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十一章　羅德修士

第十一章　羅德修士

這天下午，瑟恩抱著一疊待歸檔的資料，穿過修道院中庭，準備前往檔案室。

天空有些陰沉，風從鐘樓方向吹來，帶著初春的寒意。

就在經過迴廊時，一個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你最近很常往檔案室跑。」

瑟恩停下腳步，轉頭望去。

說話的是一位老修士：灰白頭髮，略微佝僂的身形，手裡抱著一本厚重典籍。

羅德修士。

修道院裡資歷最深的修士之一，也是少數仍然每天親自閱讀的人。

「有些東西想查。」

瑟恩回答。

羅德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與他並肩往前走。

兩人沉默了一段路，直到快要抵達中庭盡頭時，羅德忽然開口。

「是在找什麼東西嗎？」

瑟恩想了想。

「算是吧。」

「什麼東西？」

瑟恩沉默片刻，才回答：

「一個人。」

羅德微微點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兒，又問：

「還是某個地方？」

瑟恩微微一怔，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自己究竟是在尋找莉薇，還是在尋找那間閱覽室。

風穿過迴廊，吹動修士長袍下襬。

羅德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看著前方。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有些東西。」

老人停頓了一下。

「比不存在更奇怪。」

瑟恩微微皺眉。

「什麼意思？」

羅德轉頭看向他，眼神平靜，卻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疲憊。

「空白。」

他說。

「真正奇怪的不是沒有。」

「而是明明應該有。」

「卻什麼都找不到。」

瑟恩怔住了，因為這正是自己這段時間最強烈的感受。

借閱紀錄。

筆記。

閱覽室。

那些痕跡全都指向某個方向，然而除此之外，卻是一片空白。

像有人故意將某部分拿走，只留下邊緣。

羅德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向中庭中央。

那裡有一棵老樹，已經生長了數十年，每位修士都知道它的存在。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老人忽然說。

「什麼？」

「我每天都會經過這裡。」

「最近卻總覺得少了什麼。」

瑟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老樹靜靜立在風中，枝葉微微搖晃。

「明明什麼都沒變。」

羅德低聲說。

風吹過樹梢，枝葉發出沙沙聲響。

兩人站在原地，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羅德才再次開口。

「有些東西一直都在。」

「只是沒有人注意。」

瑟恩看著那棵老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閱覽室，想起那面牆，想起那些被遺忘的紀錄。

羅德看著遠處，許久之後，才輕聲說：

「那種感覺其實很奇怪。」

「明明說不出少了什麼。」

「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瑟恩沒有回答，因為他明白那種感覺，甚至比任何人都明白。

羅德笑了笑，像是不期待答案，重新抱起書，朝迴廊另一端走去。

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下，沒有回頭，只是留下最後一句話。

「有些空白。」

「最好別一直盯著看。」

說完，便消失在迴廊盡頭，留下瑟恩獨自站在原地。

天空逐漸陰暗下來，遠處鐘聲緩緩響起，低沉回音穿過整座修道院。

瑟恩抱著資料，久久沒有移動。

因為直到今天，他第一次發現，察覺那些空白的人，似乎不只自己一個。

風再次吹過中庭，老樹枝葉輕輕搖晃。

羅德早已離開。

中庭裡只剩那棵老樹，安靜地站在風裡。

而瑟恩站在原地，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同一句話。

真正奇怪的。

不是沒有。

而是明明應該有。

卻什麼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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