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因為要學字，要處理帳本又要學算帳，所以我學堂錢莊兩邊跑，還只能揀一些別人用剩下的學，便也沒怎麼在意莊子裡頭發生什麼事。直到某天我們一群相熟的雇工聚在一起吃飯，聽見周嬸嘀咕：「這個月燈油耗得特別快，才月中就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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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了心，事後去查記錄，發現領用記錄是王五簽的字，用量確實比上月多記了半斤。遇見王五的時候問了一句，他解釋：「夜長，書房裡燈點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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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多言，只是默默交代另一個掃書房的把燈油補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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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過了幾日，張叔劈柴時，斧頭捲了口。他記得是李四上月統一去鐵匠鋪領的工具，這才一個月而已，怎麼就捲了？他覺得不對勁，因此來詢問我。我不懂這些門道，便去問了李四。李四只道：「鐵匠拍胸脯保證是好鐵！定是張叔不會用，才把斧頭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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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劈多久了，怎麼可能以前都會，近日突然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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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裡有陶管引水道，但是需要定期清理。這是個累活兒，原先是李四負責的。前些日子廚房後面的水管堵了，李四非說是一個新來的雜役在上頭亂丟垃圾，垃圾給沖到水道裡頭去才堵了。我說既然如此那麼咱們把水道卸下來查看，要是沒有垃圾便讓李四賠償，如果真發現垃圾就去找那雜役對質，如何？李四頓時又不敢說話了，直說他會處理好，別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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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不對勁，但是又沒有證據，也不敢為此去打擾老闆。只能在每次報修的時候把這些小事寫成小紙條，夾在冊子裡面送上老闆的案頭。有些字真的不會寫就用畫的……老闆一次也沒回覆過，但他一定看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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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莊子後頭開始出現鬼鬼祟祟的身影。李四和王五的居處那頭夜裡還亮著燈，還傳來了吆喝聲和酒盞相碰的聲音。我有些擔憂，但是老闆其實並沒有嚴格規範過不允許我們從後面帶親友進來，畢竟有些雇工家裡人回來探親，所以這其實也不算是違規。我無法，只能忍著，讓劉小妹她們夜裡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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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又過了半月，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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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洗漱完，回到我的屋子正要休息。沒想到對角負責打掃浴堂的雇工趙珍兒屋裡突然傳來一聲慘厲的尖叫，接著就是混亂的碰撞聲和打鬥聲。我從榻上彈起來，抽了老闆給我的短刃就往屋外衝。我一路奔到趙珍兒的屋子門口，看到裡面一個身形壯碩的大漢正壓在趙珍兒身上，一手扯著她的腿一手捂著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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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我大吼一聲，手上的短刃就往他背後劈了下去。誰知他反應很快，迅速回頭踹在我腳上。我疼得跌倒在地，短刃脫手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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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續續有其他人從屋裡走出來查看情況，我朝著另一頭走出來的三丫頭大喊：「去找老闆！快去！快——」還沒說完那個大漢又是一腳踹在我肋下。我喉頭一甜哽住了聲，痛得蜷起身子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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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就是那個縮頭烏龜？」那大漢冷笑了一下：「聽李四說你們老闆長年不管事啊……還一個勁的往屋裡搬酒，還得去藥堂領藥，又要吃藥膳的……怕不是個病秧子吧？就這樣還敢來壞老子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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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珍兒嚇得瑟瑟發抖，見那大漢在和我說話，她偷偷打開了窗子，想要從窗口跳出去。但那大漢聽到動靜回身又扯住她的腿：「小妮子還想跑！」接著把她重重甩到床上。她一下哭了出來，我掙扎著想爬去撿起短刃，但是還沒搆著，就聽見一聲涼涼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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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老闆大概是急著出來，也沒穿好衣裳，眼下就是薄薄一件中衣搭在身上，看著身影清癯纖瘦。加之他皮膚本就蒼白，又氣色不好，看著倒真像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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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這就是你們老闆？果然那麼小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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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說完，老闆忽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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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是我眼睛晃了，還沒搞清楚是什麼情況，老闆已經閃到那人身後。我只看見老闆腰一擰翻身躍起，一腳在近處的牆上一蹬，接著膝蓋猛地砸到了大漢腰下尾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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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漢的表示突然從猙獰變成了空白，接著腿一軟往前跪倒。我趕忙往旁邊爬了兩步，他的身軀轟一聲砸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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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撿起我掉在地上的短刃，在手裡掂量了兩下，接著矮身精準的扎在了大漢的手肘關節處。大漢頓時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哀嚎，但還沒結束，老闆抽刀，又往他另一隻手肘也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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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看了我一眼：「腿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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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挪動了兩下，尷尬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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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轉頭叫了隔壁躲在屋裡不敢出來的張叔：「老張，去把主院和後頭的門都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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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抖著手開了門，小跑著去鎖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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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拎著大漢的後領把他拖到道路正中央，將他翻過身來仰躺著，接著用帶血的短刃拍了拍他的臉：「說，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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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李四帶我進來的……」他痛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邊哭一邊說。老闆又問：「進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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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說……這兒地大……可以……可以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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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剛剛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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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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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一刀下去直接割了下來。