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溪 - 十八、稟報

回到莊裡時，天已經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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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那隻狗，兩個門衛跟在身後，一路衝進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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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小公子！」我顧不上規矩，直接在小公子常待的那間書房門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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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小公子探出頭，看到我懷裡那團髒兮兮、血糊糊的東西，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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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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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我喘著氣：「牠被王屠戶踢傷了，後腿流血……小公子您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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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沒等我說完，已經走上前來，掀開外袍看了一眼傷口。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無奈，最後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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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要處理，但你先——」他指了指旁邊的水道口：「去洗手。馬上。洗乾淨了再回來。你是有什麼事情要跟阿澈回報是不是？手洗乾淨，衣服換掉，不然不准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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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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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狗身上有跳蚤蝨子，你這樣抱著牠，等會兒全身都是。」他已經開始翻藥箱，「快去，洗完了再來跟我說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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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的點頭，把狗交給門衛，跑去洗手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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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小公子的聲音：「還有你——把牠抱去浴堂，全身搓洗乾淨了再帶過來，多洗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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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換好了衣裳洗乾淨了手，小公子好像已經帶著狗去藥房了。我急急拿著本子往老闆那邊跑，要向他稟報今日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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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間緊迫，我沒來得及把一切都慢慢整理成冊，所以便是我說著，老闆寫著，偶爾停下來問我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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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老闆執筆的手好好看，優雅至極，但他那個筆好像並不是普通毛筆……像是一個桿子前面蘸墨水？反正寫得非常快速，我想這或許是江湖人的特殊用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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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問完了，我鬆了口氣，和他說了外套已經拿去清洗之後，他問了一句：「湘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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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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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瀾呢？我剛剛聽見你在外頭大呼小叫，什麼事情？湘瀾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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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在……在醫狗。」我嗑吧了一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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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老闆皺眉：「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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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外頭的時候，王屠戶在路邊踹了一隻流浪狗……我……我看牠可憐，後腿都破了，就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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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好像很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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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下次不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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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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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的聲音，像是有人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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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現在我房子裡頭連狗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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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好像沒有要懲罰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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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收拾，去正堂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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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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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那隻狗已經被洗乾淨了，裹著一塊舊布，趴在湘瀾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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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身上散發著濃濃的藥味，像是被小公子用藥水洗過一遍似的，後腿包著厚厚的繃帶，但精神已經好多了，小公子時不時從碗裡拿出一點食物，放到地上給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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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走過來，低頭看了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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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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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嗚了一聲，往小公子腿邊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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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瞪了老闆一眼：「牠剛受傷，你別嚇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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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沒說話，只是癟了癟嘴，在小公子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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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小聲說：「寶寶，你不可以有別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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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像是氣笑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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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抬頭看向我：「小林，你晚上把狗帶到你們後院去，這個空屋子讓牠睡。後邊應該還有很多小房間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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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他又道：「但外頭來的狗身上可能有蟲子，屋裡要每天薰一薰。我那兒有艾草，你每天有空的時候來找我，我給你拿。你要去屋裡把狗帶出來，把屋裡薰好了，煙氣散了，再讓牠回去，知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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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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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像是這才心裡平衡了似的，衝小公子笑了一下，親暱的蹭蹭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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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會兒之後，老闆突然小聲道：「……起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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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好啊。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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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想了想，看向我：「你帶回來的，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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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慌，看著那隻狗。牠也看著我，尾巴輕輕搖了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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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腦子裡閃過牠在路邊瑟縮的樣子，還有後來舔我手指的溫暖，「叫……阿福吧。希望牠以後有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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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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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叫阿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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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阿福成了後院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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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我去餵牠的時候，牠都會搖著尾巴跑過來，舔我的手。後腿的傷好得很快，小公子說再過幾天就能拆繃帶。他說這隻狗應該年紀不大，若是長期在外頭被王屠戶那樣虐待，應該會非常懼怕生人才是。但阿福不過是被養了幾天就如此親人，想來是還沒有受到太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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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丫頭最喜歡牠，每次做飯都會留一點肉給牠。她說牠「有福氣」，因為遇到我們。劉小妹嗔她說她是「見狗眼開」，三丫頭也不反駁，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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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劉小妹的家人約定來要人的日子只剩下一天了，但老闆並沒有再吩咐我其他事情，想來老闆已經有了想法。我便也不再憂心，專心打理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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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整理好了這個月的團購事宜，又捋了捋最近府裡的收支。確認無誤之後，我就去坐在後院的小凳子上，阿福看到我走出門外，便跑過來趴在我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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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我低聲說，「你說老闆會不會生氣啊？我那天帶你回來，他好像很不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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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搖了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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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好像沒生氣，但又有點生氣……看不懂。」我嘆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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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抬頭舔了舔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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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不懂了，你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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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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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小公子說你以後可以在這裡住下來，那應該就是可以了吧……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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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來，阿福往我腿邊縮了縮。我看著牠笑了一下，心裡有些暖：「以後，這裡就是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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