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的北宋打工日記：開局被雷劈 - 第十章　她的問題越來越奇怪

林明雪抱著《師說》坐在書案旁。

抄了不到半頁。

就開始神遊。

她的腦袋向來安靜不了太久。

一會兒想到會考。

一會兒想到珍珠奶茶。

一會兒又想到以前看過的古裝劇。

然後——

她忽然想起了清宮劇。

那些妃嬪見面就要請安。

什麼「給皇后娘娘請安」。

什麼「臣妾告退」。

還有一堆跪來跪去的畫面。

林明雪筆尖一停。

眼睛亮了。

「欸。」

凌皓正在看書。

聽見熟悉的開場白，眼皮都沒抬。

「說。」

林明雪湊過去。

決定用最安全的方式問。

畢竟她總不能說：

我看電視劇裡都這樣演。

於是她努力組織語言。

「就是……如果有個地方。」

「那裡的人很喜歡請安。」

「然後晚輩看到長輩要請安。」

「平輩也要請安。」

「一天到晚都在請安。」

她說得很認真。

凌皓慢慢抬頭。

「然後？」

林明雪滿臉求知欲：

「那是真的嗎？」

凌皓：「……」

他沉默了一下。

「什麼叫一天到晚都在請安？」

林明雪開始比劃。

「就是早上請一次。」

「中午請一次。」

「晚上再請一次。」

「大家見面就——」

她站起來。

有模有樣福了個身。

「給您請安。」

然後又換方向。

「給您請安。」

再換方向。

「給您請安。」

凌皓：「……」

書房安靜了。

非常安靜。

林明雪還沒發現。

繼續表演。

「然後對方說——」

她捏著嗓子：

「起來吧。」

「謝某某。」

「免禮。」

「謝某某。」

凌皓：「……」

林明雪演完。

滿臉期待。

「是這樣嗎？」

凌皓沉默良久。

久到她開始心虛。

半晌。

他終於開口：

「妳到底從哪裡聽來的？」

林明雪瞬間警鈴大作。

「書上！」

「哪本書？」

「呃……」

她腦袋飛快運轉。

「坊間故事？」

凌皓：「……」

那表情明顯不信。

林明雪趕緊轉移重點。

「所以呢？」

「有沒有？」

凌皓放下書。

語氣平靜。

「有禮儀。」

「但沒妳說得那麼誇張。」

林明雪：「喔——」

凌皓繼續：

「晨昏定省確有其事。」

「向長輩問安也正常。」

「但照妳剛剛那樣。」

他停頓一下。

看著她。

「一天請十幾次。」

「大概誰都受不了。」

林明雪：「……」

她眨眼。

「所以不會每天排隊請安？」

凌皓：「不會。」

「也不會一直跪？」

「不會。」

「也不會動不動就『臣妾告退』？」

凌皓：「……」

他閉了閉眼。

似乎在忍耐。

「林明雪。」

「啊？」

「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林明雪立刻抗議：

「我是在學習歷史！」

凌皓看她一眼。

語氣十分平靜。

「那妳學得很失敗。」

林明雪：「……」

她不服氣。

「至少我知道要請安啊！」

凌皓淡淡道：

「妳來凌府這麼久。」

「第一次見我父親時。」

「連行禮都差點忘。」

林明雪：「……」

被精準命中。

當場噎住。

凌皓補刀：

「可見學習成果有限。」

林明雪抱著《師說》，氣鼓鼓坐回去。

一邊抄書一邊小聲碎念：

「你這個人真的很不適合聊天……」

凌皓翻開書卷。

頭也不抬。

「彼此。」

林明雪：「……」

又是彼此！

林明雪安靜抄了半頁《師說》。

然後又開始偷看凌皓。

看著看著。

她忽然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明明眼前的人才十七歲。

放在她那個時代，也就是高中生而已。

可是凌皓看起來完全不像。

每天看書。

寫字。

騎馬。

處理事情。

說話還老成得像個二十七歲的人。

林明雪越看越好奇。

最後忍不住開口：

「欸。」

凌皓連頭都沒抬。

「說。」

林明雪托著下巴。

「你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啊？」

凌皓翻了一頁書。

「不記得了。」

「騙人。」

「沒騙。」

林明雪撇嘴。

然後腦袋裡忽然冒出一個問題。

她眨眨眼。

十分好奇。

「那你小時候會和你母親抱抱嗎？」

「......」

書房瞬間安靜。

