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溪 - 二十、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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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老闆交代的事情，我不敢讓旁人去做。所以想了一下之後還是決定自己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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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破廟前，泥鰍他們正蹲在地上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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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銀子放在泥鰍手心，說了劉耀祖的事，讓他們在城裡到處散播劉耀祖得了花柳病。他眼睛一亮，拍著胸脯保證：「小爺放心，不出三天，整個城南都知道劉家兒子得了花柳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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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地痞湊過來，打量我幾眼：「喲，這不是上次那個小爺嗎？這次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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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順道。」我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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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道？」那地痞繞著我轉了一圈，「嘖嘖，穿成這個樣子，一個人跑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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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伸手，往我腰間摸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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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往後一跳，臉色瞬間漲紅：「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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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痞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哎呦喂，臉紅了！你看他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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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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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鰍踹了那人一腳，但臉上也是笑的：「去去去，別鬧！人家是來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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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踹得一趔趄，但還在笑：「開個玩笑嘛……小爺你別生氣，我就是好奇，你這身衣裳是什麼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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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緊了拳頭，但很快冷靜下來，硬是沒讓自己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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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談完了，我走了。」我盡量讓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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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爺慢走——」泥鰍在後面喊，「下回多帶個人！這幫孫子沒輕沒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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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頭，但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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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老遠，我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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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莊子，我和老闆回報了我已完成任務，順便又和他講了那幫地痞總是動手動腳的事情。沒想到老闆沒什麼反應，只是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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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我臉色有些苦：「這種事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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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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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從案前起身，往門外走出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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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他走出門外，他走到園林當中的一片空地，對我說：「現在，我是地痞。我碰你了，你怎麼辦？」說完，他伸手要來摸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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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就往下一蹲，抱住頭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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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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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一看，他好像又是氣笑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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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擊，你蹲下去有什麼用？讓人覺得你好欺負，然後撲上去繼續碰你？嗯？給我站起來，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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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尷尬的拍了拍衣角，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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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擊，知道嗎？我之前讓你扎馬步不是白練的，你身體夠穩，不過是還沒訓練臂力那些東西罷了。你現在可以打我，用最快的速度，打，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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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伸手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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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學會了，在他的手要碰到我的臉頰的時候，我右手一格擋開他的手，接著左手順勢曲起，手肘往他臉上狠狠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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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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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反應過來，老闆已經從我眼前消失了。我剛剛勁道太強，一下力氣沒收住，驚叫著就往前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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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的臉快要摔到地上的時候，才感覺到左腳腳踝驟然被踹了一腳，突然就問問蹬到了地上，然後右腳腳踝被人扯住往回一拖，不過瞬息之間我就又恢復了站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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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一眼，老闆穩穩的站在身後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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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他說：「遇到沒多強壯的敵人，你判斷他沒什麼武力值的，就這樣打。也可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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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我模仿地痞的動作，然後自己演示給我看。又教了若是摸腰、摸其他地方，該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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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氣喘吁吁的扶著膝蓋休息。老闆從旁邊拿給我一個水囊：「先這樣吧，你回去再練習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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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闆……若是……不想傷人呢？」我抬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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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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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對方沒有惡意……」我支吾：「我上回去老鄭那邊打探消息的時候，他的閨女摸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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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老闆皺眉：「哪來的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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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的女兒要來奉茶，就一直站在旁邊。我的茶喝完了，他女兒就為我倒茶，身後這般……」我碰了碰老闆的手指：「這般摸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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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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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神色陰鬱：「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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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的老闆！他沒有惡意！他大概只是……閨女還沒結婚所以才……」我急急忙忙勸阻：「他真的不是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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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要害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他的私事帶入工作了，我暗香請他在那兒看著情報不是讓他趁機把女兒往菁英手下人的懷裡塞的！」老闆唇角抽了抽：「我以後不會再用他了，這事我會跟門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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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若她真的想引起你的注意，何須使用觸碰手指這種下作方式？眼神、遠遠的動作，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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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為什麼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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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表示愛意是用什麼眼神和遠處的動作的啊？不都是上前來接觸、用言語表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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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同這種莫名其妙的人談什麼道理。」他煩躁的搖了搖頭：「我讓暗香把他罷黜不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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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我還欲再言，卻被他制止：「你不懂這些，就別摻和了。你剛說……若是不想傷人，怎麼做？那便是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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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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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出聲，不要有什麼神色，不要言語，就凝目，微微蹙眉，冷冷看著對方。」老闆道：「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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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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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像是不想與我再談，嘆了口氣：「算了，你慢慢悟吧。對方撩撥你不就是求你一個令他愉悅的反應？若是你沒有反應，那他便也不需要再繼續動你了。這不是短時間內能學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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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屋裡，對著鏡子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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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目、蹙眉、冷冷看著——但我看著鏡子裡那張臉，怎麼看都覺得……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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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說的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對方撩撥你不就是求你一個令他愉悅的反應？若是你沒有反應，那他便也不需要再繼續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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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老鄭的女兒，想起她摸我手的時候，我好像……確實給了她反應。臉紅、慌張、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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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樣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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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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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熄了燈，爬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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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繼續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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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我還在想老闆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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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遠遠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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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在腦子裡想像：如果有一天，我喜歡上一個人，我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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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半天，還是覺得……應該會先跟她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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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真的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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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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