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幾個工匠乒乒乓乓的在後院的一處廊下開了工。我們好奇的去看，看到那些工匠好像是在裝一個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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櫃子裝完了之後的隔日，每個人屋子外頭的信匣又收到了一個小盒子。小盒子裡面是一個複雜的銅製小物件，一面平整，一面凹凸不平，不知是什麼意思。那日老闆召集了所有人，然後淡淡道：「那個櫃子上有很多小抽屜，上頭有名字，已經把鑰匙給你們了，以後工錢每月初一自己去裡頭領。要是我要出門要一次付多點的話我會寫在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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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還是透著股不耐煩的味道：「有什麼要修的東西去跟小林說，記下品項和金額，讓他在掃我房間的時候拿來給我，別每件事情都得見我吵吵，煩。」說完他擺了擺手：「沒事就能離開了。」然後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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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驚訝，從前可未聽他交代過這個……我趕忙跑上前：「老闆，要記在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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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裡拿出之前用的冊子往我懷裡一塞：「這個。用完了去鎮上買新的，一樣格式的就行。要是有人說東西壞了你就記下要多少，放我桌上，我看見了就會批然後把錢放桌上，你自己拿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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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怎麼想見人。要是要出門許久我會把錢放桌上，你自己拿著備用。」他冷冷看我一眼：「老實點記，別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了，自己查清楚點，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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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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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後院的時候我聽見幾個休息的門衛聚在門口偷偷聊天：「你們說老闆是怎麼了？變了個人似的……最近看著都厭厭的，沒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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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生病了？哎老天保佑我的飯碗可還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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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們看他那臉色白的，不會是腎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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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說完一旁的幾個人趕忙摀住他的嘴踹他一腳，怒道：「胡說什麼呢？你不要命啦？！」然後把人拖回了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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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到底怎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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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的安生日子。鳥頭朝上我便進去清掃，鳥頭朝下我便不去打擾，在此之後從未出過錯。過了半個月之後的一天，忽然有人來訪，說是老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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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衛把他引進來之後，他和老闆坐在園子裡聊了半日。聊完了之後老闆直接起身回屋，跟他說你自己看著辦，要留下宿一晚就叫人掃一間房出來，自己去吩咐廚房做飯，不留下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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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四處晃悠了一下，看到我在後頭張望，就走過來我跟前。他好高，比老闆還高……我沉浸在驚嘆裡，一下被他的聲音喚回了神：「你們家管事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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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沒有管事。」我支支吾吾：「一向都是老闆直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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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他點了點頭：「那你是做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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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給老闆掃房間的，然後還負責報修，偶爾會給他跑跑腿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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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冊子：「這裡面有些藥膳的做法，你拿去給你們家廚娘，讓她們學著點，給淮澈補補身子。他最近心裡有事，不舒坦，再這樣下去他身體得垮。不認字沒關係，旁邊有圖，就給他整點溫和清淡的養著，比藥管用。」說完他又拿了個香囊出來：「這是安神的，平時他自己沒心思弄這些，你就給他掛在床頭，要是他問起，就說是你買來驅蟲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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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不好，但是精著呢，交代你的事情好好做，帳目好好記，別讓他又生氣了。就是在他好起來之前穩穩守住，別讓這家荒了、亂了，讓他回來時還知道，有人在等他。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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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點了點頭。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嗯，撐住啊，我走了。」說完他便轉身走了，我攥著手裡的東西看了許久，依他說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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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有天門衛來和我說門口那間屋子的窗櫺鬆動了，得請師傅來修。我知道了之後去打聽了鎮子上會修窗的師傅要價幾何，然後回了莊子想著先報上，等老闆批了再裁奪。結果要寫的時候，我發現我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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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櫺的櫺怎麼寫……？鬆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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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於是就去問了張叔。但他也不太確定，只給了我一個歪歪扭扭、看起來和「鬆」確實有點像的字。我無法，只好拿了張小紙條，在上頭畫了個窗子壞掉的圖片，又畫了幾個箭頭示意，又按照張叔的教學寫了個不知是不是正確的「鬆」，然後再帳本上填上數字，在項目部分寫了個「窗」，就硬著頭皮擱在老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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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那天晚上老闆看見我在外頭，冷著臉把我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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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畫這什麼東西？」他指著那張紙：「不會好好寫？嗯？畫這一堆歪歪扭扭的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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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那個，窗櫺鬆了。」我絞著手指小聲道：「我不會寫窗櫺的櫺……還有那個鬆……我怕我寫錯了，污了老闆的帳本，所以沒敢直接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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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冷笑了一聲，不知道是氣笑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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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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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張兮兮的走過去。老闆拿起筆，抽了張紙，在上頭寫了個張揚飄逸的「鬆」和「櫺」字，然後把那張紙甩到我面前，又拿了修窗子需要的銅錢：「拿回去，抄一百遍，能寫對了再把正確的字給我填到帳本上面去。以後有什麼字不會的自己找時間去鎮上學堂問！別給我這一團蝌蚪似的東西，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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