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名穿著純黑西裝、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悄無聲息地走近。面具冰冷的質地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透著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神秘感。
男子彬彬有禮地伸出手,聲音低沈且帶有一種奇異的磁性:「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抱歉,我不會跳舞。」月荷本能地想逃避這股壓迫感。
男子不疾不徐地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優雅而危險:「沒關係,我教妳。」
他的手不由分說地牽起了她,那掌心的溫度竟比室溫還要低。雖然心中萬般不願,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竟無法拒絕這份強硬的邀約。
詭異而華麗的音樂響起。起初,月荷的肢體僵硬如木偶,但在男子的引領下,她的身體竟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絲線操控著,動作變得異常流暢、優美得令人心驚。
他們在舞池中央旋轉,那件藍白色的禮服隨著動作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異彩,點點碎鑽在燈光下瘋狂閃爍,彷彿在渴求著更多目光。全場的視線都被這對男女吸乾,舞池像是成了他們專屬的祭壇,而她,正一步步陷進這場華麗的陷阱裡。
一曲終了,男子優雅地牽起月荷的手,動作從容得近乎空靈。他輕輕吻了月荷的手背,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讓人戰慄的寒意:「再見,可愛的女士。下次記得,來這種地方,可得先成年喔。」
「你怎麼知道我……」月荷的話音未落,對方卻只是含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彷彿早已將她的靈魂徹底看穿,隨即轉身步入人群。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健得沒有一絲雜訊,即便在震耳欲聾的喧囂中,也顯得格格不入地從容。
月荷怔怔地望著那抹黑影消失,眉頭微皺,心中浮起一絲莫名的困惑與不安。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多想。或許是因為這場意外的共舞,她那緊繃多日的自毀情緒竟奇蹟般地放鬆了些。
她開始百無聊賴地在會場閒逛。沿著大理石階梯緩步而下,天花板上的燈光如冰冷的波光在鏡面折射。
要是時間可以就此凝固就好了,把這份虛假的繁華停留在最美的一刻,不必去面對那個腐爛的現實。
「今晚的煙火秀將在午夜十二點準時施放。」穿梭在賓客間的服務生低聲提醒。
十一點半。離那場將黑夜點燃的盛宴,剩不到一小時。
人群隨著倒數的逼近而愈發瘋狂,熱鬧的氣氛在稀薄的空氣中扭曲、擴散。
月荷下意識地繞過躁動的人潮,沿著牆邊朝偏僻的暗處走去。與方才紅毯鋪地的主區域不同,這一區的地板鋪著深藍色的厚重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讓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沈靜。走廊盡頭,一扇沒有標示的門微微掩著,昏暗的燈光下,門後的陰影顯得格外幽深。
她完全沒注意到牆角那塊寫著「禁止通行」的暗紅色告示,逕自推門而入。
隨著光線一寸寸被黑暗吞噬,空氣中的溫度驟降。就在她察覺不對勁、正要轉身退回時,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聲猛然自前方炸裂。
月荷僵住呼吸,透過門扉的細縫看去——
狹窄的房間內,幾名全身包裹在黑色緊身衣下的男子,如同暗夜中的忍者般圍著一名被反綁在椅上的男人。那男人約莫三十五歲,留著凌亂的短鬍,襯衫已被鮮血浸透,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
「最後一次警告,再不交出來,我就讓子彈從你的腦門鑽進去!」其中一名黑衣人舉起漆黑的槍口,冰冷的金屬反射著殘酷的光。
「那鬼東西根本不在我身上。」受傷的男人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語氣滿是玩世不恭的不屑,「幾天後就是賽車決賽了,你們最好別弄殘我。不然,我拿什麼去還那欠你們的一百萬?」
「錢的事先放一邊。」領頭的黑衣人聲音冷得不帶一絲起伏,「我們要的,是那件『東西』。」
月荷躲在門後的陰影裡,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就在這時,她那件散發著奇異光芒的藍白色禮服,在黑暗中竟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某種不安的脈動。
對方猛然舉起漆黑的手槍,指尖扣動,死神已在門檻邊窺視。然而,那名滿身血跡的男子卻像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動作敏捷得不合常理。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息擦肩而過,隨即他反手一記重踢,精準地將手槍踢飛。
槍在半空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月荷躲藏的門口。
月荷死命掐住喉嚨壓抑呼吸,但心跳聲卻如沈重的戰鼓,在耳膜處瘋狂擂動,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逃!現在逃還來得及!
