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

地下室入口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金属与石壁碰撞的回音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在寂静的住宅里显得格外清晰。

山本、狱寺和几名ARCA成员已经追入地下。

纲吉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黎安。

少女依旧站在庭院里，没有跟上来。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Matteo Ricci身上，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纲吉没有多问。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里交给妳。」

说完，他转身跑进地下室。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雨后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树叶上的水珠缓缓滴落，在青石地面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Ricci缓缓走到庭院里的长椅旁，轻轻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妳不进去吗？」

老人抬起头，看着仍然站在原地的黎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位多年不见的晚辈聊天。

黎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反问：

「里面有我要找的答案吗？」

Ricci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没有。」

「那我没有进去的必要。」

老人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

「妳还是和以前一样。」

黎安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今晚第二次。

Ricci说出了这句话。

她缓缓走到老人面前，却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彼此感到压迫的距离。

「您认识我。」

「认识。」

「什么时候？」

老人抬起头，看向夜空。

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道：

「在妳还没有名字的时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黎安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老人，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真是假。

「实验组织里，没有名字。」

她轻声说道。

「只有编号。」

「A-01。」

Ricci轻轻点头。

「是啊。」

「后来，他们都这样叫妳。」

他说的是"后来"。

不是"一直"。

黎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那之前呢？」

Ricci缓缓闭上眼睛。

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老人低低叹了一口气。

「之前……」

「妳只是个喜欢躲在桌子下面的小女孩。」

黎安怔住了。

她的大脑下意识开始回忆。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她都找不到任何与这句话有关的画面。

只有一片模糊的白色。

白色的墙。

白色的灯光。

还有冰冷的地板。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妳很怕陌生人。」

Ricci继续说道。

「每次有人走进实验室，妳都会躲到桌子下面。」

「他们叫妳出来，妳也不出来。」

「后来，我偷偷带了一只流浪猫进去。」

老人笑了笑。

「结果，那只猫不怕人，反而先跑去找妳。」

黎安的指尖微微收紧。

不知道为什么。

听见"猫"这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忽然闪过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很快。

却真实存在。

Ricci看着她，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妳每天都会把牛奶分一半给牠。」

「还怕别人发现，把碗藏到桌子下面。」

黎安缓缓低下头。

她知道。

这些不是编出来的。

因为太琐碎了。

没有人会为了骗她，编出这样的细节。

「后来呢？」

她轻声问。

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后来……」

「实验开始了。」

只有五个字。

Ricci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黎安也没有追问。

因为她看见，老人放在膝上的双手，正在轻轻颤抖。

那不是害怕。

而是愧疚。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Ricci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小布袋，轻轻放到长椅上。

「这是妳的。」

黎安望着那个布袋，没有立刻伸手。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答应过一个人。」

「只有等妳回来，才能交给妳。」

黎安慢慢打开布袋。

里面没有钥匙。

没有武器。

只有一枚已经磨得有些发旧的木制猫咪吊饰。

雕工很粗糙。

甚至还能看见刀子削过木头留下的痕迹。

吊饰背面，歪歪斜斜刻着两个字。

黎安。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

有人在十七年前，就已经叫她这个名字。

「……为什么？」

Ricci轻轻笑了。

「因为那个名字，是妳自己选的。」

黎安缓缓抬起头。

「我自己？」

「嗯。」

老人望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那时候，妳抱着那只小猫，认真地告诉我。」

「妳以后想叫这个名字。」

「黎明的黎。」

「平安的安。」

「妳说，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离开那里，安安静静地生活。」

夜风轻轻吹过庭院。

黎安低头望着掌心里的木雕。

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地下室深处，再次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可是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都离自己很远。

因为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她不是从"A-01"开始存在。

在成为实验体之前。

她曾经只是一个……

喜欢猫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