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十七章　缺席者

第十七章　缺席者

有些問題，一旦開始思考，就很難停止。

自從抄錄那份名單時，察覺原稿與抄本之間存在某種無法說明的違和感之後，瑟恩便無法再把它當成普通資料。

它不再只是紀錄，而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

越是試圖理解，就越讓人不安。

接下來幾天，瑟恩沒有再嘗試抄錄名單，因為他已經知道，問題不在紙張，也不在字跡，而在那些名字本身。

於是他開始做另一件事：比對。

比對名單上的名字與修道院現存紀錄，一個一個比對，一個一個確認。

工作十分緩慢，卻比想像中更令人不安。

因為結果開始出現規律。

有些名字能找到完整資料。

有些只能找到零散紀錄。

而還有一些，則像莉薇一樣，只剩下零星痕跡。

彷彿有人曾經存在，卻被從人生的大部分內容裡裁剪出去。

午後，陽光穿過高窗，藏書室裡十分安靜。

瑟恩攤開數份資料，將不同名字寫在紙上，然後用細線連接。

最初只是為了方便整理，然而整理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下動作。

因為那些名字之間，出現了某種共同點。

不是年代。

不是職責。

甚至不是彼此認識。

而是缺失程度。

越是接近名單後半，留下的紀錄就越少。

像逐漸被侵蝕的文字，從邊緣開始消失。

瑟恩望著紙面，心裡浮現一個從未想過的可能。

如果莉薇不是唯一一個呢？

那些名字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自己尚未察覺的聯繫？

就在這時，藏書室大門被推開，羅德走了進來。

老人抱著一本厚重典籍，像往常一樣準備借閱。

然而當他經過長桌時，目光卻停在那些資料上。

「你還在研究那些名字。」

他說。

瑟恩點點頭。

「您看過這個嗎？」

他將名單遞了過去。

羅德接過紙張，低頭閱讀。

起初神情平靜，然而越往下看，眉頭卻越皺越深。

過了很久，老人慢慢放下紙張，沒有立刻說話。

「怎麼了？」

瑟恩問。

羅德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輕聲說：

「我好像認得其中一個名字。」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瑟恩立刻坐直身體。

「誰？」

羅德沒有回答，而是再次看向名單。

眼神裡帶著困惑，像正在追逐某個即將消失的念頭。

幾秒後，他慢慢搖頭。

「想不起來。」

那語氣並不像敷衍，反而像真的曾經記得，卻在伸手觸碰時失去了它。

羅德望著紙張，許久之後，忽然說出一句話。

「這些人。」

「好像都缺席了。」

瑟恩怔了一下。

「缺席？」

老人點點頭，目光仍停留在那些名字上。

「不是離開。」

「也不是死亡。」

「而是……」

他停頓了很久，像找不到合適詞語。

最後才低聲說：

「缺席。」

風從高窗吹進來，紙頁微微翻動。

那個詞在房間裡停留許久。

瑟恩忽然想起照片裡的空位，想起那面石牆，想起閱覽室，以及莉薇。

所有畫面在腦海裡緩緩重疊，共同指向同一種感覺。

空缺。

當天下午，羅德離開之後，瑟恩將名單重新攤開，然後在最上方空白處，慢慢寫下三個字。

缺席者。

筆尖停頓片刻，墨水逐漸滲入紙張。

他不知道這個稱呼是否正確，也不知道那些名字之間究竟有什麼關聯。

他只是暫時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於是把它寫了下來。

夕陽緩緩落下。

光線染紅紙頁。

那些名字安靜地停留在桌面。

沒有聲音。

沒有答案。

風從高窗吹進來。

紙頁微微顫動。

而最上方那三個字。

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

缺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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