她驚恐地轉身,然而雙腿早已像融化的蠟般癱軟發虛。重心失控的瞬間,她的身體重重一歪,整個人狼狽地撲倒在深藍色的地毯上——
「砰!」
額頭狠狠撞地,劇痛夾雜著眩暈排山倒海襲來。
周遭的喧囂瞬間被這聲悶響切斷,死寂如寒霜般蔓延。門內,所有黑衣人冰冷的視線齊刷刷地釘向門口,那目光比刀刃還要鋒利。
月荷驚慌失措地抓起地上的槍,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那沉重的金屬,她崩潰地哭喊出聲:「不、不要過來……求求你們……」
天啊,她怎麼會闖進這場真實的噩夢?這不是電影,沒有重來的機會。那種越安靜的走廊越危險的預兆,此刻化作了索命的絞繩,勒得她幾乎窒息。
還沒等她回過神,一名黑衣人已如鬼魅般撲了上來。求生本能讓她尖叫著後退,指尖在極度恐懼中誤觸了冰冷的扳機——
「啪!」
一聲刺耳的爆裂聲撕開了死寂,子彈擊中水泥牆面,在黑暗中炸開一簇刺眼的火星。
這驟然爆發的火光讓所有人陷入短暫的震驚。月荷趁著這秒鐘的空白,抓起沉重的裙擺,轉身跌跌撞撞地拔腿狂奔。
「殺了她!」黑衣人首領的聲音低沈而戾氣十足。
「我說各位大哥,」那名被綁在椅上的男子看著這場鬧劇,嘴角竟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冷笑,「你們好歹在道上也算有頭有臉,這樣成群結隊追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跑,傳出去……怕是會淪為笑柄喔?」
沒人理會他的嘲諷。黑衣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激起陣陣回音,像是地獄犬在身後緊追不捨。月荷在黑暗中狂奔,那件散發著奇異光芒的禮服在陰影中閃爍,成了這棟大樓裡最耀眼、也最絕望的獵物標記。
被反綁的大叔無奈地聳了聳肩,嘴角的笑意在血跡襯托下顯得格外諷刺:「就算那女孩不報警,你們這場見不得光的戲碼,遲早也會燒到自己身上。」
「讓他閉嘴。」首領的聲音像從冰窖裡傳出。
兩名部下粗暴地壓制住大叔,骨節摩擦的悶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但他神色如常,彷彿這具肉體早已不屬於自己。他瞥向那道月荷消失的門口,輕挑地吹了聲口哨,語氣中帶著某種惡作劇般的憐憫:「不過那小姑娘挺可愛的,大概連你們在玩什麼命都聽不懂……就別嚇壞人家了唄。」
首領對這番挑釁毫無反應,他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沉思片刻,隨即對幹部下達了獵殺指令。
接到命令的黑衣人如影魅般散開,封鎖、追蹤、圍捕,動作純熟得令人髮指。轉瞬間,原本壓抑窒息的會議室,只剩下五個人。
黑衣人首領、大叔、兩名劊子手。
以及,那個始終立於陰影邊緣的男子。
他同樣穿著一身黑,卻散發著一種與周遭粗礫惡意截然不同的、優雅的神秘感。銀黑色的面具在昏暗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無機質的金屬光澤,將他的面孔徹底格式化。大叔這才真正將目光鎖定在他身上。
「要是炸藥放置的受力點不對,整棟雙星大樓會像沙堡一樣傾塌。」面具男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修長的指尖輕緩地劃過桌上的建築結構圖,彷彿在那冰冷的線條中遊走。
大叔瞇起眼,噴出一口血沫,調侃道:「從剛才開始就屬你最神祕,連臉都不敢見人……不過這身材,看來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雜魚啊。」
「謝謝誇獎。」面具下的聲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首領皺起眉,語氣不善:「你剛才跑哪去了?」
「自然是,去跳了一場舞。」何凌輕描淡寫地回答,語氣悠然得像是剛參加完一場無關痛癢的消遣。
空氣瞬間凍結,氣壓沈重得讓人耳鳴。兩名黑衣人迅速押著大叔離開,腳步雜亂急促,彷彿急著逃離這股莫名的壓迫感。
首領目光如隼,死死釘著他:「何凌,別忘了你今天的任務。如果出錯,誰也保不了你。」
「放心,那些毀滅性的火種都已經安置妥當。」何凌淡淡地回應。他確實花了極長的時間勘查,那些致命的引信精準地咬合在每一處逃生口與承重樑上。在他的眼裡,這座地標建築早已是一具等待火化的巨型棺材。
「碰——!」門被首領重重甩上。
ns216.73.217.1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