凌皓翻書的手停住。

慢慢抬起頭。

看著她。

林明雪完全沒覺得哪裡不對。

還很認真補充：

「就是小孩子不是都會嗎？」

「跌倒了抱一下。」

「難過了抱一下。」

「睡前抱一下。」

「那種。」

凌皓沉默。

非常沉默。

半晌。

他才開口：

「不會。」

林明雪愣住。

「一次都沒有？」

凌皓：「沒有。」

她震驚了。

「真的假的？」

凌皓看她。

「有何奇怪？」

林明雪張了張嘴。

又閉上。

最後小聲說：

「我們那邊很多小朋友都會啊......」

凌皓淡淡道：

「那是妳們那邊。」

林明雪想了想。

還是不死心。

「可是你小時候總有撒嬌的時候吧？」

凌皓：「沒有。」

「哭呢？」

「沒有。」

「鬧脾氣？」

「沒有。」

林明雪：「......」

她越聽越傻眼。

「你是石頭變的嗎？」

凌皓：「......」

林明雪忍不住開始想像。

三歲的凌皓。

板著小臉。

一本正經地背書。

五歲的凌皓。

板著小臉。

練字。

七歲的凌皓。

板著小臉。

向父母行禮。

想到這裡。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凌皓抬眼。

「笑什麼？」

林明雪擺手。

「沒有沒有。」

但笑意根本壓不住。

「我只是在想。」

「你該不會生下來就長這樣吧？」

凌皓：「......」

她模仿他的語氣。

一本正經地說：

「父親。」

然後又換個方向。

「母親。」

最後板著臉補一句：

「今日天氣尚可。」

凌皓閉了閉眼。

額角微微跳了一下。

林明雪笑得趴在桌上。

「對不起。」

「可是太有畫面了。」

凌皓看著她笑得東倒西歪的樣子。

沉默許久。

最後淡淡開口：

「我六歲時曾經從樹上摔下來。」

林明雪瞬間坐直。

眼睛亮了。

「然後呢？」

凌皓平靜道：

「母親很擔心。」

林明雪期待地等下文。

「所以抱你了？」

凌皓：「沒有。」

「......」

「請了大夫。」

「......」

林明雪整個人趴回桌上。

「果然是你們家。」

凌皓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妳很失望？」

林明雪誠實點頭。

「有一點。」

「我本來以為會有溫馨故事。」

凌皓翻開書。

語氣恢復平常的淡然。

「沒有。」

林明雪長嘆一聲。

「你真的好無聊喔。」

凌皓頭也不抬。

「妳很吵。」

書房裡。

一個嫌對方太無聊。

一個嫌對方太吵。

偏偏每天都能聊上半天。

林明雪原本已經趴回桌上。

她回想到那句「六歲從樹上摔下來」，整個人又瞬間復活。

眼睛亮得像發現寶藏。

「等一下等一下！」

她直接坐直。

「你居然會從樹上掉下來？」

凌皓：「……」

不知道為什麼。

他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下一秒。

林明雪露出一臉「我抓到把柄了」的表情。

「齁——」

她拖長音。

「你調皮齁！」

凌皓：「？」

林明雪興奮得不行。

「是不是偷偷爬樹？」

「是不是被抓包？」

「是不是想摘果子？」

她越猜越起勁。

「還是跟人打架？」

「結果摔下來？」

凌皓沉默地看著她。

林明雪已經自顧自開始腦補。

「我就說嘛！」

「哪有人小時候不調皮的！」

她拍拍桌子。

一副真相大白的樣子。

「原來你也有黑歷史！」

凌皓：「……」

他忽然有點後悔提這件事。

林明雪滿臉八卦。

「快說快說！」

「到底為什麼掉下來？」

「我保證不笑。」

凌皓看著她。

平靜地問：

「妳上次保證不笑，是什麼時候？」

林明雪：「……」

她心虛一秒。

然後理直氣壯：

「這次是真的。」

凌皓：「不信。」

林明雪：「喂！」

兩人對視幾秒。

最後。

凌皓還是開口了。

「不是調皮。」

林明雪瞬間豎起耳朵。

「那是什麼？」

凌皓語氣平靜：

「當時有鳥巢。」

「我想看看裡面有沒有幼鳥。」

林明雪愣了一下。

「欸？」

凌皓垂眸。

「爬到一半。」

「樹枝斷了。」

林明雪眨眨眼。

安靜兩秒。

然後——

嘴角開始上揚。

凌皓：「……」

果然。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明雪直接笑倒。

