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 當初是從羅蘭鎮北邊入口進鎮的。此時,他們需要輾轉搭乘好幾趟便車,才終於抵達位於鎮東邊的樞紐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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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路程耗費了數小時。抵達時,夜幕已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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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雖心不甘情不願,但面對琉璃那股「絕對完成任務」的執拗,他最終還是妥協了,心裡盤算著到了車站該怎麼糊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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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真正踏入轉運站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瞬間將他震懾,讓他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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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人山人海,擁擠程度比鎮中心高出數倍不止。但與鎮內那種虛偽的「安寧」完全不同,一股久違的、讓 SU 感到無比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廢土特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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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集結了大量貧民、逃難者以及走投無路之人,他們聚集於此,大多是為了搶奪那東邊工業園區的入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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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亂的環境、橫七豎八躺在路邊的流民、扯著嗓子亂喊價的地攤小販,這座車站簡直就是羅蘭鎮光鮮表象下的陰影,與想像中的「先進樞紐」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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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來走一遭,還真不知道這裡居然藏著這種鬼地方。」SU 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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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名負責招募勞工的人力仲介正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吆喝,話音未落,蜂擁而至的民工便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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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人群外圍,還有不少眼神閃爍、衣著破爛的黑仲介,正像蒼蠅般四處搭訕落單路人,伺機撈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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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掃視著那擁擠不堪、汙穢混亂的人潮,紅色的電子眼頻繁閃爍,迅速評估著環境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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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冷靜得像是在進行戰術彙報:「SU,此處人員組成過於複雜,安全性評估極低。我建議你留在外圍安全區域待命,由我單獨潛入查探前往中立區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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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卻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叫停:「等等,琉璃。看看這密度,這人潮擠得連呼吸都困難。妳要是自己鑽進去,我們轉個身就能走散,到時候想再找回來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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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電子眼轉動了幾圈,紅光掃過周遭擁擠的人群,停頓了片刻:「邏輯校對……正確。單獨行動確有高機率導致失聯,造成任務目標無法達成。SU,請下達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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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琉璃卸下了那一絲作為「仿生人」的強硬與主見,完全將控制權交回給 SU。這對於一向有自我意識的她來說,是極為罕見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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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沒有放開她的手,拉著她緩緩向車站邊緣的暗處移動:「這裡人多嘴雜,硬闖沒意義。我們找個不顯眼的地方,混進找工作的人堆裡待一會。別小看這些人,在這種地方,八卦跟情報往往流動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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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鎮上那種講究文明禮儀的場所,SU 總是顯得格格不入,但此時此刻,置身於這股廢土的生存氣息中,他整個人卻顯得無比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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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警覺與市井生存智慧,讓他看起來簡直就像這座車站的老油條,專業得令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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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拉著琉璃穿梭在擁擠的人潮中。為了不讓琉璃那副過於精緻的少女面容在貧民窟引起騷動,他細心地從路邊隨手扯下一塊沾滿灰塵的舊布,將琉璃的上半身嚴實地包裹起來,只露出那雙平靜的紅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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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車站外圍又蹲點了許久,然而耳朵裡鑽進的,大多是些陳腔濫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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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是抱怨工業園區的剝削、領不到薪水的憤怒,或是對明天餐風露宿的抱怨。對於在廢土打滾多時的 SU 而言,這些苦難不過是生存環境中的「背景雜音」,毫無情報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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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角落邊兩名蓬頭垢面的流浪漢吸引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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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正縮在陰暗處,對著遠方人群指指點點,眼神中透著一股與骯髒外表不相符的興奮與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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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只見車站中央的人流中,竟出現了兩名衣著精緻、妝容優雅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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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穿著與這座髒亂車站的頹敗氣息格格不入,彷彿是一對誤入泥潭的孔雀,顯得異常耀眼且脆弱。這異常的畫面立刻便讓 SU 的神經緊繃,一股久違的警覺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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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從背後抽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向那兩名流浪漢靠了過去,語氣隨意地搭腔:「大哥,借個火用用?」他晃了晃手中的菸,笑容顯得自然而不具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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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這身裝扮與車站裡的混混無異,便放下戒心,隨手掏出打火機遞了過去。其中一人點上火,順口問道:「這位小哥面生得很,從哪條道上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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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接過火,幫對方也點上菸,這才順勢接話:「從北邊那頭過來的。