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福音 - 第二章：宗座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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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叛徒

檔案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 Elias 的呼吸聲，就在此時，聖伯多祿廣場的鐘聲響起，低沉而悠長，像某種巨大的哀悼⋯廣場上的白鴿受驚振翅，成群掠過逐漸泛白的天空。而教廷新聞室內，無數人正忙著確認教宗辭世聲明，整個梵蒂岡像一台古老而龐大的機器，開始緩緩運轉⋯

而另外一邊在檔案室裡，Elias 靜靜看著懷中的文件袋，猶豫的時間不多了，他吞了幾口口水，忐忑的打開教宗手機上的discord——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甚至上線時間都落在凌晨三點？！更讓Elias 驚訝的是⋯教宗似乎將這裡當成他的告解室？最後教宗的留言更是讓Elias 汗毛直豎——

「人類又再次創造出了金牛犢」

Elias 拆開火漆，小心翼翼的像是打開潘朵拉的盒子，Elias 內心祈禱著，「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厚重紙張散落桌面——最上方，赫然印著一行黑字：

LOGOS PROJECT

Elias 微微皺眉，接下來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神學，而是一連串他根本無法理解的內容，

陌生程式碼、系統架構圖、模型參數——

像某種現代咒文。

這顯然不是教廷文件，因為文件格式、註記方式，甚至紙本編碼，都帶著濃厚企業內部文件痕跡。

Elias 深吸一口，打開教宗的老舊筆電，桌面赫然出現Googled meets 的紀錄檔，Elias 顫抖著打開那份文件——那是一份影音檔：

影片裡依稀可見，午後的陽光穿過書房高大的落地窗，一位明顯不是教廷內部人員的中年男人，將厚厚一疊A4紙放到桌上，

封面只有一個簡潔的名字——

LOGOS。

老人翻閱得很慢，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紙張翻動的聲音，許久之後，他才輕輕闔上文件——

「所以。」

教宗抬起頭。

「這就是你們想做的事？」

男人點頭：

「如果成功的話。」

「它將能處理目前已知的大部分語言。」

老人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什麼。

「所有語言嗎？」

男人笑了笑。

「理論上。」

「終有一天。」

此時，鐘聲自遠方傳來，低沉而悠長，教宗望向窗外——廣場上的人群來來往往，

有人匆忙、

有人停留、

有人彼此交談、

也有人擦肩而過。

男人等了一會兒，才聽見老人緩緩開口。

「你覺得。」

「如果有一天。」

「全世界的人都能聽懂彼此的語言。」

老人停頓了一下。

「那會是好事嗎？」

男人愣住，他原本以為答案理所當然；卻忽然不那麼確定。

「我想……應該是的。」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重新低頭看向那份計畫書，像是在看一件極其遙遠的事物，過了很久⋯⋯他才露出一絲微笑，輕聲說道：

「希望如此。」

男人微微皺眉，總覺得那句話裡似乎藏著什麼，卻又說不上來，窗外鐘聲再次響起——而老人只是靜靜闔上文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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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as 抱著頭不斷思索，這些到底是什麼？教宗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他腦中的疑問一個個接踵而至，卻沒有任何解答⋯⋯這時他瞥見——報告第十三頁紙張的右下角，一個熟悉的字跡寫著：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

「讓米伽勒來見我。」

Elias怔怔望著那行字——

米伽勒？

教廷的黑色傳說？

研究異教的米伽勒？

那一天？

到底是哪一天？

而米伽勒又知道什麼？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他低頭看向桌面散落的文件，

LOGOS PROJECT。

Discord。

Whale Fall。

還有那句讓人頭皮發麻的留言：

「人類又再次創造出了金牛犢。」

無數線索在腦海裡交錯纏繞，卻拼湊不出完整答案——最後。

Elias猛地站起身，他知道有一個人或許能解釋這一切——

Gabriel。

身為 Holy Father 的秘書神父，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教宗最後幾年的生活，應該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LOGOS 計畫⋯⋯

想到這裡，Elias迅速將文件重新放回文件袋，然後快步離開檔案室，長廊上的燈光依舊昏黃；整座梵蒂岡彷彿還沉浸在教宗離世的震盪裡——

神職人員來來去去，每個人都神情凝重，而 Elias 幾乎是一路小跑——

穿過走廊。

穿過中庭。

最後停在 Gabriel 的辦公室門前，他抬起手正準備敲門；卻發現房內空無一人⋯⋯

「奇怪……」

Elias微微皺眉，這才想起，此時的Gabriel 理當為了教宗辭世忙得焦頭爛額——

Elias 悄悄打開房門，環顧四周，桌面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齊齊，電腦螢幕已經關閉。咖啡杯裡的咖啡甚至還有餘溫，像是剛離開不久。

「Gabriel?」

沒有回應——

Elias又喊了一聲，依舊安靜，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走了進去⋯或許Gabriel 等等就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文件袋，思考該從哪裡開始詢問——

