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與子爵 - 餘溫與裂痕

吻後的沉默，比任何音樂都更震耳欲聾。

艾瑞克的額頭抵在勞爾的肩上，呼吸粗重而混亂。

他能感覺到對方心跳的節奏——急促、鮮活，像一首從未聽過的旋律，闖進了他封閉已久的地下世界。

勞爾的手還停留在他的後頸，指尖微微發抖，卻沒有鬆開。

「你……」

艾瑞克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後悔了嗎？」

勞爾輕輕搖頭，金色的頭髮在燭光下微微晃動。

「沒有。」

他低聲回答，嘴唇還帶著剛才那個激烈吻的餘溫。

「只是……沒想到會這樣。」

艾瑞克忽然推開他，動作帶著自厭與慌亂。

他轉身拾起掉落在地的面具，迅速戴回臉上，像在重新築起那道早已出現裂痕的壁壘。

「回去吧，子爵。」

「天快亮了，你的家族、你的未婚妻、你的光明世界都在等你。」

勞爾站在原地，胸口還殘留著艾瑞克冰冷的觸感。

他看著那個重新隱入陰影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艾瑞克，我不是來玩弄你的。」

他往前一步，聲音在地下廳堂裡迴盪。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這裡。」

「但我清楚……當我吻你時，我不是在替克莉絲汀做任何事。」

「那一刻，只有你和我。」

艾瑞克的身體僵硬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手指緊緊抓住管風琴的邊緣，指節發白。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一旦被我抓住，我就再也不會放手。」

勞爾苦笑一聲。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放手。」

兩人之間的空氣再次變得黏稠而危險。

艾瑞克忽然轉身，大步走回勞爾面前，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面具後的眼睛燃燒著複雜的火焰——憤怒、渴望、恐懼，全部混雜在一起。

「你會毀掉的。」

艾瑞克低吼道。

「你的名聲、你的未來、甚至你的性命。」

勞爾的藍眼睛直視著他，沒有退縮。

「那就一起毀掉吧。」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艾瑞克猛地將他壓在石壁上，再次吻住了他。

那個吻帶著壓抑已久的情緒——憤怒、渴望，以及多年孤獨所累積的執念。

勞爾起初微微一怔，隨後抬起雙臂，環住艾瑞克的脖頸，靜靜回應著他的擁抱。

當兩人終於分開時，勞爾微微喘息。

艾瑞克的斗篷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面具也略微偏斜，露出半張被命運傷害過的臉。

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開口。

「今夜……留下。」

那聲音低沉而克制，像命令，又像懇求。

勞爾沒有拒絕。

他輕輕點頭。

艾瑞克伸出手，勞爾便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

兩人並肩走向地下更深處的那間隱秘臥室——那裡曾是魅影獨自居住的聖殿，如今第一次迎來另一個願意踏入的人。

燭光靜靜搖曳。

冰冷的石室依舊沉默無聲，卻因另一個人的到來，多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艾瑞克靠在勞爾身旁，手臂輕輕環著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多年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夜慢慢放鬆。

他第一次真正沉沉睡去。

而勞爾仍睜著眼睛。

他望著岩石穹頂，耳邊只有地下湖泊細微的水聲。

他的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他知道，地面上的世界終將察覺他的改變。

克莉絲汀、董事會、家族……

那些屬於光明世界的一切，都還在等待著他。

然而此刻，他只想停留在這片黑暗之中。

哪怕只是，再多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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