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愛遊戲 - 《-界線-》

下午六點。

總裁辦公室裡只剩翻頁聲，嚴泰勳把最後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抬眼看了姜恩俊一眼。

從昨晚開始，他就覺得姜恩俊不太一樣了。

不是明顯的情緒起伏。

而是那種壓得很深的平靜裡，少了一點過去那種長年不散的疲憊，像是困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有了出口。

嚴泰勳靠在桌邊，忽然開口「昨晚又夢到了？」

姜恩俊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嗯。」

嚴泰勳挑眉「還是一樣？」

姜恩俊垂著眼，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緩緩說「不一樣了。」

嚴泰勳看著他「怎麼不一樣？」

姜恩俊沉默了一下，指尖很輕地敲擊了幾下桌面，像是在整理某種連自己都剛剛看清的情緒。

「以前我一直以為，我是在找夢裡那個人。」

嚴泰勳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姜恩俊垂下眼「可現在我發現……」

他停了一下。

腦海裡閃現穆允澄紅著耳根，低著頭，像認輸一樣要他＂不要躲著我。＂

胸口像被什麼很輕地碰撞一下「我在意他，好像早就不是因為那些夢。」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嚴泰勳看著他沒接話，因為這句話的重量，他聽得懂。

十三年的執念，到這一刻，好像終於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更清楚，也更放不開。

姜恩俊靠回椅背，輕笑了一聲。

笑得很淡，卻是十三年來，最輕鬆的一次。

真正讓他放不開的，早就不是夢。

而是穆允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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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

姜恩俊從電梯下來，準備離開公司。

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外，天色剛暗，街燈一盞盞亮起。

他一眼就看見穆允澄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手機，像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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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俊腳步停了下來。

隔著一點距離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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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今天下午開始就有些反常，資料送錯樓層，甚至連回部門都走錯。

下午開會，主管問了兩次才回神。

心不在焉到像是心裡壓著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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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穆允澄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是收到訊息。

指尖停了一下，像在猶豫。

過了一會抬起頭，而街邊剛好停下一個人。

韓書赫。

姜恩俊的眼神瞬間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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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了幾句，穆允澄點了一下頭，然後先轉身往街口走。韓書赫跟在後面，穆允澄中間始終刻意隔著兩步距離。

姜恩俊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進街角那間熟悉的咖啡廳，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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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剛開始，他就看得出來，穆允澄狀態很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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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回訊息的時候，指尖停了很久。

見到韓書赫時，肩膀也一直繃著。

甚至走過去的時候，都刻意拉開了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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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般正常人赴約的樣子。

更像是……知道自己該面對說清楚，心裡有所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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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俊站在玻璃門前，沉默了幾秒。

腦子裡忽然閃過那天辦公室裡，韓書赫失控抓著穆允澄的畫面。

穆允澄低著頭，小聲說：

不要躲著我。

指尖慢慢收緊。

下一秒。

姜恩俊抬腳，朝那間咖啡廳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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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咖啡廳裡很安靜，穆允澄選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機放在桌上。

螢幕亮著計時器00:10:00。

他按下開始，十分鐘倒數開始。

時間到就走，這次來不是赴約，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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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書赫坐到對面，視線掃過桌上的手機，低頭笑了一聲「真的只給我十分鐘？」

穆允澄聲音很冷淡「有話快說。」

韓書赫沉默了兩秒「上次在公司，是我太衝動了。」

「對不起。」

穆允澄沒說話。

「那天嚇到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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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落下來，穆允澄腦子裡閃過那天辦公室裡被抓住手腕的畫面。

還有更早之前，校慶那六張照片......角落、遠處、人群後面，像一路都在看著他。

宿舍樓下那個站了很久的人影。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碎片像慢慢拼在一起。

不是巧合，是讓人發冷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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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抬起頭「韓書赫。」

韓書赫有些一愣，因為穆允澄總是親切的喊他＂學長＂，從來不曾用那麼冰冷沒情緒的口氣喊過他的名字。

「我今天來，不是因為要聽你道歉原諒你，只是想把話說清楚。」

江硯敘遠遠看到穆允澄對面坐的是上次覺得奇怪的＂學長＂，發覺不對勁，走過來裝作幫忙點餐關切，韓書赫想替兩人點了一杯熱茶。

穆允澄開口看著江硯敘「阿敘，不用。」同時給江硯敘一個＂我沒問題＂的眼神。

江硯敘愣了一下，點頭，小聲在穆允澄旁說道「我就在櫃檯。」

穆允澄對著江硯敘微笑，淡淡地說「我十分鐘就走。」

江硯敘點點頭回到櫃台，但視線還是停留在穆允澄那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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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書赫看著穆允澄連對服務生的態度都沒比對自己冷淡，沉默了幾秒。

「我真的很抱歉。」

穆允澄點了一下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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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說的不是＂沒關係＂，也不是＂我接受你的道歉＂，而是冷冰冰的一句＂我知道＂。

「你連一句沒關係，都不願意說。」

穆允澄看著他「因為我對你已經是＂害怕＂了。」

一句話，讓韓書赫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穆允澄沒有移開視線「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

