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三章　不存在的樓梯

第三章　不存在的樓梯

那段距離並沒有消失。

至少，瑟恩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接下來幾天，他反覆檢查所有測量結果，重新計算，重新標記，甚至重新測量。然而結果始終相同。

地圖上的距離比現實多出一段。

不長，卻真實存在。

而且那段缺失始終集中在同一區域。

修道院中央附近。

午後，檔案室裡，紙張堆滿整張長桌。

安德魯坐在窗邊整理文件，瑟恩則翻閱修繕紀錄。

一本，又一本。

大部分內容都十分普通：漏水、修牆、更換窗框，偶爾還會出現艾修抱怨過的書架維修。

然而當他翻到某份舊紀錄時，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那是一份修繕申請，內容不長，甚至有些簡略。其中一行文字卻格外醒目。

北側樓梯木扶手更換。

瑟恩微微皺眉，重新看了一遍。

北側樓梯。

他對這個名稱毫無印象，於是翻閱下一份。

又過了幾年，另一份修繕紀錄內容提到：

北側樓梯石階補修。

瑟恩慢慢坐直身體，然後開始往前翻，再往後翻。

很快，同樣的名稱再次出現。

北側樓梯。

像過去某段時間裡，修道院裡確實存在這樣一個地方。

然而現在，沒有。

傍晚，艾修被拖進檔案室。

看完那幾份紀錄之後，第一個反應是：

「會不會只是舊稱呼？」

「舊稱呼？」

「例如以前叫北側樓梯。」

「後來改名字。」

瑟恩沒有回答，只是把現行平面圖推過去。

艾修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陷入沉默。

因為平面圖上根本沒有第二座樓梯。

整座修道院的樓梯數量十分固定，沒有任何位置能對應這個名稱。

「……好吧。」

艾修搔了搔頭。

「那確實有點奇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決定去問別人。

晚餐之後，他們找到幾位年長修士。

問題很簡單。

「修道院以前有北側樓梯嗎？」

第一位老人愣了一下。

「北側樓梯？」

他皺起眉，似乎正在思考。過了一會兒，卻只是搖頭。

「不知道。」

第二位修士沉默更久，最後說：

「奇怪。」

「聽起來有點熟悉。」

「可是想不起來。」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回答幾乎都差不多。

有人覺得陌生，有人覺得熟悉，卻沒有人能說出任何細節。

彷彿那個名稱停留在記憶深處，只剩下模糊影子。

離開食堂時，夜色已經降臨。

艾修抱著手臂，忍不住說：

「現在連我都開始覺得怪了。」

「怎麼說？」

「因為他們的表情。」

艾修皺起眉。

「不像不知道。」

「比較像想不起來。」

瑟恩沒有回答，因為他也是同樣的感覺。

第二天，兩人開始沿著北側區域調查。

按照舊紀錄推測，樓梯位置應該接近閱覽室舊址附近。

那裡平時幾乎沒人經過，長長走廊安靜得只能聽見腳步回音。

陽光從高窗落下，在石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兩人慢慢前進，檢查牆面，檢查地板，檢查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起初毫無發現。

直到接近走廊盡頭時，瑟恩停下腳步。

「怎麼了？」

艾修問。

瑟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面前那段牆面。

那裡與周圍沒有太大差別：同樣的石材，同樣的灰色。

然而仔細看，仍能發現些許不同。

某些石塊排列方向略有差異，接縫也比其他地方更新，像是在後來重新砌上去的。

艾修靠近幾步，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等等。」

「這裡是不是……」

他伸手敲了敲牆面，沉悶聲響在走廊裡迴盪。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因為那面牆看起來確實不像最初就存在於那裡，更像是後來封起來的。

風吹過高窗，帶來微弱回音。

瑟恩望著那片牆面，腦海裡浮現那些修繕紀錄。

北側樓梯。

石階補修。

扶手更換。

那些文字安靜地留在紙上，彷彿在描述某個真實存在過的地方。

然而現實裡，只剩下一面牆。

夕陽逐漸染紅走廊，光線慢慢爬上石面。

兩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如果樓梯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曾經位於這裡，那麼問題就不只是少了一段距離，也不只是少了一個房間。

而是少了一整個結構。

瑟恩望著那面牆，心裡浮現新的疑問。

如果樓梯真的存在。

它通往哪裡？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dVko0UA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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