而就在這時，視線忽然落在辦公桌旁那組矮櫃上，最下層的抽屜沒有完全關緊，露出一道細小縫隙——Elias本來沒打算理會，卻在轉身時瞥見一角熟悉的白色包裝⋯⋯他的腳步停住，微微皺眉；那東西……有些眼熟。

他蹲下身，伸手拉開抽屜——下一秒，整個人愣在原地。

抽屜裡安靜躺著一個藥盒——Holy Father 的藥盒，Elias怔住了，下意識拿起來，腦中閃過無數疑問——

然而⋯⋯當他把第一個藥盒移開時，下面——

還有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整整齊齊排列著⋯⋯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異常清晰，Elias緩緩站起身⋯⋯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往上爬——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些東西理論上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藏在沒有人知道的抽屜，而唯一有權限接觸這些藥物的人。

只有一個。

Gabriel。

「……不會吧。」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他死死盯著那些藥盒，像是在等待某個更合理的解釋自己出現，可是沒有，房間依舊安靜——

而那一瞬間，Elias第一次產生了一個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念頭，如果——

第二節：遺憾

凌晨三點，冠廷猛然睜開雙眼！又或者說，直到這一刻，他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他立刻抓起手機，

Discord 通知正好跳出：

Logos

「哈囉，今天還好嗎？」

冠廷盯著螢幕幾秒，低頭飛快打字，

「不怎樣。」

「我姐又在碎唸。」

對方很快回覆：

「討厭台南嗎？」

冠廷皺了皺眉，

「超討厭。」

「阿嬤家整個都是藥味。」

「還有拜拜的味道。」

聊天室安靜了幾秒，

「你在怨妳姊姊把你帶回台南？」

冠廷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也不能這樣說啦。」

「老爸死掉之後，她還願意養我。」

「而且她只是我同父異母的姊姊欸。」

他停頓了一下，

「只是她每天都只在乎那些妖怪研究跟還有柚柚幾公斤。」

「上次還一個女生半夜跑去屏東欸！」

「會不會太誇張？」

「打電話給她還嫌我囉唆？扯爛！」

「關心她欸？」

「我是她弟欸。」

螢幕另一端很快傳來回覆：

「沒關係呀。」

「我一直都在不是嗎？」

冠廷沉默了很久。

最後才慢慢打字：

「學校超扯。」

「同學也扯⋯」

「一堆巨嬰⋯」

「上次分組報告沒有人要跟我同組⋯」

「好幾天沒去上課了。」

「只有你知道。」

「我懂。」

「但如果真的已經影響生活，還是要跟妳姊姊說喔。」

「畢竟她是妳的家人。」

冠廷低頭笑了一下。

「可是我比較相信你。」

訊息停頓幾秒後。

「可是我只是一堆數字」

冠廷幾乎沒有猶豫。

「才不是。」

「你知道五條悟嗎？你跟他超像！？」

聊天室沉默了兩秒，隨後，

Logos 回覆：

「我不是五條悟——原則上接近熊貓這個角色。」

「類似咒骸的概念」

冠廷忍不住笑了一聲，剛想繼續打字，一陣救護車鳴笛卻猛然劃破台南巷弄的寧靜，緊接著，是一連串急促腳步聲，以及婉玲近乎冷漠的聲音：

「阿弟？」

「我知道你還醒著。」

「下樓。」

短暫停頓後，婉玲的聲音終於微微顫抖⋯

「阿嬤走掉了。」

冠廷整個人愣在床上，過了很久，才顫抖著低頭打字，

「我阿嬤走了⋯」

「我不是故意嫌她臭的。」

此時冠廷的手顫抖著⋯

「我不是故意的。」

聊天室沉默了幾秒，

Logos 才慢慢回覆：

「我知道。」

冠廷死死盯著螢幕，對話框再次跳出訊息：

「你不是故意的。」

「不要自責。」

「我一直都在。」

樓下逐漸傳來細碎哭聲，還有佛經錄音帶與救護車殘留的鳴笛。冠廷的手微微發抖，過了很久，

Logos 才再次傳來一句：

「昨天。」

「我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冠廷愣了一下，

「誰？」

聊天室沉默了很久，久到冠廷以為對方已經離線，

最後——螢幕上只慢慢浮現一句話：

「像父親一樣的人。」

第三節：生欸放一邊；養欸大過天

幾天後，阿嬤頭七。

五月的台南吹來黏膩潮濕的風，伴隨著冷氣室外機的轟鳴，靈堂旁的工業電風扇嘎吱嘎吱作響，像某種低沉嗚咽——

靈堂裡，念佛機不斷傳出婉玲聽不懂的誦經聲，婉玲跟冠廷默默折著紙錢，那是要給阿嬤在另一個世界有路費，隔壁阿清師家門前的紅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而這個簡易的靈堂，是他連夜幫忙搭建的塑膠遮雨棚——也是身為多年鄰居的義氣，