唉,最近日子真是越來越難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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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口菸,隨著裊裊升起的煙霧,眼神狀似無意地朝遠處瞟去,低聲問道:「對了,剛剛你們一直盯著那兩位女士瞧,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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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漢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聽說那都是羅蘭鎮菁英階層的家屬,八成是東邊那些工業園區血汗工廠的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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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挑了挑眉,故作驚訝道:「這倒有趣。這附近就是鎮上了,她們為什麼不乾脆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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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漢冷笑一聲,眼神透著一股譏諷:「你剛來可能還不知道,她們那種壓榨手段遊走在灰色地帶,平時為了避風頭,根本不敢大張旗鼓地進出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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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又閒聊了一會兒,不時發出爽朗的哈哈大笑,將那份渾然天成的偽裝發揮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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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直安靜站在身後的琉璃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不帶情緒起伏:「警告:對話進度偏離預設目標。SU,你似乎……遺漏了關於中立區的關鍵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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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並未回應提醒,只是向流浪漢揮了手,便轉身拉起琉璃的手,混入人潮中,開始緩緩跟蹤那兩名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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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確認兩人脫離了流浪漢的視線範圍,SU 才壓低聲音說道:「琉璃,妳不覺得她們的打扮,很有可能是從中立區來的嗎?我們跟在後面,找個機會詢問一下,妳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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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電子眼微閃,迅速分析後給予回應:「邏輯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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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不過是安撫琉璃的藉口罷了。他心裡很清楚,這群人的行蹤與中立區毫無關聯,但此刻必須給執著於任務的琉璃一個合理的行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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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突生變數。幾名身形魁梧、神色兇惡的壯漢穿過人群,成半包圍狀向那兩名女士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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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電子眼細微地轉動,紅光在瞳孔內迅速掃描著對方的面部特徵與肌肉紋理。片刻後,她發出了判定:「警告:根據面部識別與行為特徵分析,這些人與我們前幾日遭遇的『克羅洛斯強盜團』成員,相似度高達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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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惡棍與兩名女士短暫攀談了幾句,態度隨即變得強橫起來。即便兩位女士明顯表現出抗拒,他們仍不顧對方的掙扎,粗暴地將人架起,硬生生拖向車站深處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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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神色一緊,作勢便要衝上前去:「糟糕!這是在當街綁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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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琉璃的動作比他更快。她伸手死死箝制住他的肩膀,那種來自仿生人的強大機械力道讓他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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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淡:「不准去。此事件與目標任務無直接關聯,且風險評估極高。建議放棄,前往他處搜尋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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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這次意外地沒有強行掙脫。他停下腳步,一方面是不想打草驚蛇,另一方面,眼前這幕景象雖然荒唐,卻又透著一股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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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女子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強行架走,然而,四周的群眾竟連半個眼神都沒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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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看見了糾紛,還刻意壓低帽簷繞道而行;對於女子的呼救聲,路人更是熟視無睹,彷彿那只是車站運轉中再正常不過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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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就是廢土的準則:如此冷酷,卻又合乎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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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土地上,沒有人會為了毫無瓜葛的陌生人自找麻煩,唯有學會冷漠與自保,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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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提議:「SU,將此事件回報給渡鴉警官,我們即可完成任務目標並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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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SU 斬釘截鐵地否決,「如果我們不去追,這條線索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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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已邁開腳步奔向貨運月台。遠處,那兩名女子正被粗暴地推搡進一輛貨車,司機已發動引擎,車身發出沉悶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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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 正心急如焚地盤算著對策,身旁卻傳來一陣機車引擎的強行啟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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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不知何時來到一名靠著機車休息的男子身邊。她乾脆俐落地奪下鑰匙,接著一腳將男子踹飛,在對方驚愕的慘叫聲中,她跨上機車,油門一轉,引擎咆哮著進入待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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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語氣平淡如常:「SU,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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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被踹倒的男子氣急敗壞地爬起,揮舞著拳頭追趕上來。SU 跳上機車後座,笑著回頭大喊:「抱歉了,大哥!這就是廢土上的規矩,是你自己太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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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車呼嘯而出,將怒吼聲遠遠甩在身後。看著後視鏡裡那道身影變得越來越小,SU 瀟灑地伸手敬了一個歪斜的禮:「羅蘭鎮自治區會感謝你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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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兩人刻意將車距拉得極遠,利用沿途廢棄的集裝箱與貨櫃作為掩體,在塵土飛揚的荒路上謹慎地跟著那輛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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