「你去偷看鳥巢？！」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直抖。

「我還以為你從小就只會讀書！」

「結果你也會爬樹喔！」

凌皓：「……」

林明雪擦擦笑出來的眼淚。

「等等。」

「你六歲的時候是不是還很矮？」

凌皓：「六歲的人本來就不高。」

「那你爬到一半掉下來？」

「嗯。」

「啪！」

她還比了一個摔下去的動作。

然後自己又笑翻。

「哈哈哈哈哈！」

凌皓額角微微一跳。

「很好笑？」

林明雪拼命點頭。

「有一點！」

「不。」

她改口。

「很多！」

凌皓：「……」

笑了半天。

林明雪終於停下來。

但眼睛還是亮亮的。

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秘密。

「原來你小時候也會做這種事。」

她忍不住感嘆。

「我還以為你生下來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凌皓淡淡道：

「我不是石頭。」

林明雪立刻點頭。

「對。」

「你是從樹上掉下來的小石頭。」

凌皓：「……」

書房再次安靜。

下一秒。

一本書卷輕輕敲在她腦袋上。

「哎！」

林明雪抱頭。

「幹嘛又打我！」

凌皓收回書卷。

語氣平靜：

「因為妳很吵。」

林明雪捂著頭。

卻還是忍不住笑。

因為她忽然發現。

原來這個看起來永遠冷冷淡淡的人。

也曾經是個六歲時會爬樹偷看鳥巢、結果摔下來的小孩。

林明雪還沉浸在「凌皓六歲摔下樹」的畫面裡，笑意還沒完全收住。

她歪著頭想了想，又忍不住追問：

「欸，那你父親知道有笑嗎？」

凌皓：「……」

這次他沉默的時間，比剛剛還長一點。

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直接結束這個話題。

林明雪完全沒察覺危險，還補了一句：

「應該會笑吧？畢竟小孩子做這種事很可愛啊。」

凌皓看著她。

語氣很平：

「沒有。」

林明雪：「欸？」

他垂眼。

「被罵了。」

「然後罰跪。」

林明雪：「……」

空氣瞬間安靜。

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來一點點。

「蛤……？」

她小心翼翼確認：

「六歲也要罰跪？」

凌皓：「嗯。」

「因為什麼？」

凌皓語氣沒有起伏：

「擅自爬高處，失儀。」

林明雪：「……」

她眨了眨眼。

腦袋裡剛剛那個「小凌皓掉樹摔下來」的可愛畫面，瞬間被改寫成——

一個六歲的小孩，摔下來之後不是被抱起來哄。

而是被要求跪著聽訓。

她張了張嘴。

「那你……有沒有哭？」

凌皓看了她一眼。

「沒有。」

林明雪：「一次都沒有？」

凌皓：「沒有。」

她安靜了幾秒。

然後小聲說：

「好嚴格喔……」

凌皓沒回話。

只是把書翻過一頁。

林明雪趴回桌上。

這次沒有笑。

她只是盯著桌面，語氣比平常輕了一點：

「我們那邊的話……可能會先嚇死。」

凌皓淡淡道：

「規矩不同。」

林明雪「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頭看他。

「那你那時候……會不會覺得很委屈？」

凌皓動作停了一瞬。

書頁沒有翻。

他沒有立刻回答。

書房裡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外面風吹過竹葉的聲音。

過了幾秒，他才淡淡開口：

「不會。」

林明雪：「真的？」

凌皓語氣依舊平靜：

「做錯事，本就該受罰。」

她愣了一下。

然後小聲嘀咕：

「你真的……從小就很像大人欸。」

凌皓看她一眼。

「所以？」

林明雪想了想。

然後很誠實地說：

「有點無聊。」

凌皓：「……」

她立刻補救：

「但也有點厲害啦！」

「就是那種……很可靠的厲害。」

凌皓沒說話。

只是把書合上。

語氣淡淡落下一句：

「妳今天的評價很多。」

林明雪眨眼：

「因為你今天故事很多啊。」

凌皓：「……」

他起身。

「抄書。」

林明雪：「欸？為什麼又抄！」

