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工程師的感官甦醒計畫 - 第 2 話・他不理解風景

林知序回到公司，已經晚上十點半。

Synapse Mind 位在內湖。整層辦公室幾乎沒有隔間，白光明亮，大片玻璃窗映著城市夜景。凌晨以前，這裡永遠有人醒著。

電梯門打開，幾個工程師正圍在會議區討論模型參數。沒人特別抬頭。林知序也習慣了。

他回到座位，把筆電接上螢幕，重新打開今天論壇的資料。

投影片停在最後一頁。黑底白字：「Future Spatial Intelligence」

他盯著畫面幾秒，腦子裡卻忽然浮出另一句話。

——有些地方讓人停下來，是因為捨不得走。

林知序皺起眉。這句話沒有邏輯問題，但也沒有可驗證性。

他點開模型分析頁面，把今天論壇上的案例重新跑了一次。停留時間、視線熱區、路徑回流率、情緒辨識參數⋯⋯所有結果都正常，沒有錯誤。那個景觀設計師的質疑毫無數據基礎。

但林知序第一次沒有立刻關掉那句話。

他靠進椅背，手指停在鍵盤上。

「捨不得走」到底是什麼意思？

凌晨一點。公司剩下不到十個人。

有人從茶水間泡麵回來，經過他旁邊。「知序，你還不回去？」

「等模型跑完。」

對方早習慣了。林知序本來就不像會有夜生活的人，他不抽菸、不喝酒、不參加聚餐。但其實他不是排斥社交，只是大部分對話都讓他覺得沒有必要。與其分析人類模糊的情緒暗示，他寧願多修一個模型漏洞。

螢幕上的進度條慢慢跑動。林知序低頭喝了一口已經冷掉的咖啡。

下一秒，他停住。

他忽然想起來論壇那杯熱拿鐵的溫度，很燙，燙到他指尖發熱。

他盯著紙杯看了兩秒，有點煩躁。

隔天下午。會議室裡坐滿人。

投影幕上是新專案名稱：「Flow Habitat 智慧景觀計畫」。大型都市更新案，科技公司與景觀團隊首次全面合作。主管站在前面簡報。

「我們希望建立第一套真正可商轉的 AI 景觀系統。不只是分析，而是讓AI主導空間調整。」

畫面切換。大量數據與模擬圖出現。

「我們已經邀請幾間景觀公司加入合作，其中包含近年得獎很多的 Studio C。」

林知序抬起頭。螢幕右下角出現名字：周維川。

主管繼續說：「之後知序會負責主要模型對接。」

旁邊有人笑：「景觀設計師應該很難搞吧？」

「藝術家類型都這樣。」

「到時候又要說什麼『感覺不對』。」

會議室裡低低笑了幾聲。林知序沒加入，只是看著螢幕上的名字。

周維川。原來是他。

第一次正式開會在三天後，地點在周維川的工作室。

林知序照著地址抵達時，才發現那不是一般辦公室。老公寓改建的二樓空間，大片落地窗半開著，風從陽台吹進來。門口沒有公司招牌，只有一塊很小的金屬門牌：「Studio C」

林知序推門進去，下一秒就停住。

太安靜了。沒有鍵盤聲，沒有機器運轉聲，只有植物葉片被風吹動的細碎摩擦聲。工作室裡甚至聞得到木頭與潮濕泥土的味道。

有人從裡面抬起頭。「找誰？」

「Synapse Mind。林知序。」

對方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周總在後面。」

林知序穿過工作區，沿路經過大量模型與植栽樣本。陽光落在木桌上，空氣裡有很淡的水氣。他忽然有點不習慣——這地方太不像辦公室了，更像某種被刻意放慢速度的空間。

最裡面的露台旁，周維川正低頭修剪一盆植物。黑色襯衫捲到手肘，手指上有一道很淺的新傷。

他沒有立刻抬頭，只是淡淡開口：「你今天站的位置對了。」

林知序怔了一下。

周維川這才抬眼看他。「論壇那天，你站在最冷的位置。」

風吹進來。露台上的葉片輕輕晃動。

林知序忽然又想起那杯熱拿鐵。

還有自己那天發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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