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桑的永夜從未真正降臨。
這座覆蓋了整個行星表面的城市,在銀河系最核心的位置永不停歇地燃燒著光芒。數兆扇窗戶、數十億盞路燈、無數飛行器尾流拖曳的光痕,將這顆星球的夜晚變成了一種永不褪色的黃昏。光污染如此嚴重,以至於科洛桑的居民在過去數萬年間,已經徹底忘記了銀河系其實是有星星的。
但在絕地聖殿的最高處,有一間圓形的房間,它的窗戶鑲嵌著能夠過濾城市眩光的特製晶體。站在這裡,勉強可以看到真實的星空。
十二張懸浮座椅圍成一個圓圈。此刻,十一張座椅上坐著人——或者說,坐著代表著銀河系中十一個不同智慧種族的形體。第十二張座椅空著,但它象徵的席位並沒有缺席,絕地武士團的最高議會總是以完整的形式運作,即使其中一位成員因為任務而無法親臨,他的意志也會通過原力感應而與會。
尤達坐在他的座椅上,雙手交疊放在拐杖的頂端。他的綠色皮膚在房間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更深,尖耳朵微微顫動著,像一隻正在捕捉遠方聲響的動物。他的眼睛半閉,但沒有任何人會誤以為他正在休息。
「感受到了,你們都。」他說。
梅斯·溫杜坐在尤達的對面,他的深色皮膚在光線下泛著一層幾乎察覺不到的光澤。他的表情像一塊雕刻完成的石像,線條分明,紋絲不動。作為絕地議會的領袖,他習慣於在表達意見之前先讓所有人先說話,但今天,他打破了這個慣例。
「在雅汶星系。」溫杜說,聲音平靜而低沉,但其中蘊含的重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得出了結論。「源頭在那裡,一個我們幾乎從未關注過的邊緣衛星,除了馬撒西人的廢墟之外,沒有任何戰略價值。但就在四個標準小時之前,那裡爆發出一個原力波動,強度……」
他短暫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足夠精確的描述詞彙。
「強度超過了我曾經感知過的任何單體存在。」
普洛·昆的呼吸面罩發出一聲輕微的嘶鳴,那是他正在調節氣流的聲音。凱爾多族無法在標準大氣中自然呼吸,但這從未影響過他冷靜而敏銳的判斷力。他向前傾身,十根手指在膝蓋上交錯。
「我感應到的不是一個單純的爆發。」他說,聲音透過面罩的過濾器變得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更像是一扇門被打開了,某種一直被關閉的東西突然接觸到了原力本身。那股波動的性質非常複雜,包含了光明面和黑暗面的雙重特質。」
「矛盾的,它是。」尤達說。
「光明與黑暗,同時存在於同一處,這不尋常。」
基·阿迪·曼迪的雙腦同時在運作,這是塞瑞亞人的生理特徵,也讓他在議會討論中經常能夠同時從兩個角度審視問題。他高聳的頭顱在燈光下投出一道長長的陰影,此刻,他的兩個半腦達成了一個共識。
「我們需要派人調查。」他說。
賽西·廷微微點頭,這位伊克托奇族的王牌飛行員平時話不多,但他的心靈感應能力讓他對會議室中的情緒變化異常敏感。此刻,他能感覺到每個人都繃緊了弦。
「問題是誰去。」賽西·廷說,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溫杜的目光掃過圓桌,最後落在普洛·昆身上。
「普洛大師,考慮到你在外環區域的豐富經驗——」
「他不能去。」
尤達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大,但語氣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溫杜轉頭看向他,微微挑眉,這是極少數能夠讓溫杜露出驚訝表情的時刻。
「解釋,我可以。」尤達說,將拐杖在身前轉了一圈,像是在畫一個無形的圓圈。
「科洛桑的防禦系統,普洛大師負責監督。分離主義者的間諜活動又增加了,在最近三個月。如果在此時讓負責核心防務的成員離開,風險太大。」
普洛·昆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他的面罩發出另一聲氣流嘶鳴,這次比之前的更長一些。
