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醫院,頂層VIP單人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儀器的滴答聲,將深夜的病房襯托得格外死寂。林默默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得透明。
手背上插著輸液管,冰冷的藥水正一滴滴注入她滾燙的血管裡。
雖然高燒在打過退燒針後開始逐漸消退,但她的眉頭依然緊緊鎖著,雙手下意識地抓著被角,彷彿在夢中也正經歷著一場無法逃離的暴風雨。
病床旁,沈傅已經換下了那身濕透的大衣。他只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金絲眼鏡在床頭燈下折射出溫和的光芒。
陸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剛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熱咖啡,遞了一杯給沈傅。
「醫生說了,急性肺炎,加上長期營養不良和精神過度壓抑,這才一下子垮了。」陸景看著病床上的妹妹,眼裡滿是複雜與自責,「傅教授,今晚謝了。要不是你猜到她去了墓地,後果不堪設想。」
沈傅接過咖啡,卻沒有喝。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默默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上,聲音低沉:「陸景,她是你的妹妹,但你真的了解她嗎?」
陸景微微一愣。
「她抓著被子的手,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防禦姿態。」沈傅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溫柔地將林默默緊繃的指尖一根根掰開,讓她的手平放下來,「她不是陸家的金絲雀,她是受了重傷、快要窒息的野獸。如果陸家給不了她容身之所,她遲早會徹底崩潰。」
陸景沉默了。身為國際刑警,他拿得起槍,破得了案,卻唯獨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同父異母的妹妹束手無策。
「局裡那邊還有個跨境洗錢案的線索要跟。」陸景看了看手錶,神色有些焦慮。
「你回局裡吧,這裡有我。」沈傅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翻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今晚是她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我在這裡守著,或許能拿到打破她失語症的第一把鑰匙。」
凌晨三點。病床上的林默默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乾裂的嘴唇微微張合,發出無聲的吶喊。
「不要……媽媽……火……走……」
雖然發不出清晰的聲音,但那種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卻透過她顫抖的身體具象地傳達了出來。
「默默,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沈傅沒有按呼叫鈴,而是立刻坐到床邊,溫柔卻堅定地握住了她冰冷、顫抖的小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催眠般的磁性與魔力,在寂靜的病房裡緩緩流淌。
「大雨已經停了,這裡很安全。沒有火,沒有黑暗。」沈傅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她潮濕的額髮,語氣無比耐心,「我是傅教授。呼氣……吸氣……跟著我的節奏。媽媽已經不痛了,她希望你好好睡一覺。」
似乎是這股溫暖的源頭給了她力量,又或者是「傅教授」這個身份讓她感到了一絲熟悉的專業安全感。
林默默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緊緊反握住沈傅的大手,再次沉沉睡去。
沈傅看著她平靜下來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深思。火?林默默的母親明明是因病過世,為什麼她在夢魘中會提到「火」和「走」?這場看似簡單的豪門恩怨背後,到底還隱藏著什麼連國際刑警都不知道的秘密?
與此同時,VIP病房走廊盡頭的護士站。
一名身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實習醫生」正低頭看著手裡的病歷本,但他的目光,卻不時飄向林默默病房的大門。
他的耳道裡,藏著一枚極其微小的無線藍牙耳機。
「首領,小姐的燒已經退了,目前情況穩定。」偽裝成醫生的黑幫成員壓低聲音匯報,「陸景半小時前離開了醫院,回了國際刑警分局。但是……那個沈傅還留在病房裡,他守了小姐一整晚。」
醫院外,停在陰暗巷子裡的黑色轎車內。
林梟坐在後座,手裡把玩著一把精巧的銀色蝴蝶刀。刀鋒在漆黑的車廂裡閃爍著冰冷的光芒,一如他此時的眼神。
「沈傅……」林梟冷哼一聲,聲音裡透著刺骨的寒意,「一整晚都單獨和默默在一起?他真以為自己披著一張教授的皮,就能對我妹妹為所欲為?」
「首領,需要我們進去把沈傅做掉,強行帶走小姐嗎?」耳機那頭傳來手下冰冷的詢問。
「不,現在動手會驚動白道,對默默的身體沒好處。」林梟收起蝴蝶刀,發出喀噠一聲脆響,「沈傅是國際刑警最難纏的獵犬,他留在默默身邊,遲早會查到我們頭上。既然他喜歡玩心理遊戲,那我就給他送一份大禮。」
林梟降下車窗,看著住院部大樓頂層那扇微微亮著燈光的窗戶。
「把陸家那老頭子當年逼死我母親的證據,匿名發給沈傅。我要看看,當這位正義的傅教授知道陸家有多髒的時候,他還能不能一臉正氣地幫陸景保護妹妹。」
「還有,明早默默醒來後,找機會把這條項鍊放進她的病房。」林梟從懷裡掏出一枚銀色的四葉草項鍊,那是他們兄妹小時候,母親親手給他們戴上的。
「告訴我的好妹妹……哥哥從來沒有忘記她。白道的正義是假的,只有哥哥的黑暗,才能永遠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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