凌皓已經往外走。

「因為妳問太多。」

林明雪在後面抗議：

「這叫了解人生欸！」

凌皓沒有回頭。

只留下一句：

「那妳的人生先從抄書開始了解。」

林明雪：「……」

她趴回桌上。

小聲碎念：

「這人真的很不浪漫……」

林明雪趴在桌上碎念了兩句「不浪漫」，腦袋卻又開始亂轉。

轉著轉著——

她忽然「啪」一下抬起頭。

眼睛亮得離譜。

像是想到什麼人生新理論。

「欸！」

凌皓正準備翻書，動作微頓。

「說。」

林明雪整個人坐直，越想越興奮。

「我想到一個超好的方法！」

凌皓：「……」

她完全沒給他反應時間，直接開始輸出：

「如果你以後有小孩啊！」

「他爬樹，你不要罵他！」

凌皓手指停住。

林明雪越講越起勁：

「你可以站在下面接他！」

「對！就是那種——」

她還比了一個張開手臂的動作。

「愛的接住教育！」

凌皓：「……？」

她眼睛閃閃發光。

「他掉下來你就接住他！」

「然後說：『沒關係，我接住你了。』」

「這樣他就不會有心理陰影！」

她越說越滿意。

甚至點頭肯定自己：

「超完美。」

凌皓：「……」

他看著她。

那個表情很安靜。

安靜到像是在重新理解「教育」這個詞。

林明雪還在補充：

「這樣小孩就會覺得世界很安全！」

「然後長大會比較有愛！」

她一臉「我是不是很有教育天分」的驕傲。

凌皓終於開口。

語氣很平：

「如果他掉下來，我接不住呢？」

林明雪秒答：

「那你就跑快一點啊。」

凌皓：「……」

她還很認真補一句：

「或者你可以在旁邊鋪草。」

「草比較軟。」

凌皓沉默。

整個書房安靜三秒。

然後他緩緩開口：

「妳剛剛說的是——」

「教育方法？」

林明雪用力點頭：

「對啊！」

「愛的教育！」

凌皓看著她。

語氣依舊冷靜：

「那如果我六歲時摔下來。」

「妳的方法是？」

林明雪毫不猶豫：

「你應該站在樹下接你自己！」

凌皓：「……」

他閉了閉眼。

像是在忍耐某種情緒。

林明雪還沒停：

「不過你六歲應該接不太到自己啦。」

「所以還是要大人幫忙。」

凌皓淡淡道：

「妳現在才想到這點？」

林明雪點頭：

「對啊。」

她很理所當然：

「我剛剛是靈感爆發。」

凌皓：「……」

他把書合上。

語氣平靜：

「沒有下次靈感了。」

林明雪：「欸？？為什麼！！」

凌皓起身：

「因為會出事。」

她立刻抗議：

「這是很進步的教育理念欸！」

凌皓看她一眼。

「在凌府會被當成妖言。」

林明雪：「……」

她瞬間閉嘴。

小聲嘀咕：

「你們真的很保守欸……」

凌皓淡淡丟下一句：

「是妳太危險。」

然後轉身離開書房。

林明雪看著他的背影。

停了兩秒。

又小聲補一句：

「但我覺得……接小孩那個真的不錯啊……」

凌皓剛走到廊下，還沒來得及把「妖言」這件事從腦袋裡清乾淨。

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欸欸欸！」

林明雪直接追上來，整個人像剛被點燃的火把。

她站到他旁邊，抬頭看他。

眼神閃亮。

「你先不要否定嘛！」

凌皓：「……」

她完全不給他插話空間，開始大力推銷她的「愛的接住教育」。

「你想喔！」

「小孩很可愛欸！」

「他們又不是故意要爬樹、跌倒、亂跑！」

她越講越激動。

還用手比劃。

「做大人要溫柔一點啊！」

「要接住他！」

「不是讓他跪！」

凌皓腳步停了一下。

側頭看她。

表情很難形容。

像是第一次聽見「教育」被講成某種……很溫暖又很混亂的東西。

林明雪還在輸出：

「你看喔！」

「你如果接住他，他會覺得——」

她努力模仿小孩語氣：

「『哇！世界是安全的！』」

凌皓：「……」

他沉默。

是真的沉默。

連反駁都沒有立刻出口。

林明雪見他沒罵她，膽子更大了。

「而且小孩本來就會調皮啊！」

「我小時候也會啊！」

這句話一出口。

凌皓目光微微一動。

「妳？」

林明雪點頭，完全沒察覺他語氣裡的微妙變化。

「對啊！」

她笑了一下。

「我小時候很吵欸。」

她一邊走一邊說，語氣很輕鬆。

「會偷吃點心、躲起來不寫功課、還會跟鄰居小孩玩到忘記回家。」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

