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停在1863：我用餘生，洗妳一張不老底片 - 第二十一章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安繼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在腦子裡轉。他講的可真好——明明跟我年歲差不多，卻沒有我這般天真，把每一件事都說得清清楚楚，把每一道縫都照得明明白白。

現實就是這樣，沒有錯。

敲門聲把寂靜敲破。

我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安冷凝，穿著大衣，頭髮還有點亂。

「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裡？我記憶中從未帶過你來。」

「我要知道很難嗎？」

我低下頭，嗤了一聲。「是呀，安大小姐捏死我像捏死螞蟻一樣輕鬆，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家在哪。」

「你不讓我進去？」

「敝舍簡陋，迎不起你這樣高貴的人，請回吧。」

「微光！」

她叫我名字的聲音有點啞。我抬起頭，用手指梳過頭髮，才看清楚——

她臉頰上有淚。

我愣在那裡。

安冷凝在哭。

那個反應來得很慢，像水慢慢滲進去，從愣住，到看清楚，到心疼，一層一層地漫上來，漫到胸口，漫到喉嚨，堵在那裡說不出話。

她先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像是憋了很久才說出來：「你為何跟安繼一起出現在那裡，他對你不利了嗎？你沒事吧？」

「他就請我吃頓晚餐，然後放我回家了。」

安冷凝抬眼。「能先進去說嗎？」

我讓開門，她進來，我遞給她一杯茶。「沒有地方能讓你坐下。」

「沒事，我坐地板。」

她說得那麼雲淡風輕，像是坐地板是一件最普通的事情，像是她這輩子沒有錦衣玉食過一樣。

那口氣從心底燃起來，我沒有攔住。

「你為何要這麼委屈？」

安冷凝愣住，看著我。「不委屈呀，只是坐個地板——」

「我看見你的相親對象了。」我閉上眼睛，轉過身，壓著聲音，「你不解釋一下嗎？」

「微光你聽我說，我是為安信銀行，裡面太複雜沒有辦法一時說清楚，但你能相信我嗎——相信我的心從來都在你這裡，那些不過是為了生意逢場作戲。」

眼眶開始燙。我不想哭，忍不住。

「你接下安信這個爛攤子，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是因為我的一句話嗎？」

「是不是安繼跟你說了些什麼？別聽他胡說，我接安信是為我自己，不全是因為你——」

我轉過身，對她笑了一下。那個笑連我自己都感覺得到有多虛偽。「既然是這樣，為何安老爺要斷你的金援？如果他沒有斷，今天安信的危機是不是就能輕易解決，也不需要你去見周家少爺？」

她低下頭，沉默了。

我在那個沉默裡猜她的答案，猜那些話有多少真實，猜她是否承認。

「你明明不需要這樣，回去做你的大小姐，依舊是租界那個呼風喚雨的大小姐——」

「不。」她抬起頭，「你曾說過我離了大小姐的身份什麼都沒有，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站穩腳跟，這樣我才有實力保護我們的未來。微光，我是認真要跟你在一起的。」

我的拳頭握緊了。

「你不會瞧不上我窮嗎？不會瞧不上我沒能力嗎？現在不嫌棄，之後呢。」聲音開始不穩，「我是如此的天真，天真到會害到你，被當槍使都沒有發現，像今天一樣，被用來讓你聽話的手段。」

臉都氣紅了，那口氣是衝著自己的，衝著什麼都給不了她的自己，衝著站在那個餐廳裡、嚐不出牛排味道的自己。

「回去吧，冷凝。我們別再見面了。」

她站起來，抱住我。

「我不怕那些手段。」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說響了就會破掉，「我最怕的是你不再愛我。」

我的防線垮了。

就那一句話，什麼都垮掉了，沒有給我留任何餘地。

「微光你別離開我，算我拜託你了，別趕我走好嗎。我今天真的好累，我能歇在你這裡嗎，走不動也不想走。」

「安冷凝……」

她親吻我的唇。「別哭了，親愛的，我在這。」

她洗完澡出來，穿著我的襯衫，大了一號，但長度剛好能遮到大腿。「就這樣吧，換你去洗。」

等我洗好出來，她已經窩在床上，抱著我的棉被睡著了。

我輕手輕腳地上床，她像是找到小火爐，半夢半醒地靠過來，眼睛沒有睜開，聲音是睡著的那種軟：「親愛的寶貝微光，我愛你，能別生氣了嗎？」像隻無尾熊一樣環住我，「你不在我都睡不好。忙活一個月，總算能在你懷裡好好睡一覺。」

我看著她的臉，在昏暗裡，她眉頭是鬆的，睫毛輕輕壓著，呼吸慢下來，安穩地睡著了。

我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睡吧。」

這一夜，什麼都不需要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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