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被種下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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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按在她後頸和後腰的手異常灼熱，那種溫度像是要將屬於祂的印記直接烙進骨髓。隨著溫度沾染她的肌膚，一股前所未有的飽脹感緩緩填滿她的靈魂深處，每一寸內臟都在為祂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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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當祂的舌尖掃過她的上顎，沈知微忍不住低喘出聲，陌生的感覺讓她不由自主地仰起頭。她無措地喊著祂的名字，眼角發紅，感覺到祂的呼吸伴隨著濕熱的吻落在她的頸項。鼻尖充斥著辛辣的檀香氣息，她的眼前彷彿閃過了一些支離破碎、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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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日出東昇，是星夜起落。是黑暗的宇宙中閃爍的星辰，眨眼瞬間倏忽跨越無數古老的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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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幻象中，沈知微看見了色彩的起源。超新星爆裂時散發出的不是金光，而是某種超越人類視域、極度斑斕而瘋狂的紫色與暗綠。她聽見了真空中的嘶吼，那是萬物在被命名之前、在被規則束縛之前的原始律動。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碎，融入那片無邊無際的深淵，每一寸意識都在被重寫。在那種宏大的恐怖面前，人類的自尊、恐懼甚至是肉體的疼痛，都變得微不足道，輕如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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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強行拉長，與那些消亡的星軌一同燃燒。每一顆星辰的爆裂，都精準地對應著她脈搏的跳動，彷彿她的皮囊下跳動的不再是心臟，而是某種恆星坍縮後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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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在虛空中扭曲成詭異的幾何圖騰，恆星在尚未命名之前便已枯萎。那些旋轉的星雲如同宴敕眼底的符文，層層疊疊地覆蓋了她的感官。她不再是沈知微，她成了一道捕捉神明記憶的裂隙，被迫直視那場名為「起源」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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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知微，放輕鬆。」就在沈知微覺得自己要就此被同化成時光中的一點塵埃時，宴敕的聲音適時地在耳邊響起。祂的聲音低緩，與其充滿安撫的意味，卻又不容質疑地將她強行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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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一空，那些古老的星辰和日出的強光瞬間坍縮，車廂重新歸於昏暗，只餘暖熱的空氣和水霧昭示著方才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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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喘著氣，眼神還殘留著一點迷茫。她又可以感覺到自己了，理智也漸漸回籠，儘管那股辛辣的檀香味彷彿滲入骨血，而那驚鴻一瞥所受到的衝擊也讓她的感官不再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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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垂眼看著她泛紅的唇瓣，指尖沿著她的後腰緩緩摩挲，像是在確認某種頻率是否已經穩定下來，另一手輕輕抹過她濕潤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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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古老的存在如今像是一頭剛飽餐一頓的猛獸，祂將手指抵在她的唇瓣上，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親吻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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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了嗎？知微。這就是我們——不是妳認知裡『高維度的資訊污染』，而是這種沒有分界的狀態。」祂頓了頓，「今天妳感受到的，還不到全貌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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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濃稠厚重的氣息緩緩退去，光線重新進入車窗——那是機構門口的探照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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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光束橫掃過車窗，沈知微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那些冷硬的燈光才是某種怪物的凝視。監控器重新連線的提示音尖銳而刺耳，像是某種審判，提醒她必須重新穿上那層「監管員」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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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宴敕重新恢復那副受縛的、安靜的模樣，心底卻湧起一股荒謬的寒意——樞機以為他們關住了一尊神，卻不知道，神已經在她的靈魂裡種下了火種。這處鋼鐵堡壘依然堅固，但在沈知微眼裡，它已經開始出現了無法修補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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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樓先行分開，沈知微需要前往醫務室，而宴敕被移轉進行收容體的例行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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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靜，行進間，她低頭看了一眼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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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穩定值：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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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停下腳步，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82，比任務出發前還高了整整九個百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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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範圍，甚至是優良範圍。按照樞機的標準，她現在的狀態比接觸宴敕之前還要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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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感到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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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一尊舊日神明有了親密接觸，精神值不降反升——沈知微做了三年監管員，她很清楚這代表什麼。代價不會憑空消失，可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付出了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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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念頭成形的瞬間，沈知微猛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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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沒有降臨，她看見自己仍站在走廊上，作戰服殘破，臉色蒼白，眼角殘留著神性浸染後未退的緋紅。她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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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有什麼自她身後緩緩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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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輪廓，也沒有邊界。