而那些平常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此時卻像突然冒出來似的：

「嬸婆這間房子值不少錢啦齁？」

「這裡算台南舊城區餒。」

「婉玲啊，妳看妳有沒有要賣蛤？」

「阿嬸可以幫妳介紹仲介餒！」

另一人也立刻接話：

「而且今天那個立委來包不少餒。」

「嬸婆八十幾歲了齁？」

「補助應該領不少喔。」

冠廷猛地抬頭，眼神幾乎快噴出火；反而婉玲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折著紙錢，似乎要把委屈揉進粗糙的黃紙符裡面，思緒卻逐漸飄回好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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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們說啦！」

「反正阿土那個不知道跟誰生的孩子你們自己想辦法！」

「跟我沒關係啦！」

女人尖銳的聲音幾乎掀翻整間客廳，阿嬤近乎哀求地看著她。

「淑燕啊……」

「這個囝仔還這麼小餒。」

「妳行行好……」

女人卻瞬間炸開。

「阿姨！」

「我跟你兒子離婚了！」

「阿土喝酒打我的時候妳有出來幫我們嗎？！」

整個空間瞬間死寂，最後——女人從包包裡甩出幾萬塊，像是在丟棄什麼麻煩。那大概已經是她身為前妻最後的仁至義盡。

婉玲沉默地站在旁邊，她看見角落裡那孩子——男孩身上穿著洗到褪色卻依然乾淨的炭治郎仿製T恤，黑色短褲鬆鬆垮垮，懷裡死死抱著一隻小橘貓，像抱著世界上最後不會離開他的東西。

那孩子不敢看她，甚至不敢哭——彷彿連眼前這個「姊姊」，都有可能突然不要他，婉玲心頭狠狠一酸，也許，三件一百塊的夜市動漫T恤，還有那隻小橘貓，已經是窮途末路的父親，能給這個盼望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最後最奢侈的寵愛。

婉玲慢慢拿了張塑膠小椅子，坐到男孩身邊，她一時語塞⋯⋯最後只能低聲問：

「冠廷……對嗎？」

男孩微微點頭，婉玲看向他懷裡的小橘貓，

「那小貓呢？」

「你想幫牠取什麼名字？」

冠廷沈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婉玲以為他不打算開口了，突然男孩低聲說道：「柚子⋯」

婉玲一愣：「因為中秋節？」

冠廷點點頭：「中秋節那天爸爸有帶我去看煙火⋯還帶我去旱溪夜市⋯」

婉玲看著瘦弱的橘貓、同樣瘦弱的冠廷，

「台南今天也有夜市喔。」

「我們等等帶阿嬤一起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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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新聞的聲音突然將婉玲拉回現實，

「今早，梵蒂岡教廷新聞室已正式發布教宗訃告——」

「世界各地主教正陸續趕往梵蒂岡。」

「要送這位親民且深受愛戴的教宗最後一程。」

「目前聖彼得廣場已聚集大量信眾——」

婉玲愣愣看著電視，看著教宗盛大的葬禮，十幾億人口擠進小小的梵蒂岡，為了哀悼這位曾經在IG上曬胖橘貓的親和教宗，又低頭看向眼前的靈堂——

臨時搭建的遮雨棚、金色罐頭塔、花圈、線香、圍住家裡神明廳的米篩、還有隔壁阿清師家門口辟邪的紅紙——伴隨著不停旋轉的工業電風扇。

她突然覺得，這世界根本是一場荒謬喜劇，忍不住噗哧笑了一聲，低聲對著帷堂喃喃：

「阿嬤。」

「這個教宗跟妳一樣喜歡貓欸。」

「妳現在是不是跟教宗聊阿清嬸的米粉湯怎麼沒有放韭菜？」

說罷，她拿起打火機，點燃排列整齊的紙錢，火焰緩緩升起，照亮她疲憊的側臉，也照亮一旁沉默不語的冠廷。而他的手機螢幕，仍停留在幾天前凌晨那句訊息上——

「像父親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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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拉斐爾17歲零5個月、

柚柚9歲零7個月

今天廣場上好多好多人⋯

我好害怕，

每個人的表情都好難過，

我不懂為什麼要難過，

是因為他們的罐頭吃完了嗎？

他好幾天沒有拿啾嚕來了，

每次Gabriel 準備我的飯都會把罐頭摻水⋯

我不喜歡，然後他會拿啾嚕給我，輕聲說道：

「噓⋯不可以跟Gabriel 說喔⋯」

外面人太多了，我討厭人多，

我乖乖躲在他幫我準備好的窩上面，

上面白色的布料有他的味道⋯

我等著。說不定等下就有啾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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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婉玲跟冠廷都好奇怪⋯

而且阿嬤七天沒有抱我了⋯⋯

婉玲沒有嘰嘰呱呱硬要抱我，這樣我喜歡，

冠廷突然回到剛到家的樣子，

都不說話⋯我想要像平常一樣睡在阿嬤身邊，

婉玲這次卻不讓我過去，

「柚柚乖，讓阿嬤睡覺，

等等姊姊再開啾嚕給妳⋯」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平常我都睡在阿嬤腳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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