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被改寫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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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祂猛地收緊手臂，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股因恐懼而愈發鮮明的暖香。
「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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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直起身，隨手一揮，原本破碎的空間、扭曲的殘骸，竟像時光倒流一般，在頃刻間恢復成原本破舊卻「正常」的模樣。甚至連沈知微手環上那些瘋狂的紅字報警，也都在瞬間被抹除，重新跳回了平穩的綠色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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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達成：環境穩定度 100%。核心重啟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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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妳現在是英雄了。」宴敕優雅地靠在重啟的穩定錨旁，指尖輕輕一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磁力環碎片重新凝聚，乖順地套回了祂的頸間與手腕，偽裝成依然被束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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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知微知道，那圈藍光下跳動的，早已是一顆飽足後蠢蠢欲動的災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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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回到地面時，腳步虛浮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倒。可是理智上她很明白，就算要昏倒，也絕對不能是現在，至少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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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刺眼的探照燈光像是一把把手術刀，無情地剖開沈知微強撐的武裝。她能感覺到作戰服下的傷口正在冷卻、收縮，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肺部的隱痛。她看著指揮官開闔的嘴唇，大腦卻在處理那些資訊時產生了嚴重的延遲——她必須在幾毫秒內將「宴敕收割了荒神」這個祕密，轉譯成符合樞機格式的報告。這種認知的撕裂感，讓她握著手環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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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涯上，這是她的第一次外勤，還附帶一個大殺器的監管責任，儘管她已經成功完成工作，且任務的內容難度還跟樞機一開始提供的資訊有落差，但要是在眾目睽睽下直接失去意識，觀感肯定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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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方面，她內心對如今宴敕的狀態帶有強烈的憂慮，雖然這也有宴敕的責任在裡頭，可要是真的昏倒了，天曉得這位會做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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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樣的狀況肯定也跟她身上受到的大小不一的傷勢有關，但在那些重重考量下，這對她反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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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儘管她臉色慘白得像是下一秒就會原地登出，沈知微還是盡力在小跑過來的駐地指揮官面前保持了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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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交接：5166 及 0 號收容體已成功收復 110 的場域穩定器，內部空間穩定度已回升至 100%⋯⋯但很遺憾，因先前內部失控得太厲害，初步檢測無人生還。我很抱歉，指揮官。」她伸出手，手環快速地將獲得的資訊以及調度權轉移過去。「另外，在調查的過程中發現此次的事件涉及荒神，我想也是造成 110 污染度這麼高的原因⋯⋯雖然現在已經移除，但為免有漏網之魚，後續的調查也要萬分小心。初步調查結果剛剛也先提供給你了，你們可以開始善後工作，而我會先行回去機構進行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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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對方冷漠地點點頭，隨即帶著宴敕踏入前來接引的裝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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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鉛合金車門轟然關閉，那一聲悶響徹底切斷了沈知微與外界的最後一絲聯繫。狹窄的車廂內，只有指示燈閃爍著冰冷的藍光。隨著車輛啟動的震動，那股原本被戰火硝煙掩蓋的檀香味，此刻如同深海中的墨汁，迅速在密閉的空間內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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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忍不住脫力地軟倒在皮革座椅上，失神地望著狹窄的車頂。那股強撐的氣勢已經消失殆盡，她能聽見自己雷鳴般的心跳，而在那心跳的間隙，似乎還夾雜著某種不屬於她的、低沉的律動。她餘光中的暗影不再只是光學上的盲點，而是像某種活著的、黏稠的液體，順著車廂的縫隙緩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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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閉的空間隔絕了其他人探究的視線和儀器的監控，方才被空氣稀釋的檀香味漸漸濃郁起來，如同被她盡力忽視的味道的主人，放肆地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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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撒謊了，監管員小姐。」宴敕彷彿不甘寂寞，祂微微傾身，長髮自肩頭滑落，輕輕掃過她垂在身側的手。車裡的陰影像是也成了祂的一部分，沈知微總覺得這趟任務的副作用非同小可，她餘光內的暗影似乎正在緩緩扭動。