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默吐出的那一口鮮血,染紅了沈傅胸前破碎的白襯衫,也生生澆熄了走廊上幾乎要將萬物燃盡的殺意。
「默默!」
林梟看著倒在沈傅懷中、臉色如死人般慘白的妹妹,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捏碎。他手裡的蝴蝶刀發出刺耳的顫鳴,若非理智尚存,他會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但特警隊那十幾個紅外線準星此時依舊死死鎖定在他身上。他聽懂了妹妹最後的那句「哥哥……走……」。她是拿命在換他一條生路。
「首領!撤吧!外圍的弟兄撐不住了!」兩名黑幫死士一左一右護住夜梟,同時向走廊內扔出了數枚強光彈與催淚瓦斯。
「轟——!」
強光與濃煙瞬間吞噬了整條走廊。特警隊在劇烈的咳嗽聲中盲目開槍,陸景頂著刺眼的強光想要衝過去,卻被沈傅一把死死按住。「陸景!默默沒呼吸了!先救人!」
沈傅的咆哮聲在濃煙中響起。陸景硬生生停下腳步,透過漸漸散去的煙霧,他看到走廊盡頭的窗戶破裂,夜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地上,只留下那個裝著陸正洪斷手的皮箱,在殘存的燈光下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江城第一醫院,最隱密的重症監護室外。
經過整整十二個小時的搶救,林默默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
醫生說她是因为情緒極度崩潰導致急性胃黏膜出血,加上聲帶撕裂,雖然開了口,但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正常發聲。
陸景失魂落魄地坐在長椅上,身上的黑灰還沒洗淨。陸正洪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那隻右手是徹底廢了,此時還在另一間手術室裡。
沈傅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襯衫,站在ICU的玻璃窗前,靜靜看著裡面插著呼吸管的林默默。
「沈傅……」陸景聲音沙啞得不成人樣,抬起頭,眼眶通紅,「十年前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當年只告訴我那是一場普通的商業火災,我是去維持秩序的。我不知道他囚禁了默默的母親……我真的不知道。」
沈傅沒有轉身,聲音平靜得激不起一絲漣漪:「陸景,我相信你。但林梟不信,默默……恐怕也無法再相信陸家了。」正義有時候很遲鈍,而傷害卻總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就是這場悲劇最無奈的地方。傍晚時分,林默默醒了。拔掉呼吸管後,她靠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她看著推門進來的沈傅,那雙重新找回聲音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恐懼與偽裝,只剩下一片如古井般的死寂。
「默默。」沈傅坐到床邊,將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林默默微微轉過頭,避開了水杯。她看著沈傅,乾裂的嘴唇吃力地翕動著,發出的聲音沙啞、粗糙,像兩塊砂紙在摩擦:「傅……教授。」這是她第一次正式、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但這兩個字裡包含的距離感,卻遠比她當初失語時還要冰冷。
「你在……利用我……抓他。」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林默默很聰明,她躺在病床上,回想著昨晚發生的點點滴滴,終於明白了沈傅的真實身份。
他不僅僅是個全能的心理學教授,他是國際刑警,他是她哥哥的死敵。白天他的溫柔、他的試探、他用身體擋刀的豪賭,在現在的林默默眼裡,全成了白道為了引誘林梟現身而設下的誘餌。
沈傅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緊。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
身為國際刑警,他的職責是維護法紀、逮捕罪犯;但身為沈傅,看著眼前這個被命運折磨得體無完膚的女孩,他感受到了入行以來從未有過的挫敗與刺痛。
「林梟身上背負著跨境走私、爆炸和多起命案,默默,法律不會因為他的動機是復仇就放過他。」
沈傅戴回金絲眼鏡,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複雜的情緒,「而陸家當年犯下的罪,我已經重新立案,陸正洪出院後會接受審判。這是我能給你的、真正的正義。」
林默默閉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正義……」她自言自語般地冷笑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的母親……死在十年前。陸家享了十年的富貴。我哥哥變成了魔鬼……你們現在跟我說正義?」
「傅教授,你救了我的命,我謝謝你。」
她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決絕的黑色,「但從今天起,請你離我遠一點。下一次,如果我哥哥要殺你,我不會再喊了。」
她將頭轉向窗外,不再看他。病房內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沈傅站起身,看著她的背影,藏在口袋裡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他知道,林默默的失語症雖然治好了,但她的心,卻已經徹底對白道、對陸家、甚至對他,關上了大門。
深夜,江城北郊的廢棄造船廠。這裡曾是陸氏集團的秘密碼頭,如今已被夜梟的黑幫勢力付之一炬,只剩下滿地的焦黑與殘骸。
林梟站在江邊,海風吹得他的黑色風衣獵獵作響。
他的左臂上包紮著繃帶,那是昨晚被特警流彈擦傷的痕跡。「首領,陸正洪那老東西活下來了,不過右手廢了。另外……國際刑警總部今天增派了專家,由沈傅全權指揮江城的緝捕行動。」
部下在一旁恭敬地匯報。林梟看著遠處江面上翻湧的浪花,眼神裡閃爍著瘋狂而扭曲的光芒。
「活著好,活著才能慢慢折磨。」
林梟摸了摸自己空無一物的脖子,原本掛在那裡的四葉草項鍊,現在應該還戴在默默的脖子上。昨晚默默吐血昏迷的那一幕,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他知道妹妹恨透了白道,也知道妹妹在用命護著他。
「沈傅……你以為把我逼出醫院,你就能贏?」夜梟冷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造船廠裡顯得無比陰森,「你把默默留在陸家和國際刑警的眼皮子底下,那就是你最大的錯誤。」
「傳令下去,江城所有的線全部轉入地下。聯絡東南亞那邊,我要動用最後的底牌。」林梟轉過身,眼中殺意滔天。
「沈傅想玩正義的審判,那我就把整個江城變成地獄。等我掀翻了國際刑警分局的那一天,就是我親自接默默回家的時候。」
黑夜依舊漫長,第一階段的醫院攻防戰雖然落幕,但這場圍繞著失語少女、全能刑警教授與黑幫親哥哥之間的黑白大戰,才剛剛露出了最猙獰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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