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愛遊戲 - 《-心裡-》

中央廣場依舊亮著暖黃色的燈。

活動尚未完全結束，遠處還有人笑著拿集章卡兌換獎品，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斷斷續續傳來。

『允澄……不見了。』

陸知言的聲音不大，卻像在一瞬間，把四周所有聲音都壓了下去。

姜恩俊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盯著陸知言，眼底原本殘留的那點平靜，在聽見那句話後徹底消失。

「什麼叫不見？」

聲音很低，低得近乎冷靜。

嚴泰勳卻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冷靜。

而是姜恩俊正在用盡所有力氣，壓住即將失控的情緒。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aVhNeDwh

陸知言一路跑回來，呼吸還沒有平復，臉色已經白得不像話。

「最後一關在樹林裡，剛剛半路有個黑影突然從草叢裡竄出來，我、我被嚇到往前跑了……」

他說得很快，聲音卻一直在抖。

「我跑了一段就停下來等他，可是他一直沒過來。」

「我回去找了。」

「岔路、步道，附近我都找過了。」

陸知言低下頭，手裡的手電筒被攥得死緊。

「可是沒有。」

「哪裡都沒有。」

姜恩俊的下顎驟然繃緊「最後看見他的地方在哪？」

「最後一關前面的岔路口。」陸知言立刻抬起頭，「左邊是活動步道，右邊有一段比較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姜恩俊已經轉身。

沒有多問。

只是看向工作人員「活動地圖。」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立刻把地圖遞過去。

姜恩俊低頭快速掃了一眼。

最後一關。

岔路。

觀星平台。

碎石步道。

緊急逃生出口。

幾秒鐘。

整張地圖已經印入腦海。

「手電筒。」姜恩俊伸手，嚴泰勳馬上遞了一支到姜恩俊手中，接著他快步走進了樹林。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52vaPWR0

「姜總！」嚴泰勳立刻跟了上去。

工作人員也匆忙繞出服務台「姜先生，我們已經聯絡巡場人員了，請您先——」

「停止活動。」姜恩俊腳步沒有停「封鎖樹林區，清點所有組別人數。」

他的語氣又快又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緊咬的牙關裡擠出來。

嚴泰勳只愣了一瞬，迅速轉身交代工作人員「監視器、巡場紀錄、所有可能離開步道的岔路，立刻確認。」

「所有出入口先派人守住，醫護人員待命。聯絡保全，帶照明設備進去。」

「是！」

中央廣場原本輕鬆的氣氛，在幾道對講機的呼叫聲中迅速變了。

主持人關掉麥克風，工作人員開始召回還在活動區域的組別。有人不明所以地回頭張望，也有人察覺到不對，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

「姜總，等保全拿照明設備過來，我們分區找會更快。」身後，嚴泰勳追了上來。

「我等不了。」

嚴泰勳看向他，夜色裡，姜恩俊的臉色冷得嚇人，握著手電筒的手卻繃得指節泛白。

「他方向感不好。」姜恩俊盯著前方黑暗的步道，呼吸明顯比平時急促。

「他不會故意離開活動區。」

「如果他現在還沒有出現……」

「很有可能是他已經沒辦法自己回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TrDYIE1M

幾分鐘前。

穆允澄沿著木棧道往前走，一邊四處張望「陸知言？」

沒有回應。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奇怪……」

明明剛才是往這個方向跑的，怎麼沒人？

他停下腳步，看了看眼前。

前方有兩條岔路。

一條鋪著木棧道，另一條則是碎石步道，旁邊立著一塊小小的木牌。

【觀星平台】

穆允澄愣了一下「……這裡吧？關卡在觀星平台好像也蠻合理的。」

他想了想。

「陸知言剛才跑得那麼快，連地圖都沒看，會不會跑錯路？」

「去看看好了。」

他打開手電筒，沿著碎石步道慢慢往前。

越往裡走，四周越安靜，海浪聲變得很遠，最後只剩下自己的腳步聲。

「陸～知～言？」

還是沒有回應。

穆允澄忍不住皺起眉「這傢伙……是多可怕，到底跑去哪了？」

他正準備回頭，腳下卻忽然踩到一顆鬆動的石頭。

＂喀。＂

穆允澄低頭「嗯？」

下一秒。

石頭整顆往下滑「哇阿——」

他的重心瞬間失去平衡，腳下一空，整個人往斜坡滑了下去。

碎石不停滾落「啊——！」

途中手電筒脫手飛了出去。

＂啪＂的一聲，撞進草叢，燈光直接熄滅。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J3pSdwN3

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穆允澄下意識護住頭，身體一路順著山坡翻滾，樹枝刮過手臂，泥土和落葉不斷擦過衣服。

