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十六章　冬夜

第十六章　冬夜

即使春天已經來臨，山上的夜晚依舊寒冷。

因此會客室裡點起了壁爐。火光在石牆上輕輕搖晃，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細微爆裂聲。

晚禱結束後，幾位修士陸續聚了過來。

有人泡茶，有人翻書，有人只是坐在火爐旁發呆。

艾修縮在最靠近壁爐的位置，手裡捧著熱茶，舒服得幾乎快睡著。

安德魯坐在角落，慢慢翻閱一本舊書。羅德則安靜地望著火焰，神情平和。

眾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聊起年輕時的事情，聊起離開修道院的人，也聊起那些早已不存在的舊習慣。

「以前也是這樣聚在一起嗎？」

艾修忽然問。

羅德笑了笑。

「以前？」

他望著火焰，似乎正在回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那是一個很多年前的冬夜。」

房間安靜下來，只剩壁爐裡木柴燃燒的聲音。

羅德的目光停留在火光之中，彷彿正在看著很久以前的景象。

那一年，雪下得很大。

整座修道院幾乎被白雪覆蓋，外面的風整夜不停，吹得窗框不停作響。

因此晚禱結束後，大家全擠進了同一間房間。

火爐燒得很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雪。

有人在烤手，有人在煮熱湯，還有人偷偷把廚房剩下的麵包藏進袖子裡。

說到這裡，羅德笑了起來。

安德魯也微微揚起嘴角。

「那是你吧。」

有人說。

房間裡頓時響起笑聲。

「我不承認。」

安德魯平靜回答，引來更多笑聲。

羅德繼續說下去。

那天晚上，有人唱歌，有人講旅途中聽來的故事，有人說自己年輕時差點凍死在北方山區。

大家輪流說著話，一直聊到深夜。

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所有人都在笑。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夜晚。

沒有大事發生，也沒有值得寫進歷史的事情，只是大家一起待在那裡，度過寒冷的冬夜。

羅德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房間重新安靜，火焰微微晃動，映照著他的側臉。

過了很久，他微微皺起眉，像是想起什麼，又像是想不起來。

「奇怪。」

他低聲說。

艾修抬起頭。

「怎麼了？」

羅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火光，神情有些困惑。

「我總覺得。」

他慢慢開口。

「那天好像還有一個人。」

房間安靜了一瞬。

「誰？」

艾修問。

羅德沉默了。

許久之後，慢慢搖頭。

「不知道。」

「想不起來了。」

沒有人再追問，話題很快轉向別處。

笑聲再次響起，壁爐依舊溫暖，夜色依舊安靜。

然而瑟恩卻沒有跟著開口。

他只是望著火焰，想起照片裡的空位，想起那些殘缺的紀錄，想起那張寫著「曾經來過的人」的紙張。

火光在眾人的臉上跳動，映出一道道搖晃的人影。

而瑟恩忽然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彷彿在很久以前，真的有某個人坐在這裡，一起聽故事，一起圍著火爐，一起度過那個冬夜。

窗外夜風掠過屋簷，壁爐裡的火焰輕輕晃動。

房間裡的談話仍在繼續。

有人笑了起來。

有人正在說著另一個故事。

瑟恩望著那些搖晃的人影，久久沒有說話。

火光映在石牆上。

像多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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