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特務 - 第二章：簽約

計程車在一條安靜的住宅街道前停下。

詠子道謝，顫抖著從車上下來。修背著和幸，兩腿已經開始發痠，一步一步朝自家走去。

剛到門口——

「汪！汪汪！汪！」

院子裡的小狗突然狂吠起來，聲音急促，不像平時看見修回家的那種興奮。修愣了一下，小狗的目光正死死盯著他背上的和幸，身體往後縮，像是在躲什麼。

門被拉開。

一個穿著樸素的女人站在門口，表情平靜，眼神卻已經落在和幸身上，停在那裡沒有移開。

「小修，你背上那個是誰？」

「他……他是我朋友啊。怎麼了，媽？」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就那樣靜靜看著和幸，看了好幾秒。

「你的朋友，是幽靈嗎？」

空氣凝固了。

詠子的瞳孔收縮，修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不是的！」修的聲音比他預期的還大，「他只是被附身！只是被附身而已，他還活著——」

後半句話，他自己說的也沒那麼確定。

女人讓三人進了屋。

她沒有多問，只是把和幸平放在地板上，單手輕按著他的胸口，像是在感受什麼。屋內的合照掛了不少——修跟她的，還有一些修根本不認識的人，全都穿著同款的深色外套，站在各種地方。

詠子看著那些照片，沒有說話。

「那隻幽靈說話，流不流暢？」

女人開口，視線沒有離開和幸的胸口。

「很流暢。」修說，「但這跟——」

「幽靈跟特務，都分六個等級，一級最弱，六級最強。」女人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早已習慣的事，「要分辨幽靈的等級，最快的方式是看『言語』。吃的人越多，行為跟說話方式就越接近人類。如果幾乎跟人沒有差別……吃下去的，可能早就超過一萬了。」

修跟詠子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他們從小就在電視上聽過這個等級。「極危種」。特務動員才能處理的那種。

剛才在那個倉庫裡，跟他們站在同一條走廊上。

「不過——」

女人抬起頭，聲音裡多了一點點不同的東西，介於「還好」和「很有趣」之間。

「有個好消息。」

她的手輕輕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這小子體內的情感含量，遠超正常人。幽靈現在好好待在他體內，沒有在破壞。」她頓了一下，「他們……可能真的在簽約。」

修跟詠子面面相覷。

詠子率先打破沉默：「簽約是……好事嗎？」

女人重新看向和幸，沒有立刻回答。

和幸的臉色還是很白，黑色紋路沿著頸側蔓延，額頭上的角已經不再生長，靜靜立在那裡。

他的胸口，繼續緩緩起伏著。

與此同時，和幸正處在一個詭異的空間裡。

地上佈滿了骸骨。

一具又一具，大小不一，從他腳邊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盡頭的遠處。空氣裡充滿了刺鼻的血腥味，和幸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你叫和幸對吧？」

他猛地轉身。

幽靈就站在他身後，布條纏繞的身體，胸口那道裂縫，還有頭頂那對扭曲的角。在這個空間裡，它看起來比在倉庫的時候更大。

「啊——！」

和幸大叫，腳步一亂，直接摔倒在地，骸骨在他身旁碎裂了幾根，發出乾燥的聲音。

幽靈從上方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等著他爬起來。

「你……你要幹嘛？」

「沒什麼。」幽靈的聲音很低，帶著某種漫不在乎，「我只是想和你締結契約。」

「締……契約？」

「對。你長期提供我情感與住所，我住在你體內。」它頓了一下，補充道，「別擔心，副作用只是讓你對情感稍微不那麼敏感而已。」

和幸有聽沒有懂地點了點頭。

「作為交換，你可以無限制使用我的力量。」幽靈說，「我喜歡公平的交易。」

一枝筆和一份契約，突然出現在和幸手裡。

他低頭看著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什麼，字跡很細，在這個空間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楚。和幸的手沒有動。

幽靈注意到了。

「你也可以選擇不簽。」它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如果你不簽……我會爬出你的身體，殺死你那兩個朋友。」

和幸的手開始顫抖。

他知道契約裡可能有詐。他知道簽了之後他的生活不會一樣。他知道這整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應該發生在他身上。

他也知道，修跟詠子就在外面。

筆尖落在紙上。

「山口和幸。」

四個字寫完，周圍瞬間一片漆黑。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天花板。

是房間。一個普通的、有點舊的房間，棉被疊在角落，窗簾是淺藍色的。和幸緩緩坐起來，腦袋有點暈，額頭上摸了摸——角不見了，只有一點微微的壓痛感，像是昨晚睡姿不對留下的那種。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間。

客廳裡，三個人正圍著矮桌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修抬頭，先看見他，戳了戳詠子的手臂。

四個人對視了一秒。

「……你活著啊。」修說。

「廢話。」

女人的視線一直落在和幸身上，沒有說話，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轉動。

他真的締結了契約？

「喂，小鬼，過來坐。」

和幸走過去，在空位坐下。女人沒有鋪墊，直接問：

「你和那個幽靈，真的簽約了？」

「……似乎是吧。」和幸想了想，「它說要我的情感，我可以用它的力量。」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修跟詠子都沒有說話，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我，」女人開口，語氣像是已經想好了，「會讓你成為特務的。」

「……咦？」

和幸愣住。

「等等。」

「真的假的？」

修直接站了起來。

詠子也睜大雙眼。

三人從小一起長大。

不知道幻想過多少次，未來成為特務、一起討伐幽靈。

如今夢想突然出現在眼前，反而讓人不敢相信。

幸桃看著三人。

「一般人被幽靈附身，只有兩個結果。」

「死亡。」

「或者變成新的幽靈。」

她看向和幸。

「但你不同。」

「你已經和幽靈建立契約。」

「從今天開始，你沒有辦法再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和幸慢慢低下頭。

直到這一刻。

他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的人生。

已經被徹底改變了。

女人看著三個人的反應，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楚是什麼表情。

幸桃站起身。

「既然如此，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她看著三人。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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