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六章　門後

第六章　門後

自從發現那面牆之後，瑟恩每天都會經過北側走廊。

有時是清晨，有時是午後，有時則是在夜晚鐘聲響起之後。

他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走過去，站一會兒，然後離開。

那面牆始終沒有變化，依舊安靜，依舊普通，像修道院裡無數面石牆中的一面。

然而那股違和感卻始終存在。

不是來自牆本身，而是來自那個位置。

彷彿那裡原本應該通往某個地方，卻什麼都沒有。

第三天下午，瑟恩再次翻閱修繕紀錄。

這一次，他的目標十分明確：不是尋找莉薇，而是尋找那間閱覽室。

如果它曾經存在，那麼一定會留下痕跡。

修繕、清潔、家具更換，總有什麼會被記錄下來。

紙頁在指尖翻過，大部分內容都十分普通。

屋頂漏水、窗框更換、書架維修。

直到某一頁，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份很短的報告。日期已經有些模糊，但內容仍然清晰。

北側區域整理完成。

只有短短一句。

沒有說明整理什麼。

沒有說明範圍。

甚至沒有留下負責人名字。

簡短得不像正式紀錄。

瑟恩微微皺眉，繼續往後翻。

然而後面再也沒有相關內容，像有人寫下這句話之後，便決定不再提起。

傍晚，他帶著紀錄來到檔案室。

安德魯正在分類舊文件。老人看見那張報告時，沉默了許久。

「你看出什麼了嗎？」

瑟恩問。

安德魯搖了搖頭。

「沒有。」

停頓片刻，又補充一句。

「但我不喜歡這份紀錄。」

瑟恩有些意外。

「為什麼？」

老人望著紙頁，神情少見地凝重。

「因為太短了。」

他輕聲說。

「修道院不會這樣寫檔案。」

這句話讓瑟恩怔住，因為他知道安德魯是對的。

修道院的紀錄向來詳細，即使只是更換桌椅，也會註明數量與日期。

而這份報告卻像故意省略了某些內容。

只留下結果。

沒有過程。

沒有原因。

更沒有細節。

那天夜裡，瑟恩再次來到北側走廊。

月光從高窗灑落，讓石牆染上一層淡淡銀色。整條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風聲輕輕穿過窗框。

他站在牆前，腦海裡反覆浮現那句話。

北側區域整理完成。

整理。

這個詞本身並沒有問題，但不知道為什麼，瑟恩總覺得它像是在描述某種更大的事情。

不是清掃。

不是維修。

而是某種徹底的改變。

他的目光落向地面。

那道磨痕其實一直都在。

北側走廊平時少有人經過，因此顯得格外明顯。

瑟恩以前也看過，不只一次，只是從未在意。

因為那不過是歲月留下的磨損。

直到現在，當他知道這裡曾經存在一間閱覽室，那道痕跡忽然有了新的意義。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

磨痕筆直延伸，穿過走廊，最後停在那面石牆前。

然後消失。

彷彿很多很多年前，曾經有人一次又一次走過這裡，抱著書，拿著文件，推開某扇門，然後進入另一個空間。

那些腳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最終在石板上留下了無法抹去的痕跡。

然而如今，終點只剩下一面牆。

風從走廊深處吹來，帶起微弱回音。

瑟恩緩緩站起身，忽然意識到。

自己真正找到的，不是閱覽室。

而是一道門。

一道人們曾經反覆經過，如今卻再也無法抵達的門。

他再次看向那面牆。

月光安靜地落在石面上。

牆沒有回答任何問題。

沒有秘密打開。

也沒有留下新的線索。

風聲輕輕穿過走廊。

而那面牆依舊沉默。

像是在等待。

等待某個願意停下腳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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