或者說，它龐大到已經無法形成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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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燈光微微暗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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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裡什麼也沒有，但那份存在感又明顯地讓人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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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站在走廊上的那個人，有一瞬間沒有認出那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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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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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恢復原狀。燈光平穩，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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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五根手指、指節、掌紋，都沒有任何異常。沈知微眨了眨眼，直到肺部傳來遲來的灼痛，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忘記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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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機設備低沉而規律的運轉聲重新回到耳邊，她感覺自己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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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網膜上還殘留著裝甲車內扭曲的幾何圖騰，那些斑斕的、不屬於這維度的色彩，正像退潮後的泡沫般緩緩消散，露出醫院內部那慘白且死寂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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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抹了把臉，推開醫務室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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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6，妳遲到了十五分鐘。」Vincent 坐在旋轉椅上，全息螢幕的藍光在他鏡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弧線。他抬起頭，在看清沈知微的那一瞬間，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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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怎樣的一副軀殼——作戰服破損不堪，臉色慘白如紙，眼角卻染著一抹散不去的、被神性浸染後的緋紅。更重要的是，那股辛辣而濃郁的檀香味，正隨著她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在無菌的醫務室裡橫衝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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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交接……我來拿 110 號塔的生理污染報告。」沈知微開口，聲音沙啞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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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尖在空氣中細微地顫抖。她感覺到自己像是一座即將熔毀的核反應堆，核心處還跳動著宴敕留下的餘燼。只要 Vincent 稍微靠近一點，就能聞到她靈魂裡那股被神明打上印記的、焦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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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起身，走到門邊按下隔離鎖。隨著「喀嚓」一聲，室內的通訊訊號被瞬間阻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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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根本不該來這裡，5166。妳現在應該去進行精神格式化。」他嚴肅地說道。「他們現在應該也在檢測 0 號收容體，但不會花太多時間⋯⋯妳應該在下一次接觸之前完成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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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手環邊緣跳動的數字——第一日，剩餘141小時1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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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迫自己轉移了目光，微微泛紅的眼睛看向 Vincent，差一點就想要將一切坦白，可是她的腦海中仍處於一片混亂的狀態，加上心底不斷冒出的違和感，讓她最終只是搖搖頭，避開了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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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笑一聲，試圖轉移話題：「你不知道我這次有多倒楣啊許文森，110 裡面有什麼你知道嗎？荒神啊！跟阻尼器一樣大的一坨荒神，要不是有 0 號在我真的就死定了，首戰即終戰的那種。你們的情報搜集太混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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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語速很快，試圖用這種輕浮的語氣掩蓋靈魂深處的戰慄。她看著 Vincent，希望對方能像往常一樣唸她兩句，或者給她一點醫療上的專業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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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Vincent 卻沒有笑。他那張長年處於無菌環境下的臉顯得異常陰沉，他在隔離鎖的靜謐中注視著她，像是要把她從裡到外重新剖析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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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玩笑，知微。」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Victor 剛剛親自調閱了 110 的現場波段。他不在乎那坨荒神有多大，他在乎的是，為什麼在荒神自爆的那一瞬間，妳的腦電波與 0 號完全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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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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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我私下截留了一份東西。」Vincent 迅速從白袍口袋裡取出那個舊得發黃的手抄本，在監視器死角處強行塞進她的手裡，「這是在挖掘 0 號的祭壇舊址時，跟祂一起被挖出來的《偽典》殘篇。裡面提到的那種『共生進度』，跟妳現在的報告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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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碰到沈知微冰涼的手背時，那股辛辣的檀香味讓他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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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它去 A-01 區，妳的新居所在那。宴敕已經被送過去了。」Vincent 重新開啟隔離鎖，聲音恢復了機械般的冰冷，「別在 Victor 面前顯露妳對 0 號的同情。還有，祂只是看起來像人，但終究與我們是完全不同維度的存在，舊日⋯⋯是不會有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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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低下頭，下意識迴避了他的視線。她沒有回答，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那本手抄本，但後頸那塊滾燙的印記，卻在這一刻無聲地灼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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