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愛遊戲 - 《-默許-》

餐會過後第三天。

穆允澄後知後覺地發現，有些習慣好像比他想像中更難戒掉。

就像以前總能在公司某個轉角，看見姜恩俊。

開會時，總能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還有送文件時，那種明知道會遇見，卻假裝只是巧合的碰面。

現在這些全都沒了。

明明應該鬆一口氣，畢竟前陣子，他還因為那個人靠得太近，逃命似的躲。

可現在，姜恩俊真的退開了。

穆允澄才發現，胸口那種空掉的感覺，比被他靠近的時候還難受。

難受到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早就習慣了姜恩俊在自己的生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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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實習部忙得亂成一團，主管抱著一疊文件走過來「這份送上總裁辦公室。」

穆允澄幾乎是下意識伸手，之前這種跑腿，他都習慣了。

反正坐久了，起來走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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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主管手一轉，直接遞給旁邊另一個實習生同事「你去。」

穆允澄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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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繼續整理資料。

沒多久，主管又喊「這份也送上去。」

穆允澄下意識抬頭。

結果主管還是遞給別人「順便一起帶。」

穆允澄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旁邊陸知言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你今天很想送件是不是？」

「哪有。」

「你臉上都寫出來了。」

「寫什麼？」

陸知言模仿他的表情「『為什麼不是我？』」

「……」

第三次，主管又抱著資料過來。

穆允澄這次直接抬頭「這份也要送？」

主管點頭，穆允澄正要伸手，結果主管瞄了一眼，停住，還是遞給旁邊的人。

「……」這哪裡是巧合？

他忍了兩秒，還是問出口「這之前不是都我送的嗎？」

主管愣了一下「喔，姜總說最近不用麻煩你跑。」

那句話落下來，穆允澄整個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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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煩你跑。＂

明明只是很普通一句，但聽進耳裡，卻像是故意在拉開距離。

更像是在說＂不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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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指尖慢慢收緊。

陸知言臉湊了過來「怎麼了？」

穆允澄面無表情的伸手把陸知言臉擠開「……沒事。」

嘴上說沒事，可整個下午，他都悶得很。

打字打錯三次，企劃改到一半，還把正確版本覆蓋掉。

連主管都忍不住笑他「你今天魂沒來上班？」

陸知言在旁邊笑「可能失戀。」

穆允澄沒看陸知言，只是沒有精神的回他「沒有開始，哪來的失戀。」

陸知言點頭「那就是單方面內傷。」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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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穆允澄默默埋頭加班到快九點。

等最後一份資料整理完，外面已經開始下雨了，還是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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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站在公司大廳，看著玻璃外模糊的雨幕。

雨聲密密麻麻砸下來。

他下意識往側門方向看了一眼。

沒人。

他隔了幾秒，又往那邊看了一次。

還是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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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站著沒走。

像是在等什麼。

等了幾分鐘後，他才忽然反應過來『……我到底在等誰？』

胸口悶了一下。

明明以前沒傘也都這樣回去，明明姜恩俊沒有義務送他。

可這幾天，那個人消失得太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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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得像那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乾淨得讓他開始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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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低頭看著雨，抿了抿唇。

低聲碎嘴「不來就算了。」

下一秒，直接衝進雨裡。

像是在跟誰賭氣。

又像是在跟自己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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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間的總裁辦公室。

嚴泰勳整理完資料，抬頭看著外頭大雨「穆允澄還沒走。」

姜恩俊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抬眼看向監視畫面。

畫面裡。

穆允澄站在一樓大廳，看著外面的雨。

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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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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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俊手指慢慢收緊，沒有做其他反應，也沒說一句話。

因為他知道，再靠近下去，自己真的會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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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他把所有習慣性的靠近，全都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讓穆允澄送文件，開會時刻意不看他。

甚至連碰面的機會，都壓到最低。

像是在逼自己退回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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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泰勳站在旁邊，看著他這幾天一路忍耐，終於有點看不下去。

沉默了一會，才開口「恩俊。」

姜恩俊沒抬頭。

嚴泰勳雙手撐著桌邊「我用朋友的身分提醒你一句。」

姜恩俊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著嚴泰勳。

嚴泰勳指著監視畫面裡，還站在大廳沒走的穆允澄，淡淡說「你再這樣忍下去，真的會內傷。」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姜恩俊沒說話，只是視線停在監視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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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穆允澄衝進雨裡。