嘴角更軟了一點。

「但我爸媽都還蠻疼我的。」

凌皓腳步慢了一點。

她沒注意，還在說：

「我跌倒的時候，他們會先問我痛不痛。」

「考不好也不會先罵。」

「頂多說我下次要再努力一點。」

她抬頭笑了一下。

「所以我就覺得啊——」

「小孩就是小孩嘛。」

風吹過廊下。

她的聲音很自然。

自然到不像刻意炫耀什麼，只是單純在說一段很普通的過去。

凌皓沒有立刻回話。

只是看著她。

那種眼神，比平常安靜很多。

林明雪還以為他被說服了，立刻補一句：

「所以你那個『接住教育』真的可以試試看！」

「很有用的！」

凌皓忽然開口。

聲音很平。

「妳很幸運。」

林明雪愣了一下。

「啊？」

凌皓視線收回，落在前方的路上。

「妳的世界。」

「可以這樣長大。」

林明雪眨眼。

笑容慢慢收了一點。

「……你不可以嗎？」

凌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淡淡道：

「凌府不會接人。」

林明雪：「……」

她安靜了一秒。

然後小聲說：

「那可以從你開始啊。」

凌皓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但腳步沒有再往前走。

林明雪趁機補刀：

「你可以先練習接我啊！」

凌皓：「……」

他終於低聲回了一句：

「妳不用。」

林明雪：「為什麼？」

凌皓語氣依舊淡：

「妳太吵，不會掉。」

林明雪：「？？？」

「這是稱讚還是罵我！！」

凌皓轉身往前走。

「事實。」

林明雪氣得追上去：

「你這個人真的很難推銷欸！！」

風吹過廊下。

一前一後的腳步聲。

一個越講越興奮。

一個越聽越無奈。

但誰都沒有停下來。

林明雪還不死心，小跑幾步追上他。

她一邊走一邊抬頭看他，語氣還是那種很認真的興奮：

「試試呀！」

「你以後有小孩試試看啊！」

凌皓腳步沒停，但明顯慢了一點。

林明雪越講越投入：

「你想喔，小孩如果看到你都怕怕的怎麼辦？」

「每天一回家就——」

她刻意壓低聲音，學小孩：

「『父親回來了……』然後躲起來。」

她立刻又恢復正常語氣，皺眉：

「那樣一點都不溫暖欸。」

「家不是應該要讓人覺得安心的嗎？」

風吹過廊下。

她說得很自然。

像是在講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如果都那樣冷冷的，小孩會不敢跟你說話啊。」

「不敢哭、不敢鬧、不敢撒嬌。」

她停了一下，語氣放輕：

「那樣很孤單欸。」

凌皓終於停住腳步。

他沒有立刻回頭。

只是站在原地。

安靜。

真的很安靜。

像是她剛剛那幾句話，直接落在某個他平常不會碰的地方。

林明雪見他停下，以為他在思考，還趁機補了一句：

「所以啊——」

「可以試試溫柔一點嘛。」

她笑了一下。

「你不是會接人嗎？先從小孩開始也可以啊。」

凌皓慢慢轉過身。

視線落在她臉上。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沒有平常那麼冷，也沒有平常那麼鋒利。

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

他沉默了幾秒。

才開口：

「溫柔？」

林明雪用力點頭：

「對啊！」

「你可以試試看啊。」

凌皓看著她。

很久。

久到林明雪都有點心虛了，小聲補一句：

「……不行嗎？」

凌皓終於移開視線。

語氣依舊平淡。

「凌府不教這些。」

林明雪皺眉：

「那你自己學啊。」

凌皓：「……」

她又往前一步，很真誠：

「你不要讓你小孩怕你嘛。」

「那樣他會不想靠近你欸。」

「家裡會很冷。」

凌皓垂眸。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反駁。

只是低聲問了一句：

「那妳的意思是。」

「要讓他靠近？」

林明雪點頭：

「對啊。」

「小孩本來就會想靠近大人的啊。」

「你要讓他覺得——」

她想了一下。

很認真地說：

「你是可以被依賴的。」

凌皓站在原地。

風吹過他袖口。