直到斜坡變的平緩，整個人才終於停了下來。

四周重新恢復安靜，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穆允澄躺在原地，愣了好幾秒「啊……好痛。」

他慢慢坐起，剛想站起身，腳才一用力，一陣劇痛瞬間傳來。

「喔喔喔喔！」他倒抽一口氣，又跌坐回地上。

低頭一看，腳踝已經慢慢腫了起來。

穆允澄突然想起還有手機，摸摸口袋「......還好沒掉。」

手機從口袋抽出來，螢幕上有個大大的爆裂痕跡「......不是吧？」

按了一下開機鍵，螢幕閃爍了一下，徹底黑屏。

「……不是吧？」

穆允澄又按了幾次開機鍵，螢幕毫無反應。

「你怎麼跟我的電腦一樣……說壞就壞。」穆允澄放下手機，苦笑了一下。

一旁樹叢又傳來聲響，穆允澄望向樹叢，剛才那隻黑白相間的小貓又出現了。

看見是小貓的穆允澄很開心的笑了「嗨，你是來陪我的嗎？」

穆允澄抬頭望向上方，山坡不算特別高，但因為四周都是樹，從下面看上去，只剩下一片黑漆漆。

剛才滾下來時，連自己是從哪個方向掉下來的，都分不清了。

雖然就算是白天也分不清......。

穆允澄沉默了一會兒，一邊摸著小貓柔軟的頭，忍不住小聲碎嘴「……陸知言，等我回去，你就完蛋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Kye8J8tA

木棧道兩側的樹影在手電筒的光裡迅速掠過，腳步聲沉重地落在寂靜的夜色裡。

「允澄！」

沒有人回應。

「允澄！」

聲音撞進樹林深處，又很快被風吹散。

姜恩俊走得越來越快，樹枝劃過他的手臂，襯衫袖口被勾出一道細小的裂痕，他卻像完全沒有察覺。

腦海裡反覆浮現的，都是穆允澄今天的樣子。

坐在遊覽車裡看著窗外。

蹲在寶箱前，認真的一把一把比對鑰匙。

還有傍晚站在陽台上，因為第一次看見海而說個不停的模樣。

他那時候還笑著，眼睛裡全是夕陽和海面的光。

幾個小時前，人明明還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現在卻不見了。

姜恩俊胸口像被什麼緊緊勒住，連呼吸都帶著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p63Rg2L0

「姜總。」

嚴泰勳跟在身後，語氣沉穩，卻藏不住擔憂。

「陸知言說，最後是在前面的岔路。」

姜恩俊沒有回答。

他站在岔路口，低頭。

地上有凌亂的腳印。

姜恩俊的瞳孔微微一縮。

慢慢抬起頭。

手電筒照向步道外側。

那裡。

沒有路。

只有一片黑漆漆的山坡。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tLthnEK0

左側木棧步道仍亮著地燈，沿著指標一路通往第三關；右側則昏暗許多，只有一塊歪斜的【觀星平台】木牌立在路旁，前方的地面逐漸被碎石雜草和泥土覆蓋。

工作人員很快從後方追上來。

「右邊是觀星平台，但前幾天下過雨，地面比較鬆，我們本來已經拉了警戒繩——」

姜恩俊猛地掃看四周。

警戒繩的一端垂在地上，像是被風吹落，也像是有人不小心碰開。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醫護人員跟上。」

說完，他直接走進右側小徑。

「姜總！」嚴泰勳立刻追去。

右側的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手電筒的光掃過地面，能看見凌亂的落葉與鬆動的泥土。再往前一段，甚至連完整的步道都沒有了，只剩被踩倒的草叢。

