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二十一章　少了一扇門

第二十一章　少了一扇門

記錄位置。

而不是名字。

這句話在瑟恩腦海裡停留了很久，久到他開始用另一種方式看待修道院。

過去，他總是在尋找人。

莉薇。

名單上的缺席者。

47-12。

然而現在，他開始尋找地方。

那些被留下來的位置、那些反覆出現在不同紀錄裡的空間、那些明明存在過，如今卻顯得異常空白的地方。

於是，他重新攤開所有資料。

建築圖、修繕紀錄、閱覽室筆記，甚至照片。

一份份重新檢視。

這一次，他不再閱讀內容，而是在尋找座標，尋找位置。

幾天後的下午，瑟恩坐在藏書室長桌前，面前攤開三份不同年代的建築圖。

第一份。

二十年前。

第二份。

十五年前。

第三份。

近年的版本。

他已經看過它們許多次，但這一次，他帶著那些註記留下的方向重新比較。

很快，他發現了一件事。

北側區域並非唯一出現異常的地方。

修道院東側也有問題。

不是新增房間，也不是拆除房間，而是某條走廊。

在舊圖裡，那條走廊比現在長，而且盡頭標示著一道門。

普通的門。

沒有名稱。

沒有用途。

只是簡單畫在平面圖上。

然而在較新的版本裡，那道門消失了，連帶著走廊末端也被重新修改。

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瑟恩沉默地看著圖紙，心跳慢慢加快。

因為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像閱覽室。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了邊緣，留下了無法徹底抹去的痕跡。

傍晚，他帶著圖紙前往東側走廊。

那裡平時很少有人經過。窗戶狹窄，光線也比其他地方昏暗。

石牆安靜地延伸向遠方。

瑟恩沿著走廊慢慢前行。

一步。

直到抵達盡頭。

那裡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面牆。

與北側那面牆十分相似。

普通。

安靜。

沒有任何異常。

然而當他站在原地時，卻再次產生同樣的感覺。

少了什麼。

不是看見，而是察覺。

像一句話少了最後一個字，像旋律缺了一個音符。

某種本該存在的東西，如今空了下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向地面。

石板顏色略有不同。

其實並不明顯，若不是特意觀察，很難察覺。

那是一道橫向痕跡，比周圍石板稍微磨損一些。

瑟恩蹲下身，伸手觸碰。

冰冷。

粗糙。

那道磨損筆直橫在石板上，像是某種東西長久存在過，又長久被人經過。

至於那是什麼，他還不知道。

風從窗縫吹進來，走廊裡響起微弱回音。

瑟恩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磨損痕跡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那些留下註記的人，想起閱覽室，想起照片裡的空位，想起那些逐漸斷裂的紀錄。

它們彼此並不相同，卻都留下了某些東西。

某些無法被輕易忽略的東西。

而這裡也是一樣。

某些東西或許已經不在了，但某些痕跡仍然留著。

像一句話說到一半，留下尚未結束的尾音。

夜色逐漸降臨，走廊變得昏暗。

瑟恩最後看了一眼那面牆，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東側走廊盡頭。

少了一扇門。

字跡在紙面慢慢乾去。

這不是答案。

甚至不是證據。

但它是一個位置。

而從今天開始，他決定記住它。

就像記住閱覽室，記住照片裡的空位，記住那些逐漸被遺忘的痕跡。

風聲穿過走廊。

而那面牆依舊沉默地立在黑暗之中。

像在等待某個終於願意停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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