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四章　笑聲穿過玻璃

星願站在探視窗外。

她今天穿著一件淡白色的小洋裝，柔軟的長髮被外婆梳得整整齊齊，兩側各別著一枚小小的星星髮夾。

她長得非常漂亮。

皮膚白皙，五官精緻，一雙眼睛清澈又明亮，像是藏著細碎的光。只要不開口，也不走動，旁人幾乎看不出她和其他孩子有什麼不同。

外婆牽著她的手，小聲說：

「星願，妳看，爸爸在裡面。」

星願順著外婆指的方向看過去。

隔著厚厚的玻璃，她一眼便認出了星耀。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啊！」

她猛地抬起雙手，開始用力拍掌。

啪、啪、啪。

她拍得又快又開心，整個人因為過度興奮而微微搖晃，嘴裡不停發出高興的聲音。

「啊！啊——」

接著，她笑了。

那笑聲清脆又毫無保留，像風鈴一樣穿過安靜的走廊。

幾名經過的護理師都忍不住回頭看她。

「這個孩子好漂亮。」

其中一名護理師輕聲說。

另一人也笑了。

「她笑起來更漂亮。」

星願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她只是一直望著玻璃裡的父親，雙手不停拍著，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星耀站在保溫箱旁，原本通紅的眼睛在看見女兒的那一刻，終於柔和下來。

他隔著玻璃對她揮了揮手。

星願更加興奮。

她立刻學著父親抬高手臂，只是動作不太協調，揮了幾下後，身體便失去平衡，差點往旁邊倒去。

外婆趕緊扶住她。

「慢一點，會跌倒。」

星願沒有害怕。

她站穩後，又立刻拍起手來。

啪、啪、啪。

她看著星耀。

又看著病房裡的兩個保溫箱。

她也許不明白什麼是弟弟妹妹，更不明白那些貼在保溫箱旁的診斷名稱代表什麼。

但她知道，那裡面有兩個新的家人。

她喜歡他們。

所以她笑。

她不懂疾病，不懂未來，也不懂父母剛才在診間裡流過多少眼淚。

她的世界很簡單。

看見爸爸，她就開心。

看見喜歡的人，她就拍手。

星耀望著女兒，心裡忽然一陣酸楚。

醫師曾告訴他，天使症候群的孩子常常有容易興奮、頻繁微笑與拍手的特徵。

一開始，他每次看到星願笑，都會忍不住想——

她是真的開心嗎？

還是只是疾病讓她看起來總是在笑？

可陪伴女兒三年後，他已經能分辨不同的笑容。

星願無聊時的笑聲很短。

緊張時，她會一邊笑一邊咬手指。

而真正高興時，她的眼睛會變得很亮，整張臉都像在發光，雙腳也會興奮地不停踩動。

現在的她，是真的很開心。

因為她看見了爸爸。

也因為她第一次來看弟弟妹妹。

星耀的妻子慢慢走到他身邊。

她看見玻璃外的星願，眼淚又差點落下來。

「她今天好漂亮。」

「她每天都很漂亮。」

星耀低聲回答。

妻子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還說她頭髮亂得像小獅子。」

「那也是漂亮的小獅子。」

妻子終於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玻璃外，星願看見媽媽也出現了，立刻更加用力地拍手。

「啊——！」

她笑得整張臉都紅了，還不停往玻璃前靠。

外婆只好抱住她的腰。

「好了，知道妳看到爸爸媽媽很開心。」

星願把雙手貼在玻璃上。

星耀也走過去，隔著玻璃將自己的手掌覆在她手的位置。

兩人的手沒有真正碰到。

中間隔著冰冷透明的玻璃。

可星願像是以為爸爸真的握住了她，高興地不停笑。

她的手掌很小。

星耀的手掌卻能完全遮住她。

「星願。」

他輕輕喊她。

星願看著他的嘴唇。

「爸爸。」

星耀又說了一次。

「爸——爸。」

星願眨了眨眼睛。

她張開嘴巴，努力發出聲音。

「啊……吧……」

發音仍然模糊。

也許只是碰巧。

可星耀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妻子也聽見了，立刻轉頭看向他。

「她剛剛是不是……」

星願又笑了起來。

「啊吧！」

星耀的眼眶迅速變紅。

即使那不是清楚的「爸爸」，即使專業人員可能會說那只是不穩定的發音，他依然願意把那兩個模糊的音節當成女兒送給他的話。

「爸爸在。」

他把手掌更緊地貼在玻璃上。

「星願，爸爸在這裡。」

星願開心地拍了拍玻璃。

接著又拍起自己的手。

啪、啪、啪。

那笑聲再次響起。

保溫箱裡，星妤像是聽見了姊姊的聲音，小小的身體動了一下。

星澤也緩緩彎起手指，仍握著父親伸進箱內的食指。

三個孩子，一個在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74ktdE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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