「尤達大師說得對。」他說,語氣中沒有遺憾,只有接受事實的平靜。「我的位置在這裡。但如果派出的隊伍需要支援,我可以協調外環的哨站提供後勤。」
溫杜的視線在會議室中移動。他在篩選,像一個棋手在審視棋盤上的每一個棋子。
伊凡·皮爾坐在他的座椅上,獨眼在燈光下閃爍著一種戰鬥的鋒芒。蘭尼克族的身材矮小,但這位大師的存在感從未因為身高而被削弱過。他是議會中最具戰鬥經驗的成員之一,手上有超過二十次正式戰鬥任務的記錄。溫杜看了他一眼,但隨即移開了目光。
但伊凡·皮爾太剛烈了。如果是武裝對抗,溫杜會毫不猶豫地派他前往,但這是一次調查任務,需要的是觀察與判斷,而不是第一時間拔劍。伊凡·皮爾對於黑暗面的回應方式永遠是戰鬥,而雅汶四號上充滿了古老的黑暗面殘留,一個過於激進的反應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衝突。
奧珀·蘭齊西斯靜靜地坐在他的座椅上,下半身的蛇形軀幹盤繞在座椅支柱上,白色的長鬚垂落在胸前。他察覺到了溫杜的注視,微微搖頭。不需要言語,溫杜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戰鬥冥想雖然強大,但那是一種戰略級的能力,用於協調大規模的軍隊行動,而不是應對單一原力異常的實地調查。
德帕·比拉巴坐在溫杜的側後方,她的表情嚴肅而專注,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溫杜將目光投向自己的這位親傳弟子,短暫地權衡了一下。德帕·比拉巴的天賦毋庸置疑,但她的黑暗面脆弱性在近年來逐漸浮現,溫杜知道她正在經歷一場內在的鬥爭——就像所有曾經觸碰過黑暗面邊緣的絕地一樣。將她派往雅汶四號那樣充滿黑暗面殘留的地方,風險太高了。
阿熱卡·凱特和科爾曼·特雷伯互相對視了一眼。這兩位非常務委員的任期即將結束,他們在議會中的話語權相對有限,此時此刻,他們選擇了沉默。
莎克·提在整個過程中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托格魯塔頭尾——三條白色的、帶著黑色條紋的延長物——從頭部自然垂下,末端微微捲曲。她的藍色皮膚在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眼睛大而清澈,蘊含著與她的年輕外表不相稱的深度。當溫杜將目光轉向她時,她沒有避開。
「莎克大師。」溫杜說,他沒有用提問的語氣,更像是在召喚一個人走向某個預定的位置。
「是的,溫杜大師。」莎克·提回應道,她的聲音柔和,但底蘊中有一層堅固的東西——那種只有在真正的戰鬥中磨練過的人才會擁有的沉穩。
「你曾在一條西斯古道上執行過潛入任務。」溫杜說。這不是提問,而是確認。「塔里安行星,當時你和你的學徒潛入了一個疑似西斯陵墓的地下結構,並成功在沒有觸發任何陷阱的情況下完成了勘測。」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莎克·提說。
「但經驗沒有過期。」溫杜說。「雅汶四號的情況不同,但也相似,古老的建築結構,馬撒西人的遺跡,黑暗面的殘留。比起直接對抗那裡的異常存在,我們需要先了解它。你認同嗎?」
莎克·提沉默了幾秒鐘。她在思考,不是思考是否接受這個任務——她在思考的是如何執行它。
「我需要支援。」她最終說。
「當然。」溫杜點頭。
基·阿迪·曼迪在此時插話:「從目前可以調配的人員中,我建議抽調三到四位具備考古或古代史專長的絕地武士隨行。如果雅汶四號的原力波動確實與某種古老的存在有關,專業知識會比額外的劍術更有價值。」
「同意。」普洛·昆說。「我可以在外環的哨站中挑選一名曾在奧蘇斯星球上研究過古代西斯文獻的武士。他對馬撒西人的文化也相當熟悉。」
尤達的耳朵再次顫動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過濾後的星空上,似乎在凝視著某個僅有他能看見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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