姜恩俊忽然蹲下。

泥地上有一道不深不淺的鞋印。

姜恩俊的呼吸瞬間停了一下，站起身，沿著鞋印繼續向前。

越往裡走，地面越陡。

鞋印到了斜坡邊緣，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被壓倒的草和向下滑落的泥痕。

姜恩俊站在坡頂，整個人僵了一瞬。

手電筒的光迅速往下掃。

「允澄！」

山坡下依舊沒有回音。

「穆允澄！」

這一次，他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平日的沉穩。

短促、急切，甚至帶著極少出現在他身上的慌亂。

沒有回答，只有風從黑暗中穿過樹梢，發出細碎的聲響。

姜恩俊握著手電筒，打算直接沿著坡面往下走。

「姜總，等等！」嚴泰勳從身後一把拉住他「坡太滑，先繞到下面。」

「太遠了。」

「你現在摔下去，只會多一個人需要救。」

這句話讓姜恩俊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閉了閉眼，強迫自己重新找回一點理智。

「你帶人從下面繞，我沿著滑痕找。」

嚴泰勳還想說什麼，對上他的眼神後，最終只沉聲應下「好，注意安全，保持聯絡。」

兩人迅速分開行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rxVKJF41

姜恩俊一手扶著樹幹，一手拿著手電筒，小心卻急促地往下走。

四周越來越暗，姜恩俊手中的手電筒光線卻忽然閃爍了一下。

姜恩俊皺起眉，拍了拍燈身，光重新亮起。

他沒有停下腳步，手電筒再度忽明忽暗。

光束在樹影間不停閃爍，最後徹底熄滅。

整片樹林驟然陷入黑暗。

姜恩俊低頭按了幾次開關，沒有反應。

他放棄使用手電筒，正準備拿手機照明，遠處的風裡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veYI1IdE

「你也覺得他很奇怪吧？」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g48GLy3r

姜恩俊的動作猛然停住。

那道聲音太熟悉，熟悉到他連確認都不需要。

他立刻循著聲音往前。

撥開低垂的樹枝後，眼前豁然開朗。

山坡下方有一塊被樹木圍住的空地。

因為遠離渡假村燈光，天空顯得格外明亮，大片星光鋪在夜幕上，幾乎照出了地面的輪廓。

穆允澄就坐在一塊石頭旁，一條腿微微彎著，另一隻腳不太自然地伸在前方。衣服沾了泥，手臂上有幾道被樹枝擦出的紅痕，一旁還趴著一隻......貓？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lrYG5YdV

他活著。

清醒。

甚至還有力氣對著一隻貓說話。

那一瞬間，姜恩俊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才終於鬆下來一點，姜恩俊站在樹影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發抖。

