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二章　地圖錯位

第二章　地圖錯位

第二天一早，瑟恩醒來時，腦海裡仍然是那個方框，以及安德魯那句話。

這裡好像不該是空的。

如果只是感覺，或許不足以證明什麼，但他始終無法忽視。

於是，他決定測量。

晨鐘響起，修道院逐漸甦醒，而瑟恩比平常更早離開房間。

他帶著地圖，帶著筆記，以及一卷測量用的細繩，直接前往鐘樓。

晨霧尚未散去，鐘樓下空無一人。石階仍帶著夜晚殘留的濕氣。

瑟恩攤開地圖，確認第一個標記。

鐘樓。

位置正確。

他又看向下一個標記。

東側走廊。

依照地圖比例，兩者之間的距離十分明確，於是他開始測量。

從鐘樓外牆，到中庭邊緣，再到東側長廊入口，一步一步記錄。

起初，沒有異常。

直到接近東側走廊時，他停下腳步，重新核對筆記，然後再次測量。

結果依舊相同。

少了一點。

不多，卻真的少了一點。

瑟恩皺起眉，再次確認起點與終點，又測量一次。結果沒有改變。

風從走廊吹過，帶起牆邊積累的灰塵。

他站在原地許久，最後將數字記了下來。

上午，藏書室裡。

艾修正踩著梯子整理書架，看見瑟恩抱著筆記進來，忍不住問：

「你昨晚沒睡？」

「睡了。」

「看起來不像。」

艾修低頭看著那些紙張。

「你又找到什麼了？」

瑟恩把筆記攤開，指向其中幾個數字。

「幫我確認一件事。」

艾修看了半天，然後誠實地說：

「我看不懂。」

瑟恩沉默了一下。

「跟我來。」

艾修立刻露出警覺表情。

「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沒有。」

「果然。」

半個時辰後，兩人站在鐘樓下。

艾修抱著測量繩，表情充滿懷疑。

「所以你把我拖出來，就是為了量路？」

「嗯。」

「這比整理書架還奇怪。」

瑟恩沒有回答，只是把另一端繩子遞給他。

測量開始。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艾修一開始還有些漫不經心，然而隨著記錄逐漸增加，他的神情也慢慢變了。

中午之前，兩人已經測完數個位置。

鐘樓。

東側走廊。

第三排書架後方。

舊閱覽室附近。

所有地點都來自地圖，而結果卻逐漸指向同一件事。

現實測得的距離比地圖少。

不是一處，而是多處。

午後，兩人坐在中庭長椅上。筆記攤滿一整張座位。

艾修看著那些數字，第一次沒有開玩笑。

就在這時，法爾抱著一箱剛搬完的舊書從走廊另一側經過。他看見長椅上的紙張，腳步停了一下。

「你們在算什麼？」

艾修抬起頭。

「不知道。」

法爾愣了一下。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艾修指了指那些數字。

「如果你看得懂，歡迎加入。」

法爾低頭看了一會兒，沉默片刻，最後點點頭。

「看不懂。」

然後抱著木箱離開。

艾修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欣慰。

「太好了。」

瑟恩抬起頭。

「什麼？」

「至少不是只有我看不懂。會不會是地圖畫錯了？」

瑟恩搖頭。

「如果只有一個地方錯，有可能。」

他翻開另一頁，指向幾個標記。

「但所有誤差都集中在同一區域。」

艾修皺起眉，低頭看去。

那些線條在紙上交錯，最後逐漸圍向同一位置。

修道院中央。

那個空白方框附近。

風吹過中庭，樹葉發出輕微聲響。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因為那個結論實在太奇怪。

如果地圖沒錯，那麼出問題的就不是紙，而是修道院本身。

傍晚，瑟恩獨自回到藏書室，再次整理所有測量結果。

窗外夕陽逐漸西沉，光線沿著書架慢慢移動。整座藏書室安靜得只剩翻頁聲。

他將數據一一標註在地圖上，然後連接，再連接，直到最後，所有線條都指向同一處。

中央區域。

那塊不存在的位置。

瑟恩的目光停留許久，忽然發現一件事。

現實中少掉的距離全部加起來，正好接近一個房間的大小。

他的手微微停住，沒有立刻寫下這個想法。

因為他知道，這還不是答案，甚至稱不上證據。

然而那個念頭卻再也無法忽視。

夜色逐漸降臨，高窗外只剩最後一抹餘光。

瑟恩慢慢闔上筆記，準備收起地圖時，一張折起來的紙忽然滑落。

紙片碰到書架底部，輕輕推開一道細小縫隙。

瑟恩彎下腰，目光卻停住了。

書架後方，露出一小塊石牆。

那是平時根本看不見的位置。書架緊貼牆面，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空隙。

而且從地面磨痕來看，它已經很多年沒有被移動過。

瑟恩伸手將書架稍微往外挪動，灰塵慢慢落下，牆面露了出來。

上面刻著一句話。

不要相信第一次測量。

他愣住了。

片刻後，又看見下方另一組刻痕。

47-12

藏書室安靜下來。

瑟恩望著那組陌生數字，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不要相信第一次測量。

那句話停留在石牆上，像某種已經等待很多年的東西。

窗外最後一絲餘光逐漸消失，石牆重新沒入陰影。

只有那幾個刻痕仍安靜留在原處。

47-12。

那組數字再次出現。

這一次，它被刻在石牆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UdusvI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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