血噴了滿地，大漢又慘叫了起來，但是因為手關節已經被廢了，無法動彈，只能倒在地上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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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幹什麼？」老闆臉上漾起一個殘忍的笑：「你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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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我不應該對那小妮子動手……我不應該擅闖，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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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把手上血糊糊的肉片丟到地上，站起身來，扯住大漢的衣領把他往李四和王五的屋子拖去：「走，該問問你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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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老闆拖著大漢遠去，這是趙珍兒從床上爬起來，把我從地上扶起。她淚眼汪汪的看著我，我喘了一聲：「周嬸那兒好像有傷藥……你扶我過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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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讓我搭著她的肩，一起往周嬸的屋子一瘸一拐的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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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嬸的屋子和李四王五的是同一個方向，我們進入周嬸的屋子的時候，老闆站在他倆的門外頭，冷冷道了一聲：「都給我出來。敢從後面偷跑的，我一個一個追上去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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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前看，過了一會兒，門才慢慢打開了。李四和王五領著三個朋友，哆哆嗦嗦的從屋裡走出來：「老闆……都是誤會，誤會。我們和這人不熟，完全不知道他剛剛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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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李四！明明就是你跟我說趙珍兒看著好欺負的！明明就是你跟我說她屋子沒安鎖！」那大漢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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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老闆挑了挑眉：「你這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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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老闆，他在污衊我！！！」李四喊冤：「我絕對沒有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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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揉了揉眉心：「我沒空聽你們吵吵，我就處理我看見的事情。」說完，他走到那大漢面前：「聽沒聽過我是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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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墨……墨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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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聽沒聽過我砍過幾個姦污女子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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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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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變成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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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看似閒適的把短刃在手中把玩了幾下，接著以一個極其優雅的動作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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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短刃釘在大漢下身。大漢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出來，兩眼一翻痛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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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咱們來算算這事兒怎麼了結。」老闆矮身，狀似隨意的在地上隨便撿了幾個石子，接著悠然坐到門口的石階上，指尖一彈，那些石子頓時射出。王五李四等人頓時膝蓋一軟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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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地上噴得都是血，得清。五人清理，工錢二百五十文。草皮石板得刷洗翻新，三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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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棄的抓著自己濺了血跡的衣角看了一下：「我的中衣，沾了味道，洗不乾淨了，四百文。」又指了指遠處的工錢櫃：「我沒說不可以家眷探親，但我也沒說過可以讓你們帶人進來通宵吵嚷打牌吧？再者還出了這檔子事，你倆也不用留了。工錢櫃的鎖重新打，一把二兩，共四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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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瑟瑟發抖，像是想要反駁，但看了看癱倒在地的大漢，又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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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新人，費我心神，三兩。半夜被你們吵起來處理這攤爛事，五兩。那個女孩子被他嚇破了膽，賠付三兩，小林受傷，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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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十九兩二錢，湊個整，二十兩吧。三日之內把銀錢拿過來，否則我就從你們身上剁點值錢的東西下來用。你們自己湊，我不管誰付多少，我只要見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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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哪有這麼算的！」一個朋友梗著脖子叫道：「哪有為了湊整增加八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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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不服氣？」老闆挑眉笑了一下：「行。王五之前胡亂在書房點燈，只為了多買些燈油多扣點油水，總共消耗了約一兩。李四去鐵匠鋪的時候打了五把斧頭，偷工減料換成了便宜貨，總共貪了二兩。水道堵了，讓其他人多花時間清理，算二兩吧。共二十五兩，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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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個朋友還想爭論，老闆已經站了起來一步走到他面前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人踹倒：「你覺得你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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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二十兩，這人不滿意，我給你們加到二十五兩。三日內拿過來，否則我就拿王五開刀。那個死人你們這幾個給我抬出去，你倆今夜就給我滾蛋。」說完他煩躁的揉了揉眉心，轉身就走，留下一地狼籍和目瞪口呆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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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王五和他們的一眾朋友哆哆嗦嗦的爬起來，拔起短刃，抬著那大漢殘破的軀體往外走。我定了定神，對身後的周嬸和趙珍兒說道：「我們把地清一清吧，否則老闆看了又要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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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腳已經沒那麼疼了，我勉力站起身，跟著其他人走出門外，一起把滿地的鮮血沖洗乾淨。周嬸他們把草皮也翻了，將被血浸透的土塊運到莊子外頭去傾倒。