答。

「只要你知道它在那裡。」

---

中國上海國際芭蕾舞比賽，從那一天開始，成為星安真正的遠期目標。

不是下一個月的行程。

不是星耀立刻付款的報名表。

也不是姿永必須馬上替他完成的計畫。

它只是一個被寫進資料夾、筆記與備忘錄裡的名字。

星安還要先學會更穩定地站上半腳尖。

學會控制落地。

學會不用疼痛換取柔軟度。

學會在體力不足時停下來。

也要學會，即使哥哥現在沒有時間，自己的訓練仍然可以繼續。

姿永則把弟弟的願望放在心裡。

不是把它變成自己的新任務。

也不是立刻接手所有規劃。

他知道，真正的幫助不是一聽見目標，就替星安把路全部鋪好。

而是在星安已經走出一段後，再陪他確認——

那座舞台是否仍然適合。

身體是否準備好了。

老師是否同意。

而他想去上海的原因，是否仍然是因為熱愛芭蕾。

不是只因為想追上哥哥。

客廳牆上的行程表沒有增加上海的日期。

因為現在還沒有日期。

只有星安的筆記裡，多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每天不需要走到那裡。

只要把今天的八次半腳尖，安靜而安全地做好。

那就是他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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