「不要再找我了，也不要再跟著我，以後就當作不認識吧。」

韓書赫呼吸停了一瞬「我沒有跟著你。」

穆允澄沉默地看著他。

「校慶。」

「宿舍。」

「公司。」

「還有我的日常作息。」

「如果一次是巧合。」他停了一下「那無數次呢？」

韓書赫皺起眉「我只是……碰巧。」

穆允澄輕輕笑了一下「那校慶那些照片呢？」

韓書赫沒有回答。

「宿舍樓下站著的人呢？」

韓書赫依舊沉默。

「就連我認識你的那個雨天，你真的只是剛好出現嗎？」

韓書赫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緊。

「我只是……不想再看著你出事。」

韓書赫那句＂不想再看著你出事＂讓穆允澄心裡莫名停了一拍。可當他抬起頭時，韓書赫已經垂下視線，像是剛剛那句話，只是不小心說出口。

穆允澄沒有追問，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可是我不需要你替我擔心。」

空氣安靜了下來。

穆允澄再度低聲說道「我不是笨，我只是一直不願意把我認識的你想得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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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書赫看著他，聲音有些低啞「我真的沒有想傷害你。」

「我相信。」

韓書赫微微一愣。

穆允澄抬眼看著他「可是我對你感受到的害怕，不會因為你的本意改變。」

一句話，讓韓書赫說不出話，他低著頭，像是在壓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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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才開口「我只是……」

他停住，眉頭皺得很緊，像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只是覺得……」

「我不想再錯過。」

穆允澄愣了一下。

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又更重了，什麼叫……不想再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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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書赫抬起頭，看著穆允澄。

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執著「允澄，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穆允澄搖頭「沒有必要，我們本來就不熟。」

韓書赫怔住。

「我們認識，也只是從下雨那天開始。在那之前，你只是和我同校畢業但沒有過交集的學長，我也只是陌生的學弟。」

穆允澄站起身「現在也一樣。」

「所以，請不要再把你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也不要再用你認為對我好的方式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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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上的倒數剛好跳成零「時間到了。」

穆允澄轉身準備離開。

韓書赫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允澄！」

穆允澄皺起眉「放手。」

韓書赫沒有放「我還有很多話沒說，你不能就這樣離開！」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請你放手。」

周圍的人開始看了過來，江硯敘正想撥出報警電話，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在兩人身旁響起。

「穆允澄。」

穆允澄一愣，立刻轉過頭。

姜恩俊站在穆允澄的身邊，他的第一眼，不是看韓書赫。

而是看向穆允澄那隻被抓住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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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俊沉默了兩秒，才重新抬起眼。

看向韓書赫，平靜地開口「你弄痛他了。」

沒有提高音量，沒有任何情緒，韓書赫卻像忽然驚醒，下意識鬆開了手。

姜恩俊沒有再看他，只是朝穆允澄伸出手「過來。」

穆允澄沒有絲毫猶豫，朝姜恩俊走去。

那一瞬間。

韓書赫的手停在半空，像是終究什麼都抓不住。

姜恩俊低頭看了一眼穆允澄泛紅的手腕，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再次冷眼看向韓書赫「韓總監。」姜恩俊語氣平靜「他的意思你已經聽得很清楚了，應該不需要再讓他重複第二次。」

韓書赫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姜恩俊沒有等他的回答，只是偏頭看向穆允澄。

姜恩俊往旁邊站了一步，剛好把穆允澄和韓書赫隔開「走吧。」

江硯敘站在櫃台，一直看著。

姜恩俊在門口停下腳步，朝江硯敘點了頭，小聲說道「謝謝。」

江硯敘愣一下，點頭。

不用任何言語，兩個人就知道，剛剛都在保護穆允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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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出咖啡廳，一路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直到走過一個路口，姜恩俊緩緩停下腳步「手給我。」

穆允澄愣了一下，乖乖的伸出手放在姜恩俊的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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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俊低頭看著那圈紅痕，指腹很輕地碰了碰周圍沒有受傷的地方。

「痛嗎？」

穆允澄搖了搖頭。

「沒有剛剛那麼痛了。」

姜恩俊這才收回手沉默了一會。

「下次不用這樣證明自己，有些人，不值得你冒著危險去說服。」

穆允澄忽然小聲問「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姜恩俊沒有逃避「我看見你跟他在公司前碰面了。」

穆允澄怔住「所以……你跟著我？」

「嗯。」姜恩俊沒有打算隱瞞「我沒有打算打擾你，只是覺得，你不會是因為想見他才見面，所以不放心。」

穆允澄低著頭，沒有說話。

以前聽見這句話，或許回到宿舍穆允澄又要在《可疑人士觀察記錄》裡多增加一條。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聽見這句話，心裡反而慢慢安定了下來。

快走到宿舍時，姜恩俊停下腳步看著他「穆允澄。」

「嗯？」

「以後如果有這種事。」他停了一下，看向一旁，聲音很輕「不要一個人面對。」

姜恩俊深沉地望向穆允澄的雙眼「找我。」

穆允澄愣了很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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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吹過。

兩人站在路燈下，誰都沒有再說話。

只是這一次，穆允澄忽然覺得......

有人站在自己身邊的感覺，好像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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