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停在1863：我用餘生，洗妳一張不老底片 - 第四章

隔天我又去了越銀銀行。

林閱沒理我。

第三天去，沒理。第四天，沒理。第五天、第六天，還是沒理。

第七天，我手裡提著一袋甜甜圈，站在銀行門口，等林閱踏出門的那一刻遞上去。「要吃嗎？」

「不吃，減肥。」

「林小姐你要是算肥，整個租界大概就沒有瘦的人了。」

林閱瞪我一眼，沒有走。

「油嘴滑舌。」他停了一下，「你來這麼多天，目標又不是我——找安冷凝？」

「是。能再見她一面嗎？」我把一個甜甜圈放進他手裡，「很香，吃一個。」

林閱眯著眼，嘴角卻悄悄往上扯了一點。

她咬了一口。

我笑了。

「你笑什麼？」林閱馬上變臉。

「林二小姐每次見我都像要吃人，今天倒是溫馴許多——是因為甜甜圈嗎？」

「你少嬉皮笑臉的。」她哼了一聲，「我是看你這麼有誠意，才告訴你安冷凝在哪。跟我來。」

林閱住的地方不算遠，客廳收拾得很整齊。林閱進了廚房泡茶，我在沙發上坐下，有點坐立難安，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林閱你回來了？我肚子餓了——」

我聽到聲音，站起身。

安冷凝走下樓，身上裹著浴巾，頭髮還帶著水氣。她看見我，愣了一下，動作一大——

浴巾落地了。

我的眼睛睜到最大，腦子裡像被人猛地敲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背脊繃得筆直，耳根已經燒起來了，連帶著整張臉都跟著熱。

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上樓，消失。

我站在原地，盯著牆壁，動也不動，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林閱端著茶從廚房走出來。「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

林閱站到樓梯口，朝上喊：「安小凝，有客人找你，下來。」然後走過來坐下，側頭看了我一眼。「你很熱嗎？臉怎麼這麼紅？」

「有點熱。」

「外面室溫七度。」林閱往我身邊靠，抬起手，「你是不是病了——」

樓梯上傳來輕輕兩聲咳嗽。

「林閱，你幹嘛呢？」安冷凝已經換好了衣裳，站在樓梯口，臉上是一副鎮定得過分的神情，「要不我先迴避？」

林閱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頭看她。「我只是覺得微光臉色不對，懷疑她著涼。」

安冷凝走下來，在沙發上坐定，端起桌上的茶，瞥了我一眼。「她沒著涼。」輕描淡寫，「她只是看到不該看的，才臉紅的。」

那一眼裡，怒氣藏得很淺。

我正要說話，安冷凝已經先開口：「你是我爹派來找我的？」

「我是雜誌社助手編輯，接了安老爺的委託，替你和安少爺做一篇專欄。算不算你爹派來的，我說了不算。不過採訪結束，我就不會再登門了。」

安冷凝與我對視片刻，嘴角彎起來，眼神卻沒有跟著笑。「我對專欄沒有興趣。你可以滾了。」

說得很客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開個條件，我做到。」我說，「要怎樣你才願意配合？」

安冷凝站起身，走到窗邊，回頭看我一眼。「你過來。」

我跟過去。

安冷凝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樓。「看見了嗎？從頂樓跳下來，沒死，我就答應你。」

她臉上的笑沒有消失，但笑意裡有什麼東西在觀察我，像在等我的反應。我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樓不矮。

「你是在報復我嗎？就因為我剛剛不小心看到你的裸——」

安冷凝的手掌壓上我的嘴。

「你敢繼續說，」她聲音很輕，「我包準你在租界混不下去。」

林閱在沙發上偏頭，一臉困惑地盯著我們兩個。「你們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安冷凝鬆開手，往後退一步，神情恢復如常。「沒事。我跟我爹派來的人，永遠不會有事。」轉向我，「怎麼樣，跳得下去嗎？」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安老爺說她逼走了好幾個主編。我現在完全相信了。

我猶豫著，安冷凝已經坐回沙發，端起茶杯。「給你一分鐘猶豫。」她喝了一口，「時間到了。你的決定是？」

我的腦子沒來得及轉，腿已經走過去了。

我靠近她，與她對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說的是真的？我跳下來沒死，你給我採訪？」

安冷凝的眼神沒有躲。「真的。」

「那明天，同樣時間，我來跳給你看。」我鬆開手，後退一步，「安大小姐最好說到做到。」

安冷凝眼底閃過一絲什麼，轉瞬即逝。「本小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她側頭，「林閱，給我作見證。」

隔天早上我先去了雜誌社，把這幾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主編，主編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只說了一句「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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