「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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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鎖骨間的吊墜，但以往圓潤的觸感如今卻沒有帶來任何踏實感。她暫時不想說話，事實上，此刻的她已無法組織言語，甚至任何想法。她只能沈默地閉上眼睛，可即使是這樣，黑暗的視野也並沒有為她帶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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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離接觸污染——那是來自荒神被抹除後的殘渣，以及宴敕那種毫無保留的神性擴張——對她帶來了毀滅性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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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前的虛空不斷崩解成扭曲的色塊，視網膜像是燒毀的膠卷，不斷閃爍著不屬於這個維度的幾何圖騰。手環的精神監測值已經降到15，但她連抬起手都快要做不到。如果不快點回到樞機進行精神穩定，她的意識核心和理智可能會直接被這股高維的數據侵蝕，而後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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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真可憐⋯⋯」檀香的味道此刻變得極其濃烈，那股辛辣的氣息硬生生地鑿進她混亂的感知中，成了她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帶著熱度的船錨。耳邊傳來宴敕的聲音，但在沈知微聽來，那聲音已經脫離了人類的聲帶頻率，夾雜著無數重疊的、足以震碎耳膜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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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強睜開眼，望向不知何時已侵入她絕對領域的存在。那雙暗紅的眼睛不再僅僅是虹膜與瞳孔，而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噴湧著深淵混沌的古井，興味盎然地鎖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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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幫妳維持這一切假象，讓妳能繼續行走在這個世間，只要妳向我索取。知微，妳求我吧，妳知道妳也很需要我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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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的動作優雅而緩慢，帶著一種食肉動物在享用大餐前的從容。祂的指尖勾起沈知微垂落的一縷髮絲，那種觸碰不帶任何溫度，卻讓沈知微的皮膚泛起一層細小的疙瘩。祂微微傾身，冰涼的長髮散落在沈知微的頸側，像是無數根細密的絲線，試圖編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在那雙暗紅的古井中，沈知微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破碎、迷茫，卻又在不可抗拒地向這股混沌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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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輕柔地將她抱起來，納入自己的懷抱。在那片被裝甲車隔絕的陰影中，祂的髮絲與暗影徹底交融，彷彿化出了無數扭動的、不可名狀的觸手，悄無聲息地封鎖了車廂內的每一個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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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灼熱溫度的手按在她的後頸和後腰處，指尖摩挲著那個滾燙的印記。沈知微雙腿無力地跨在祂腰側，只能勉強維持最後一絲理智，神情破碎地望著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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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將臉埋進她的肩窩，陶醉地深吸一口，像是在品嚐一份剛收割的、最新鮮的現實：「我喜歡妳這個樣子，知微。外界的現實已經消失了，這裡只有妳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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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的聲音漸漸沙啞。祂很明白，當沈知微答應成為共犯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失去了身為「觀測者」的獨立性。祂輕輕捏起她的下巴，嫣紅的唇瓣停在一個極危險的距離，吐出的氣息幾乎要將她的靈魂溶蝕：「烙上我的印記，成為我的所有⋯⋯知微，我要妳渴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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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海深處彷彿被強行填入一段不屬於她的意志：渴求我，看著我，成為容納我的器皿。讓我的一切藉由妳的投射，真正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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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其實已經瀕臨崩潰。她殘存的理智叫囂著提醒她來自祂的危險，可是從靈魂到身體都不斷告訴她，如今的自己跟宴敕需要她的基因一樣同等的需要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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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出一聲破碎的泣音，忍無可忍道：「⋯⋯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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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發出了一陣極度愉悅的悶笑聲，終於低下頭吻住她的唇。帶著灼熱的柔軟唇瓣瞬間掠奪她的呼吸，那些混亂的幾何圖騰、扭曲的色塊，在那一刻全部消失。沈知微的世界瞬間只剩下祂帶來的所有衝擊，像是最極致的佔有，祂成了她唯一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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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看著我。」祂貼著她的唇道，旋即扣著她的後頸再度加深了這個吻。她淚眼朦朧地直視那雙暗紅的瞳孔，極近的距離下，沈知微能清楚看見祂眼底那些扭動的神息，祂的聲音在這一刻彷彿也帶著敕令：「看著我，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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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有我是妳唯一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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