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一章　第一例

第一章　第一例

秋日的陽光落在藏書室窗邊，空氣裡已經比前些日子多了幾分涼意。窗外偶爾傳來鳥鳴，遠處鐘樓響起規律的鐘聲，一切都和平常沒有太大不同。

瑟恩坐在長桌前。

桌面上堆著數疊文件。有些是莉薇留下的筆記，有些是從最後的房間帶回來的資料，更多的，則是47-12留下的紀錄。

這段時間，他幾乎都在做同一件事。

整理。

重新整理。

再重新整理。

那句「我知道該去哪裡了」仍夾在筆記裡。可它沒有留下目的地，也沒有留下完整路線。如果想知道那句話究竟指向哪裡，瑟恩只能先把所有紀錄重新排開。

47-12留下的東西很多。紙張大小不同，紀錄格式不同，有些甚至只是隨手撕下來的紙角。若不重新分類，很難找到彼此之間的關聯。

瑟恩將其中一份資料放進標示著「位置理論」的木盒，又把另一份放進「房間相關」。接著，他拿起第三疊文件。

那是ECHO相關紀錄。

木桌上已經放著一本整理完成的索引冊。封面空白，只有角落寫著一行小字。

ECHO。

這些天來，他已經翻閱過許多次。有些內容甚至能直接背出來。因此當他再次翻開最前面的幾頁時，其實沒有抱持任何期待。

只是習慣。

像確認書架順序是否正確。

像檢查檔案是否歸位。

只是例行工作的一部分。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房間裡輕輕響起。

ECHO-001。

那份熟悉的檔案再次出現在眼前。

瑟恩的目光停留片刻，然後繼續往下閱讀。內容沒有改變，和上一次一樣，和更早之前也一樣。

他翻過一頁，準備放回木盒，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有個念頭從腦海裡閃過。很小，卻讓他重新低下頭，再次看向檔案首頁。

ECHO-001。

第一例。

瑟恩安靜地看著那幾個字。過了一會兒，又翻回封面，重新確認。

沒有看錯。

依然是同樣的標記。

第一例。

窗外吹進一陣風，書頁微微晃動。

瑟恩沒有立刻想到問題出在哪裡，只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於是又看了一遍。

然後第三遍。

第四遍。

他習慣在發現異常時重新確認。就像過去看見莉薇的名字，看見地圖上的空白方框，看見最後那個不存在的房間時一樣。

先確認。

再確認。

直到無法再用看錯解釋。

紙頁被翻回最前面。瑟恩的手指停在標題旁邊。

ECHO-001。

第一例。

這一次，他終於知道違和感來自哪裡。

檔案裡沒有任何地方提到，為什麼它是第一例。

不是第一個被發現。

不是第一個被記錄。

不是第一個被分類。

而是第一例。

可整份資料之中，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明，這個編號是誰決定的，又是根據什麼決定的。

瑟恩微微皺起眉，重新翻閱後面的紀錄。

一頁。

兩頁。

三頁。

沒有。

仍然沒有。

檔案記錄了現象，記錄了位置，記錄了殘留痕跡，卻唯獨沒有記錄：

第一例的由來。

他放下資料，沉默地望向窗外。

中庭裡有人正在整理曬乾的布料，遠處傳來木桶碰撞的聲音。修道院依然照常運作，和平常沒有任何差別。

但桌上的那份檔案，卻忽然變得陌生起來。

因為他第一次意識到，有些問題，自己過去從未問過。

如果ECHO-001是第一例。

那麼。

是誰決定它是第一例？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輕輕吹過書頁。

瑟恩重新拿起羽毛筆，在空白紙頁上寫下一行字。字跡很慢，也很穩。

「第一例。」

筆尖停頓片刻。

然後在下面補上第二句。

「是誰決定的？」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0xytnc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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