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生日快到了。陈屿已经提前一周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做计划——不是简单记个日期，是逐条列出所有她可能喜欢的安排。方悦偷偷给苏念看过他发给她的消息截图，标题是“生日安排”，底下列了至少六七个方案，从晚餐地点到蛋糕口味再到备用路线，最后一行写着“如果她不想出门，就在家做番茄炒蛋，蛋比番茄多”。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默默把手机还给方悦，然后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其实是在笑。
周五下班前，陈屿照例在三楼电梯口等她。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但背包比平时更鼓了一些。他提议晚上去吃牛肉面，理由是上周她加班太累，牛肉补铁，面补碳水。苏念说自己最近吃面频率有点高，上次团建回来也吃面，上上周也是。陈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那是因为她加班多，体力消耗大，面的碳水化合物转化效率高，是加班后的最优补给，不是他只会带她吃面。苏念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用能量代谢理论来论证吃面的必要性，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笑你用代码逻辑谈恋爱。”
“谈恋爱也需要逻辑。”他顿了顿，“不过逻辑归逻辑，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苏念说好，那就牛肉面吧。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在意吃什么，她知道他今天背包里大概装着什么，也知道他为了这一天提前做了多少准备，只是不戳破。她喜欢看他推眼镜的样子，喜欢他紧张时假装看窗外，喜欢他以为把计划都藏得很好的那个微微得意的眼神。
到了面馆，老板娘端着两碗面上桌时多看了一眼苏念，说今天这位姑娘气色特别好。陈屿在桌子对面正往她碗里夹牛肉，闻言耳朵又红了。苏念大大方方地说因为他每天都给我做好吃的，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说这个小伙子第一次来时一个人坐在角落，点了一碗正常辣一碗微辣，微辣那碗放在对面谁也没动。后来每次来都要留一碗给对面，今天终于坐对人了。陈屿低头喝汤，苏念替他回答说他习惯提前做准备。
吃完面，陈屿放下筷子，终于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生日礼物——他说生日还有几天，这件东西是今天下午在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觉得应该给她看看。他推到她面前的是一张照片，背面朝上，相纸泛着九十年代特有的暖黄色调。苏念翻过来，正面的画面让她整个人安静下来——照片上是高中教室的后排，课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黑板一角写着明天的值日生名字，角落里一个背影正弯着腰在修一把椅子。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低着头专注地把一颗螺丝拧紧，阳光从他右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肩膀和手臂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那是她记忆中见过无数次却从未在任何一张照片里看到的画面。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这个画面只存在于日记本里那些潦草的文字描述中——只能在脑海回放的画面，现在被定格在相纸上，真实的，清晰的，触手可及的。
“谁拍的？”
“班主任。那天学校要拍一组教室环境的照片做招生宣传，我正好在修桌椅。她拍了这张，冲洗出来之后问我要不要，我就留着了。后来放在一个旧信封里，搬家时夹在书中间，今天整理书架时翻出来。”他推了推眼镜，“觉得应该给你看看。你日记里写过一句话——‘修板凳的今天又在修第三排靠门的椅子。那颗螺丝掉了很久了，一直没人管。他修的时候阳光从右边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后脑勺上。’跟你写的一模一样。”
苏念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年低垂的侧脸，隔着泛黄的相纸，隔着无数个被回忆浸泡过的日夜。她说这比她在日记里写的更清晰，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问能不能在背面写几个字。陈屿从包里拿出那支他惯用的铅笔，递给她时笔尖已经被削得尖尖的。
苏念趴在面馆的桌子上，就着那盏暖黄色的灯，在照片背面写下一行字——“修板凳的第一天，和以后所有天。”她把照片放回他面前，说到她生日那天他不用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就把这张照片送给她。她自己的照片已经有很多了——转正那天、游乐园坐旋转木马那天、高中教室课桌刻字那天——但这一张照片记录的是她自己没有看见的时刻，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她可以把它放在日记本里，以后想看的时候随时翻开。陈屿沉默了片刻，把照片郑重地放回背包夹层，轻声说好。照片里那个低着头拧螺丝的少年曾经用螺丝刀修过她坐过的每一把椅子，却从未敢抬头看她一眼。很多年后他把这张唯一能证明那段时光真实存在的照片放在她面前，像是终于把那个少年带到了她身边，然后告诉她——你日记里写过的每一天，我都记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ja4wHE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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