差一點。

如果他摔得更重一點。

如果那片坡再陡一點……

姜恩俊閉了一下眼，壓住胸口翻湧的情緒。

他原本應該立刻出去，可下一秒，穆允澄的聲音又輕輕傳了過來。

「我以前真的一直覺得，他怪怪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NfKzf9qv

姜恩俊停在原地。

穆允澄完全不知道身後有人。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b8r9oVwL

他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順著小貓背上的毛。

大概是因為痛感，也大概是因為一個人待得太久，平時那些不太會說出口的話，在這片無人的星空下，反而變得容易了。

「不管我做什麼，他都會突然出現。」

「搭電梯會遇到。」

「去便利商店也會遇到。」

「吃飯的時候，明明那麼多位置，他也總是剛好坐在附近。」

想到這裡，穆允澄自己笑了一下「我那時候真的覺得，他在跟蹤我。」

小貓抬起頭「喵。」

「很誇張對吧？」

穆允澄摸了摸牠的腦袋。

「我還把他記在筆記本裡，每次遇到就寫一次。」

「有兩次我甚至還報警了。」

「現在想起來……」他停了一下，像是真的覺得丟臉，把下巴埋進手臂裡。

「好像有點過分。」

姜恩俊站在不遠處，眼神微微一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H4zrQKrI

夜風吹過，穆允澄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可是後來我又發現。」

「好像不是每一次，都是他莫名其妙出現。」

他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正在一件一件，重新整理那些曾經被自己當成可疑的事。

「之前奶茶一直買不到，後來每台販賣機都有。」

「還有下雨那天，我想偷偷拉開距離，他卻把傘一直往我這邊傾。」

「自己衣服都濕了，還裝得好像沒事。」

「我加班在公司睡著了，他還幫我蓋上外套......」

穆允澄輕輕笑了一聲。

「每次都這樣，明明是在對人好，卻又不說。」

「好像怕被發現一樣。」

姜恩俊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穆允澄沒有發現，還在慢慢回想。

「我生病的時候，他在。」

「韓書赫讓我感到害怕的時候，他也在。」

「電腦壞掉，我明明只是傳錯訊息，卻還是坐在那裡幫我修。」

「就連今天……」

穆允澄想起傍晚的陽台。

想到自己因為第一次看見海，興奮得一直說個不停。

姜恩俊沒有打斷。

也沒有露出不耐煩。

只是看著他，說了一句＂我在聽。＂

穆允澄低下頭，嘴角不自覺揚起。

「他好像真的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我很好。」

小貓輕輕甩了甩尾巴，穆允澄看著小貓，聲音更輕了。

「而且我有什麼事情……他好像都會站在我前面。」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HU9Gsaw5

不是替他把所有事情做完，也不是把他當成什麼都不會的人。

而是每一次，在他害怕、慌亂、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姜恩俊都會先站到他面前。

讓他知道，後面的事，可以不用一個人扛。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zmAWiz71

穆允澄安靜了很久。

「以前我看到他，第一個想法都是趕快走。」

「可是後來啊……」他抬起眼，看著遠處被星光照亮的樹梢「有時候沒看到他......」

「好像會有點不習慣。」

「有一次他出差兩個禮拜，那個被你嚇到的膽小鬼陸知言只是告訴我＂總裁下週回來＂，我那天腦海裡一直想起這句話。」

「明明以前一直覺得不遇到最好。」

他自己說到這裡，都像覺得不可思議，低頭笑了笑。

「結果現在，真的沒看到，反而會想……他今天去哪裡了？」

姜恩俊望著那道坐在星光下的身影，呼吸一點點放輕。

穆允澄的每一句話，都像慢慢拆開了他們走到今天的每一段路。

那些姜恩俊從來不敢確認的細微變化。

原來不是他的錯覺。

穆允澄真的有在看他。

也真的在意過他的離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s2Z0y3yJ

「後來他躲著我的時候也是。」

穆允澄的手指停在小貓耳後「我一直告訴自己，這樣不是很好嗎？終於不用再一直遇到他。」

「可是那幾天……」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是不是以後……真的都不會再出現了。」

說到最後，穆允澄又沉默了。

那段刻意疏遠的時間，明明早已經說開，可現在重新想起來，胸口還是會泛起一點很淡的難受。

「後來他跟我說，要我習慣他。」

「因為他不會再退了。」

穆允澄輕輕抿了一下唇「我那時候還覺得……這個人怎麼可以自己決定。」

小貓抬頭看著他。

穆允澄笑了一下。

笑意卻帶著一點無奈。

「可是我好像真的習慣了。」

「習慣他每次都會出現。」

他停了很久。

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看清楚自己的改變。

「以前遇到事情，我都只會想辦法自己處理。」

「可是現在……好像不管發生什麼，腦袋裡第一個出現的人，都是他。」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1IEv5IE7

韓書赫站在宿舍門外時，他打給了姜恩俊。

電腦壞掉時，他的手指已經比他的腦動的還快。

就連剛才跌下山坡，忍著腳踝的疼坐在這裡時，腦海裡反覆浮現的，竟然也還是同一個人。

穆允澄低頭，看著被自己撥亂的小草。

聲音裡多了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其實......奇怪的人是我吧。」

「就連現在也是。」

黑暗裡，姜恩俊的呼吸停了一瞬。

穆允澄望向前方漆黑的樹林「明明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我走到哪裡，他也不知道我跌下來了。」