又把短刃拿去洗了，小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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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晨起，照例去老闆寢居外頭看看他是不是出門了。不想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老闆在裡面喚了一聲：「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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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趕忙開門進去，看見老闆坐在案前，手上有一張紙。他把紙裝進信封袋裡，接著給我那個信封袋和錢袋：「你去鎮上書坊，把這個信封交給書坊老闆，讓他把上面的東西印小報上。順便跟他說捎幾個給茶館酒樓的說書先生，讓他們說幾天，這事兒能賺。」說完他指了指錢袋：「這個給書坊老闆，他會知曉。那倆人的位置空了，順道去牙行招工，跟他們說城北墨漪家的王五李四那兩個空就行。回來之後來找我覆命，有另一件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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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答應，接過東西之後就往鎮子裡去。書坊老闆接過之後問我是哪家的？我說城北羲和道墨老闆莊上的，他也就懂了，跟我說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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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又跑了一趟牙行，辦完之後回家裡去，老闆看到我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遠處堆放那些工具的庫房：「那倆人經手過的東西不知有多少劣質品，你帶人清點一遍，壞掉的扔了，次貨換掉，要用的錢列成清單再報給我。」說完他把庫房的鑰匙扔過來，我伸手接住。他又道：「給你翻到月錢三兩，以後庫房要進東西，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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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那幾人果然交了錢。是一堆碎銀拼湊出來的二十五兩，門衛收了之後拿進來交給老闆。那時我以為老闆會把「小林受傷」和「趙珍兒受驚」的那六兩分給我們，誰知老闆直接把錢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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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在那探頭探腦，嘖了一聲皺眉：「看什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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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我趕忙低下頭繼續打掃，他支著頭問我：「之前給你的傷藥用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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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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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了，繼續用著。還有庫房去採買的時候讓趙珍兒在房門上安一個鎖，在這兒工作多久了一個鎖都安不起？」他輕輕敲了敲桌子：「你關心一下，要是有什麼特別的情況再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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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幾日，我拉了張叔和劉小妹清點庫房。 果然是亂帳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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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他們不只以次充好，連紀錄都是亂的。 一盒釘子記成兩盒，三把新掃帚對不上數。 更頭痛的是燈油——庫房裡剩的油罐底都乾了，但帳上卻記著「存油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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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妹指著帳本撇嘴：「林哥哥你看，這上月記的買油二十斤，咱們後廚加上各屋點燈，哪用得完這麼多？定是他們多報了，把多買的偷偷弄出去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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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沉。 這貪的可不是一星半點，有可能實際上損失的錢比我和老闆預期的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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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初步的清單和換新預算去找老闆。 他掃了一眼，只說了句「按需買」，就批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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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鎮上採購時，我心裡冒出另一個想法。 我跑到常去的雜貨鋪，裝作要給莊子大批採買，問掌櫃：「掌櫃的，若是燈油一次買三十斤，什麼價？若是連著柴米、針線、常用工具一併從您這兒定期採買，又能便宜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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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眼睛一亮，就報了價。 果然，價比零買低了快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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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腦中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老闆批錢爽快，但他討厭浪費和麻煩。雇工們零買費錢又費時。 若是能把莊子裡所有人要用的東西，按需統計，合併成一張單子，統一採買，再按各家用量分攤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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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的花銷會因為量大而降低，雇工們能省錢省事，賣家也樂意。 而經手這件事的我，必須把帳算得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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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讓我心跳有些快。 這不再只是「清點」，這是要立一個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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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緊了手上的採購單子和剩下的銅錢，沒有立刻回莊子，而是轉身去了鎮上一家商舖買了算盤，又去書坊買了《算法統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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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會識字記帳不夠了。 要辦成這件事，得把算術學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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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我記好莊子裡的用度、掃了老闆的房間，得空了便去鎮上的帳房先生那裡讓他教我算術。平日裡就給他帶些食物和一點銀錢當束脩，他倒也教得認真，兩三個月我便能大致使用了，雖然算得不算太熟練，但是若是時間夠長、可以反覆核對的話，倒也還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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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確認自己有處理這個計劃的能力後，我又去鎮上的雜貨舖和幾家購置生活用品的店家核對了數目和價格，心裡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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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去報給老闆前，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畢竟這不是老闆吩咐的，是我自己多事。最後還是挑了個老闆看似心情不那麼糟的下午，帶著整理好的數據和新方案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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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我清點庫房和採買時算了筆賬……」我盡量簡潔地說明了團購的想法，並強調：「這樣一來，您每月在燈油、柴炭這些常耗品上，大概能省下三錢。莊裡其他人也能省些，他們省錢省事了，幹活也能更安心。統一採買的話他們也不用老跑到鎮上，省下來的時間幹活也更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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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像是在思考。我趕忙道：「不會麻煩您！我會每月初統計好大家要買什麼、買多少，統一去談價、採買、回來分發、記帳。絕不會讓他們為這事來煩您。最後您的花銷會整理成帳單交給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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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認可了還是只是懶得再聽，他擺了擺手：「……行，你看著辦。帳目清楚點，別弄出什麼么蛾子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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