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約定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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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裡，老闆讓張叔他們別那麼勤的修剪院前的竹子。於是不過幾天，那些竹子就長得又高又多，壓得整個大門前都有些黑，看著頗有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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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辰時起床，用過早飯之後去餵了阿福，又把莊子裡巡視了一圈。到了約莫巳時的時候，外面終於傳來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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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在外頭嚷嚷道：「劉小妹！你給我出來！收了王家的聘禮你就是王家的人了！還躲在裡面啊？趕緊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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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吃人的莊子啊？吃了老子的媳婦不讓我娶？還講不講道理了！」一個氣勢洶洶的粗曠男聲吼道：「再不把老子媳婦交出來，今日我就把這門給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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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大概就是那日的王屠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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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們吼得有些發怵，但往正堂裡看了一眼，老闆還在那邊氣定神閒的用早飯。我想老闆應該自有安排，便也強作鎮定，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莫要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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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王屠戶吼完那一聲，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什麼金屬卡在門板上震盪的聲音。王屠戶大喊：「我砍了你這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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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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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金絲楠木做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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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的！我從正門進來推門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推，不敢傷它分毫，他倒好，直接把刀子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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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莊子裡報修的那些錢，我又是一陣牙酸。但還沒等我生氣，老闆已經滿臉不悅的快步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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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我站在旁邊，對我喚了一聲：「小林，過來。」我趕忙跟上，只見他走到門前，單手一推，就把厚重的門板推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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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前些日子見過的那個大漢，王屠戶，還有幾個約莫三四十歲的男人，大概是劉小妹的父親和叔伯了。跟在旁邊的還有幾個年輕的少年，我想大概是劉耀祖，或者二叔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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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冷冷掃了一眼眼前的人，淡淡道：「你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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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老子劈的又怎……」王屠戶話還沒說完，老闆伸手比了比被他門上砍出來的傷痕對我說道：「金絲楠木門，五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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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拿出小本子，記下了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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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屠戶一聽臉都白了，但不知怎的，立刻又理直氣壯了起來：「是你侵占我家女眷在先！我上門來討公道，你反倒讓我賠錢？！還有沒有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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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占女眷？哈？」老闆笑了一聲：「劉小妹和我是白紙黑字的東家和雇工關係，有契書為證，墨某是搶佔她當妾室了還是怎的，怎麼就變成侵占女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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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笑了笑，喀一聲把那柄刀子從門上拔下來，在手上轉了幾圈，隨後用指尖夾著對準眼前這些人：「你們……這是誣告。按《大明律》，誣告耗費官府資產者，需賠付百兩銀。你們想要賠我的門板現在滾蛋，還是一起上縣衙爭個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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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群人嚇得人都傻了，呆呆站在原地不敢說話。老闆手上的刀子又轉了幾圈，接著彎眼笑了一下，手指一彈，那柄刀子直接往前飛去插進了王屠戶腳邊半寸的地裡，沒入一半有餘。老闆輕蔑的笑了一下：「刀都拿不穩還學人耍橫？這手勁，再練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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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說道：「據我所知，劉小妹在我這兒工作的四年裡每月都把她應得的工錢一分不差的往家裡寄。我給她的工錢是一般廚娘的兩倍有餘，就這麼多的錢財供你家那位紈絝都供不上了，還得靠賣女兒要錢，我看你們還是先看看自家那個不省心的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嫖了還是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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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讓我知道你們來找劉小妹的麻煩，你家兒子得靠賣姐姐讀書還讀得一塌糊塗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遍十里八鄉，到時你們再看看他還能不能考功名。」然後他一甩衣襬轉過身走回了莊子：「五十兩銀子，三天內送到我府上，否則你的肉攤也別想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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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砰的一聲再次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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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老闆這一番言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跟上他的腳步問道：「老闆，你怎麼什麼都會啊？武藝好，會算帳會經營，還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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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依舊是那副隨意的樣子：「沒有啊，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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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愣了：「可是您剛剛不是說什麼大明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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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隨口胡謅的。」老闆翻了個白眼：「我哪會知道誣告判什麼刑，嚇嚇他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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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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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還在盤旋著要是劉家人去查了法條怎麼辦？不對他們不識字……忽然老闆又叫我：「小林，過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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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應聲過去，老闆將我引到寢居的院門裡頭，小聲對我說：「你有空的時候，就去跟城南的那些地痞說，耘村村口劉家的兒子劉耀祖得了花柳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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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更震驚了：「老闆，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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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看著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他媽怎麼會知道？我不知道！我胡說的！真的假的重要嗎？小蠢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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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轉了一下才捋清楚其間的干係，趕忙道：「老闆……我懂了！你是要讓劉家名聲敗壞，所以真的假的不重要……我只要說劉耀祖得了花柳病，他在學堂就會被嫌棄，百口莫辯，那個春花姑娘也會對他退避三舍……我懂了老闆，我真的懂了！我不是小蠢狗！」我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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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又翻了一個白眼，嘖了一聲，才插著腰嘀咕了一聲：「還不算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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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踱著步子走回去吃他還沒吃完的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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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心思轉太快了……我心下暗忖，以後也得跟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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