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響 - 第十三章　被裁掉的人影

第十三章　被裁掉的人影

羅德離開之後，瑟恩開始更加留意那些空白。

接下來幾天，瑟恩仍然照常工作：整理書籍、歸檔資料、閱讀那些留下來的筆記。

生活看似恢復平靜，然而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因為他開始留意那些空白。

不只是名字，而是所有不合理的缺失。

某天下午，藏書室收到一批舊物。

那是修道院準備整理的歷史資料，包括照片、活動紀錄，以及一些年代久遠的檔案。

大部分東西都將送進檔案室保存，因此需要先進行分類。

瑟恩負責這項工作。

照片裝在一個舊木箱裡，數量不少。有些已經開始泛黃，有些邊角甚至出現裂痕。

他將它們依年代排開，慢慢整理。

修道院建成紀念、冬季慶典、修繕工程、收穫祭。

一張接著一張，紀錄著過去的時光。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因為其中一張照片讓他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

不是看見了什麼，而是某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照片裡是一群修士，站在藏書室前合影。

陽光很好，所有人都面帶笑容，看起來與其他照片沒有差別。

然而那股違和感始終沒有消失。

瑟恩將照片拿近一些，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現。

照片很普通。人數正常，背景正常，甚至連背面標註都十分完整。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直到第三次抬起頭時，他終於意識到問題在哪裡。

不是照片裡的人，而是他們之間留下的空間。

照片中的修士分成前後兩排。後排的人站得稍微靠近一些，前排則並肩站在藏書室門前。

最前排共有五個人，左右兩側各站兩人，彼此之間的距離都差不多。

看得出來拍照時曾經稍微調整過位置。

然而在最中央，卻留下了一塊異常醒目的空間。

那不是普通的間隔。

因為左右兩邊的人像是自然地朝兩側分開，彷彿刻意替某個人預留了位置。

而那個位置如今空著。

留著一塊明顯空位。

不像刻意安排。

更像原本有人站在那裡，只是如今不見了。

瑟恩皺起眉，再次檢查照片。

邊緣完整。

沒有撕裂。

沒有剪裁痕跡。

表面也沒有修補過的痕跡。

然而那個位置依然顯得異常。

就像一句話被刪掉中間幾個字，即使閱讀的人不知道內容，也能察覺缺失。

照片裡的人全都望向鏡頭。

只有那塊空白。

什麼也沒有。

傍晚，艾修走了過來。

「還沒整理完？」

瑟恩將照片遞給他。

「你看這張。」

艾修接過照片，低頭看了半天。

「怎麼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

艾修歪著頭，又看了一會兒。

「嗯……」

「感覺像有人臨時沒來拍照。」

「但也可能只是大家站得很奇怪。」

說完，他便將照片還了回來。

回答十分合理，合理得讓人挑不出問題。

然而那股違和感卻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夜晚，瑟恩將照片帶到檔案室。

安德魯正在整理文件。看見照片後，老人推了推眼鏡，低頭閱讀背面註記。

春季整理完成紀念

日期清晰，參與人員名單也在。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然而過了片刻，安德魯的眉頭微微皺起。

「奇怪。」

瑟恩立刻抬頭。

「你也覺得？」

安德魯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照片。

許久之後，才低聲說：

「好像太空了。」

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瑟恩感到一股寒意，因為安德魯說出了與自己相同的感受。

不是證據。

不是發現。

而是一種感覺。

照片裡。

似乎應該有什麼。

卻沒有。

老人再次低頭，查看背面名單。

一個名字。

兩個名字。

三個名字。

人數與照片完全吻合。

沒有缺少。

沒有錯誤。

所有紀錄都十分完整。

然而那個空位依然存在，像一道無法解釋的裂縫。

離開檔案室時，天色已經很暗，走廊裡只剩昏黃燈光。

瑟恩拿著照片，緩緩往藏書室方向走去。

途中，他忽然停下腳步，再次看向那張照片。

這一次，他沒有看那些人，而是看向那塊空白。

那個不存在任何東西的位置。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羅德說過的話。

有些空白。

最好別一直盯著看。

然而此刻，他已經無法移開視線。

因為他忽然覺得，這張照片與閱覽室很像，與那些找不到來源的紀錄很像，與那些說不出原因的違和感很像。

它們似乎都缺少了某樣東西。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

他開始懷疑。

那缺少的或許不是答案。

而是某個曾經存在過的人。

走廊盡頭傳來晚鐘聲。

低沉的回音緩緩擴散。

瑟恩低頭看著照片。

那塊空白依然停留在最中央。

像是有人曾經站在那裡。

而如今。

只剩下位置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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