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的歌德 - 第五章：羽翼燃燒的靈性涅槃

死亡從來都不是一瞬間的終結，而是一場緩緩剝離肉身、撕心裂肺的漫長酷刑。

凌晨三點半，籠罩着舊城區的夜霧翻湧成漆黑的風暴。這裡沒有俗世風雷的轟鳴，只有是冷風穿過孤兒院焦黑斷牆，發出沉鬱壓抑的哀號。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Q6vz9ssS

空氣越來越稀薄冰冷，只因為這一對雙生靈魂正在文字深淵裡靈魂自燃着，把三維世間所有的生氣都一點一點的抽成真空。

我依舊棲息在泣血黑聖母石像的掌心中央。

由於此刻我的雙翼，早已經承載起兩人全部的命運。左翼承受著歌德那封浸滿紫黑血塊的絕筆書信，每一根羽管都被烈火灼燒而碳化，焦黑的羽毛都飄散出焦木與血墨交融的死寂冷香。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IupPXU4k

而右翼亦飽受華麗在黑絲絨長袍上刺繡文字的侵蝕，覆蓋了一層一層蒼白易碎的銀屑，每一根的羽毛都凍成永不消融的冰碴。

身在三維凡間的兩具肉軀，在今夜同一時間邁向碎裂的臨界點。

沙沙，沙沙。

這是骨頭與枯木的摩擦、血肉與皮囊撕裂的聲響。歌德最先踏進廢墟。他耗盡體內最後一絲的生氣，把閣樓裡那幅寫滿血字的黑紗訣別信撕扯了下來，他拖著殘破冰涼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石像之下。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y7T2yrLI

他的喉間橫生的碎玻璃，徹底切斷了他最後的神經。他那隻指骨折斷、皮膚青黑僵化的右手，猛地伸進聖母掌心漆黑幽深的空洞。

指尖並沒有觸碰到冰冷石壁，而是直接按在了我那隻被血墨靈魂燒透的左翼之上。我清晰感受到他體內殘存的紫黑血溫，順著羽脈涌入我的意識。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bQPEGY6z

我用利爪牢牢的扣住這封血色紗書，憑藉四維的靈力，在石心最深處妥善安放好這最後一紙告白。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純黑血塊，軟弱地癱倒在石像腳下的焦土之中，墜入長久瀕死的永夜。

而歌德的手剛剛抽離，夜霧另一頭，華麗又緩緩登場。

她一邊劇烈抽搐，一陣接一陣咳出冰寒的銀色屑末。蒙住雙眼的黑蕾絲已經寸寸碎裂，血管逆流的白銀墨汁，把整具皮囊凍得徹底僵化。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YfJPpqSO

她用牙齒死死的咬住那件厚重的黑絲絨長袍，手肘與膝蓋磨過冰冷斑駁的石板，拼盡力氣爬到聖母石像跟前。

那雙常年冰涼、近乎透明的手，顫抖著伸進同一片漆黑的空隙。

指尖準確落於我被月光骨粉凍結、結滿冰晶的右翼。在冰與骨互相磨蝕的靜寂裡，她耗盡了最後一縷生機，將長袍，還有自己用全部精血刺繡在衣料上、無法更改的靈魂字句，絕望地塞進我羽翼最深處。

「我的歌德，謝謝你陪我走過這場最華麗的葬禮。城市要將廢墟推平，我也要將我的絕望埋葬了。不要找我，我們在文字裡已經擁抱過、接吻過、共舞過、道别過。請你繼續寫下去吧，讓這座城市的夜色，永遠有薔薇在開。」

銀色的字句在黑絲絨皺褶裡閃動凜冽死光。我用喙緊緊銜住長袍，將它和歌德的血色紗書，在泣血黑聖母像裂開的石心中央處交融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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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走這最後的書信與長袍，而華麗的肉身亦正式點燃着。

一團凝實冰寒的白銀火焰毫無徵兆，從她全身皮膚的縫隙之中迸發而出。我棲身在石像肩膀上，居高臨下地凝望着這一幕。

我望見那條爬滿銀色胎紋的手緩緩的抬起，硬生生解開束縛雙眼多年的黑蕾絲。黑紗隨風飄落的一剎那，這雙從未見過天光的盲眼，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清整片舊城區蒼涼淒美的輪廓。

下一瞬間，她的肉身在白銀烈火的自燃之下，徹底的化為一縷寒風，不留下半點俗世的焦黑痕跡，徹底地消融在永夜的霧靄之間。

就在此刻，我的右翼傳來了冰層崩裂的脆響。依附在羽毛上的銀屑伴隨著靈魂的離去散作漫天冰晶，在凌晨四點半冰藍的夜空裡，綻放出淒美至極的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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