姜恩俊臉色瞬間沉了。

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開撞上後方的櫃子，發出重重的撞擊聲。

嚴泰勳看著他，嘴角終於揚了一下，聲音帶著點笑「去追吧。」

姜恩俊連外套都沒拿，直接轉身出去，腳步快得連平常的冷靜都裝不了。

嚴泰勳看著關上的門，低聲笑了一下「終於肯承認自己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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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下。

穆允澄已經全身濕透，頭髮貼在額前，衣角還滴著水，整個人狼狽得不像話。

剛走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穆允澄。」

他腳步一停，回頭。

姜恩俊喘著氣站在雨裡，撐著傘，肩膀還帶著沒拍掉的雨水，像是一路追過來的。

視線落在穆允澄全身濕透的樣子，眉頭皺得很緊「為什麼不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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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看著他，胸口那股悶了一整天的情緒一下翻上來。

聲音很生硬「你管我。」

姜恩俊往前一步，把傘往他頭上壓了一點。

盯著他「你在賭氣？」

這句一落下來，像是直接戳中。

穆允澄抬頭看著他，眼眶不知道是雨還是別的，聲音有點啞「你為什麼在躲我？」

姜恩俊一頓。

穆允澄抬眼盯著他，眼神沒有閃躲。

「送文件不讓我去，開會也不看我，這幾天連一句話都沒有。」他停了一下，喉嚨有點緊，耳根慢慢紅起來「我知道……那天我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姜恩俊安靜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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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低著頭，聲音很小「可是你聽完之後，為什麼反而躲我？」

姜恩俊沉默了一會，才低聲問「你知道自己那晚說了什麼？」

「……差不多知道。」

姜恩俊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那你要我怎麼當作沒聽見？」

穆允澄一愣。

姜恩俊垂著眼，視線落在他被雨淋濕的髮梢。

「你說想靠近我。」

「說看到我會安心。」

「說我一走，你就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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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都像重新落回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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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恩俊看著他「你說完這些，要我怎麼還像以前一樣？」

雨聲一下一下落在傘面上，穆允澄手指慢慢收緊，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雨聲蓋過，眼神向旁邊地面掃去「所以你就躲我？」

姜恩俊隔了很久，才低聲開口「不是躲。」

穆允澄噘起嘴，像是無聲抗議「你明明有。」

姜恩俊看著他，眼神一點一點沉下去。

「我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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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呼吸狠狠一滯。

姜恩俊垂眼看著他，聲音低得發沉「穆允澄，你那晚說的那些話——」

他停了一下，視線落得很深「我全都當真了。」

傘下安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所以我只能退。」

姜恩俊垂著眼，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掉「因為再靠近下去——」他停住，像是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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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穆允澄聽懂了，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原來這幾天那些刻意的疏遠，不是冷淡，是克制。

是因為自己那晚那些醉話，被他一字不漏地收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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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允澄低著頭，手指慢慢收緊。

安靜了很久，才低聲開口「……可是我沒有要你退。」

姜恩俊頓了一下。

穆允澄耳根紅得厲害，像是連自己都覺得這句太直白，卻還是咬著牙把話說完「我不是叫你躲著我。」

他抬起頭，眼睛濕得分不清是雨還是情緒，聲音很小，卻很清楚「就……不要突然變成這樣。」

話說出口後，他停了一下，像終於認輸一樣「不要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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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安靜了。

雨聲落在傘面上，一下一下，卻像把所有壓著的情緒都敲開了。

姜恩俊看著他，眼神深得不像話。

穆允澄忽然明白——

他剛剛說出口的那些話，等於親手把那道原本退開的距離，重新拉了回來。

這不是拒絕。

不是退開。

是他第一次，默許姜恩俊靠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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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刻，他也終於明白。

從那場荒唐的斷片開始。

從第一次在姜恩俊面前，無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從他開始期待那個人出現——

他的生活、他的情緒，甚至原本平穩得毫無波瀾的人生軌道，

都正在一點一點偏離原來的方向。

而那個改變他軌道的人，

現在就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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