「可是我剛才竟然一度在想……」他停了一下，連自己都覺得這個念頭太過荒唐「如果是他的話，會不會真的找得到我。」

夜風在那一刻變得很輕，星光安靜落在穆允澄身上。

他摸著小貓柔軟的背，聲音低得像只是在說給自己聽「我是不是……」

「太依賴他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afQ8DAGh

姜恩俊站在黑暗裡，許久沒有動。

他原本一路找來時，心裡只剩恐懼。

害怕來不及、害怕像夢裡一樣的那種無助恐懼感。

可現在，那些幾乎要將他吞沒的慌亂，忽然被另一種更深、更沉的情緒取代。

穆允澄不是因為夢。

不是因為前世。

也不是因為任何他自己不知道的命運。

是在這一世，一點一點地看見了姜恩俊。

看見他的沉默。

看見他的靠近。

看見那些從未明說出來的好。

然後，慢慢習慣了他。

姜恩俊的眼眶微微發熱。

握著那支壞掉手電筒的手，也慢慢鬆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DwFmurkk

穆允澄抬頭看了一眼滿天星斗「雖然這裡真的很漂亮……」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摸了摸小貓的腦袋「可是再不回去，陸知言應該要嚇瘋了。」

「......說不定大家也在找我。」說著，他伸手撐住身旁的石頭。

「還是先想辦法回去吧。」

穆允澄試著站起來，腳才剛碰到地面，扭傷的腳踝便猛地傳來一陣刺痛。

「啊……」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整個人又重重跌坐回泥地上。

姜恩俊所有思緒在那一瞬間被拉回現實。

「別動。」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穆允澄整個人僵住，他慢慢回過頭。

看見姜恩俊從斜坡上的樹影裡走出來。

襯衫被樹枝勾得有些凌亂，額前的頭髮也被汗水和夜風吹亂，和平時那個永遠冷靜整潔的人判若兩人。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uKe59izg

穆允澄愣愣地看著他「……姜恩俊？」

下一秒，他像忽然意識到什麼。

剛才那些對著貓說的話，瞬間全部湧回腦海。

臉色從錯愕到整個臉脹紅「你、你什麼時候！」

姜恩俊沒有回答。

不是故意不回答。

而是他現在根本沒有心力處理剛才聽見的那些話。

他快步走到穆允澄面前，蹲下身，視線先掃過他的臉、手臂，最後落在已經腫起來的腳踝上。

「還有哪裡受傷？」

穆允澄還陷在剛才那些話可能全被聽見的恐慌裡，反應慢了半拍。

「應該......主要是腳……好像扭到了。」

姜恩俊伸手，掌心輕輕托住他的腳踝，動作很穩，指尖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這裡？」

「……嗯。」

穆允澄疼得縮了一下。

姜恩俊立刻鬆開力道，不敢再碰，只確認腳踝雖然腫得厲害，暫時沒有明顯變形。

可下一秒，他抬起眼看向穆允澄。

眼底壓著的情緒，讓穆允澄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家都在找你。」

語氣沒有責備，可那份克制得近乎發疼的慌亂，反而比任何怒氣都更明顯。

穆允澄張了張嘴「對不起……」

姜恩俊閉了一下眼，像是那句道歉讓他更加無力「人沒事就好。」

短短一句話。

穆允澄卻忽然安靜下來。

他看著眼前明顯一路匆忙找來的人，胸口像被什麼輕輕觸動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9fRwmv9d