他沒有說話。

但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很輕地晃了一下。

像是某個從沒被人這樣說過的概念，第一次被放進他的世界裡。

林明雪還沒發現他情緒的變化。

只是歪頭看他：

「你怎麼了？」

凌皓很快收回目光。

恢復平常的語氣：

「沒什麼。」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但這一次，步伐比剛才慢了一點。

林明雪立刻追上去：

「所以你要不要試試看嘛！」

凌皓淡淡回了一句：

「妳很吵。」

但沒有再說「不可能」。

也沒有再直接否定。

林明雪見他沒有再否定，整個人又恢復那種輕快的步調。

她走在他旁邊，腳步一跳一跳的。

像剛剛那一段嚴肅的話題已經被她自動翻頁。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自己接上剛剛的話：

「欸。」

凌皓：「說。」

她抬頭看他，笑得很乾淨。

「我以後想要有小孩欸。」

凌皓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

林明雪完全沒察覺，還在興奮地規劃未來：

「嘿嘿，等我長大的時候。」

「我要養一個很可愛的小孩。」

她伸手比了一下高度。

「大概這麼高。」

「會跑來跑去的那種。」

她想像了一下，又笑出聲：

「然後我可以教他很多東西。」

「不要只會讀書，要會玩、會笑。」

凌皓安靜聽著。

沒有打斷。

也沒有回應。

只是目光落在前方。

很淡。

林明雪越講越開心：

「我會對他很好。」

「不會讓他一直壓力很大。」

「他跌倒我就扶他。」

她轉頭看凌皓，還補了一句：

「像我剛剛說的接住教育那樣。」

凌皓：「……」

他低聲開口：

「妳想得很遠。」

林明雪點頭：

「對啊！」

她語氣很自然：

「人生要有期待嘛。」

風吹過廊下。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有溫度。

「不然活著很無聊欸。」

凌皓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笑著。

那種笑很單純。

像是真的覺得未來會有一個很好的樣子。

凌皓沉默了一瞬。

然後淡淡道：

「小孩不一定都會照妳想的長。」

林明雪歪頭：

「我知道啊。」

她回答得很快。

「但可以努力啊。」

凌皓看著她。

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就算他變得不一樣，也還是可以愛他啊。」

她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在說今天要不要吃飯一樣。

凌皓的腳步再次慢了一點。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接話。

只是過了幾秒，才淡淡說：

「妳想得太理想。」

林明雪：「不好嗎？」

凌皓：「不現實。」

她眨眨眼。

然後笑了一下：

「可是很開心啊。」

凌皓沒有回應。

只是往前走。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那種「否定」的語氣。

林明雪跟在他身邊，還在晃著手：

「等我長大喔，我真的會試試看。」

「做一個很溫柔的大人。」

凌皓聽著。

很久之後，才淡淡回了一句：

「那很難。」

林明雪立刻：

「我可以！」

凌皓：「……」

他看了她一眼。

沒有再說「不可能」。

只是把視線收回去。

風很輕。

書房外的廊道很長。

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一個還在講未來。

一個沒有反駁。

只是安靜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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