他剛才那些覺得不可能的念頭，真的成真了。

姜恩俊不知道他走到了哪裡。

不知道他跌下山坡。

可還是找到他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deV6S86k

姜恩俊背過身，在他面前蹲下「上來。」

穆允澄愣了一下「我、我可以自己走。」

「不可以。」

姜恩俊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允澄，別讓我再擔心一次。」

姜恩俊微微側過臉，看向他腫起的腳踝。

「……」穆允澄立刻閉嘴。

猶豫了幾秒，才慢慢伏到他背上。

手臂繞過姜恩俊肩膀的瞬間，姜恩俊穩穩托住他的腿，站了起來。

……好輕。

比想像中還輕。

他心裡忍不住想——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qeeRByIv

突如其來的高度讓穆允澄下意識收緊手臂。

胸口貼上姜恩俊的背，臉也離他的頸側近得不像話。

「抱緊。」

穆允澄耳根一熱「我有抱。」

「太鬆了。」

「……」他只好又收緊一點。

「喵～」小貓叫了一聲。

姜恩俊看了一眼旁邊那隻貓。

「牠一直陪著你？」

穆允澄笑了「嗯。」

「就是牠，把陸知言嚇跑的那隻。」

姜恩俊忍不住失笑「原來是牠。」

「你喜歡貓？」

「嗯，不過宿舍不能養，只好作罷了。」

貓慢悠悠的走到姜恩俊腳邊磨蹭。

「他好像喜歡你。」穆允澄看著貓的動作，像被融化一樣地笑了。

姜恩俊低頭看著那隻貓「是嗎？」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KwT3I3RT

姜恩俊背著穆允澄開始往前走。

山坡上的路不平，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夜風吹過來，穆允澄卻只覺得臉上熱得厲害。

剛才那些對著小貓說過的話，一句一句重新浮上腦海。

他忍了很久，最後還是小聲開口「姜恩俊。」

「嗯。」

「你剛才……什麼時候來的？」

姜恩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背著他跨過一段突起的樹根。

「比你發現的早。」

穆允澄整個人瞬間僵住「......多早？」

「你想知道？」

「……不想。」

姜恩俊嘴角微微揚了一下「那就不問。」

「可是你已經聽到了對不對？」

「嗯。」

「……」

居然承認得這麼乾脆。

穆允澄把臉往他肩膀後面藏了藏，聲音越來越小「......你聽到多少？」

姜恩俊腳步沒有停「不少。」

「不少是多少？」

「足夠了。」

穆允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什麼叫足夠了？」

姜恩俊安靜幾秒「足夠知道，你以前真的覺得我很奇怪。」

「……那個不是重點。」

姜恩俊輕輕笑了「我知道。」

「還有……」穆允澄聲音更小聲了「後面那些......？」

「也聽到了。」

穆允澄立刻把臉埋進他肩頸間「......你忘掉。」

姜恩俊的腳步慢了一瞬。

「為什麼？」

「因為很丟臉。」

「我不覺得。」

穆允澄一怔，慢慢抬起一點臉「……不覺得什麼？」

姜恩俊沒有回頭「不覺得丟臉。」

夜色裡，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也不打算忘。」

穆允澄的耳朵一下子紅透「可是我剛才只是……跟貓亂講。」

「嗯。」

「你不要當真。」

「好。」

答應得太快，反而讓穆允澄不安「真的？」

姜恩俊沉默了一會兒「你希望我不要當真？」

「……」

穆允澄張了張嘴，答不出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aZUKf1as

姜恩俊像是早就料到他的沉默，眼底浮起極淡的笑意「回答不出來，就先不要回答。」

「……」

「我可以等。」短短一句話，讓穆允澄的心跳徹底亂了。

他安靜地趴在姜恩俊背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你每次都這樣。」

「哪樣？」

「講一些讓人不知道怎麼回答的話。」

姜恩俊淡淡應了一聲。

「那你可以慢慢想，不急。」

他穩穩托住穆允澄的腿，往上調整了一下。

「反正你現在在我背上。」

穆允澄呼吸一頓「……那又怎樣？」

姜恩俊低低笑了一聲「跑不了。」

「……」穆允澄整張臉瞬間燒了起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nbv5uAPT

「姜恩俊。」

「嗯？」

「你真的很奇怪。」

「不是早就知道了？」

「……」穆允澄說不過他，只能再次把臉埋回他的肩膀。

過了幾步，他忽然又小聲說「還有。」

「嗯？」

「剛剛那些話……你不准跟別人說。」

「不會。」這一次，姜恩俊回答得很認真「只會留在我心裡。」

穆允澄愣住，耳邊只剩下姜恩俊平穩的呼吸，以及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了的心跳聲。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環在姜恩俊肩上的手臂，不知不覺又收緊了一點。

而姜恩俊也察覺到了，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在無人看見的夜色裡，嘴角慢慢揚起。

穩穩地背著他，往有燈光的方向走。

夜色依舊很深。

遠處搜尋的人聲和手電筒的光，正一點一點靠近。

而那隻黑白相間的小貓停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漸漸走遠，才甩了甩尾巴，重新鑽回樹林裡。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vjA58gHx

ns216.73.216.17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