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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放映室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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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八日，下午四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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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000第四拖艙，貴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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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線開始從正午的明亮轉變為午後的金黃色，在房間的地板上形成了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痕，沿著木質地板的紋路向前延伸，邊緣處因為窗框的遮擋而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線。維多利亞、瑪麗亞、索尼婭和維羅妮卡圍坐在矮桌旁邊，四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剛見面時更近了，像是一組正在被校準的測量儀器，彼此的呼吸頻率正在逐漸接近。桌上的茶具已經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剛剛由衛兵送來的水果盤，裡面裝著幾顆蘋果和橙子，表皮光澤均勻，在午後的光線中反射出柔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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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向前傾了傾身體，她的手臂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桌面，發出短暫的、有節奏的聲響。她的馬尾辮比剛才更鬆散了一些，幾縷頭髮從髮帶邊緣脫落，垂落在她的頸側。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種在放鬆時才會出現的明亮光芒：「——我剛剛發現了一個好地方。這輛車裡有一個放映室，據說有電影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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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從手中的水杯上移開，杯中的水已經不再冒熱氣了，杯壁的溫度正在逐漸接近室溫：「——放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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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瑪麗亞說，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抑的興奮，尾音微微上揚，「——我昨天問過衛兵了。他說P2000裡有一個專門的放映室，平常是給軍官們放電影用的。但他說只要我們申請，也可以讓我們用。而且他說裡面有自助吧檯，還有空氣炸台和冰淇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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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她的牡羊座目光中帶著一種在確認信息時特有的專注，手指在膝蓋上短暫地交握了一下，然後鬆開：「——所以我們可以去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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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衛兵同意，」瑪麗亞說，她的目光轉向門口的方向，像是在估算時間，確認那位年輕的衛兵是否已經準備好了，「——我已經跟值班衛兵說過了，他說可以帶我們去。他說放映室平時只在晚上開放給軍官使用，但今天是休息日，下午沒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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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將手中的書放在膝蓋上，書脊朝上，她的目光在瑪麗亞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那句話的細節，然後轉向維多利亞：「——妳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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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掠過桌面上那盤水果，那顆被切開的橙子露出深橙色的果肉，陽光在汁水表面形成短暫的光澤，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測量點。她感覺到一種短暫的猶豫，然後她開口了：「——去吧。反正時間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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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帶著一種輕快的節奏，她的浴袍下擺在她的膝蓋處形成了一道短暫的弧線。她快步走向門口，打開門時，門軸轉動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她的聲音傳入走廊中：「——我們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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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中等待的衛兵是一位年輕的士兵，大約二十二歲，面孔年輕，嘴唇上有幾顆淺淺的痘印。他站在門外約兩步的距離，姿勢保持著標準的站姿，雙手放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彎曲。他的目光在瑪麗亞出現時微微移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的身份和狀態，然後開口了：「——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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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在前面，保持著穩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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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走廊中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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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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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走在隊伍的第二位，跟在瑪麗亞的身後，後面是索尼婭和維羅妮卡。她們四人排成一個單列，像是一條正在移動的測量線，在走廊中穿行。走廊兩側的艙門標記著不同的編號，有些是關閉的，門縫中透出細微的光線；有些是半開的，可以瞥見內部的設備和家具；有些門上貼著標籤，寫著「機房」或「儲藏室」，字體是統一的印刷體，間距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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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注意到走廊的地板材質從貴賓室外的深色地毯轉變為更淺色的金屬表面，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防滑塗層，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均勻的啞光質感。她的靴子踩在上面時發出的聲音與在地毯上時不同，更加清脆，像是正在被記錄的節奏，每一步的間距都保持著相似長度，像是一段被調音師反覆確認過的旋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節奏正在與腳步的節奏校準，每一次吸氣都對應著一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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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瑪麗亞的後腦勺上，她的馬尾辮正在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深藍色的髮帶在燈光中反射出細微的光點，像是正在被移動的測量點。她想著瑪麗亞剛才提議的語氣，那是一種在放鬆時才會出現的語氣，帶著被壓抑的興奮和期待。她想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聽到過那種語氣了——也許是從塞瓦斯托波爾被包圍的那一天開始，也許是從瑪麗亞出港的那個晚上開始，那種語氣就像一段被遺忘的旋律，重新出現時仍然保持著它原有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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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了下來，那扇門的寬度比走廊中的其他門更寬，大約是標準門的兩倍，門框的邊緣鑲著一層深色的木質裝飾，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溫暖的色調。他轉過身，伸手推開了門，門軸轉動時發出平穩的、細微的摩擦聲，然後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手掌向上微微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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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室內的燈光比走廊中暗淡一些，光線來自牆角幾盞調暗的壁燈，在牆壁上形成一圈圈柔和的黃色光暈，像是正在被記錄的圓形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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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放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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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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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室的空間比維多利亞預期的更大，大約三十坪，天花板的高度約三公尺，牆壁覆蓋著深色的吸音布，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色調，布料的紋理在光線中形成細微的起伏，像是正在被測量的表面。房間的後方是一個自助吧檯，長約四公尺，檯面是深色的石材，表面光滑，在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檯面上擺放著幾台設備——一台咖啡機，金屬表面銀光閃爍，旁邊是幾個裝有咖啡豆的玻璃罐，標籤上寫著不同的產地；一排整齊的玻璃杯，杯沿向下排列，像是等待被翻轉的標記；一台空氣炸鍋，深色的外殼在燈光下顯得穩重而沉默，旁邊放著幾個裝有薯條和雞塊的紙盒。牆角有一台冰淇淋機，金屬表面在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旁邊是幾排擺放著零食的架子，上面整齊地陳列著薯片、餅乾和巧克力棒，顏色各異的包裝紙在燈光下形成一片整齊的色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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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的中央，擺放著四張寬大的皮質沙發，兩兩相對，中間隔著一張低矮的茶几。沙發的皮革是深棕色的，表面帶著細微的紋理，在壁燈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色調，像是被長期使用後留下的痕迹。茶几的表面是玻璃材質，厚度約一公分，邊緣經過打磨，在燈光下反射出細微的亮光，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測量面。正前方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塊白色的投影幕布，邊緣平整，沒有褶皺，像是正在等待被填滿的空白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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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著深灰色制服的服務員從房間的側門走了進來，他的步伐平穩而安靜，手中托著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面放著四個用透明保鮮盒裝著的蛋糕，每一個的直徑約二十四吋，保鮮盒的邊緣密封完整，像是剛剛被準備好的。第一個是香草蛋糕，表面覆蓋著一層均勻的白色奶油，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柔和的光澤，邊緣點綴著幾顆覆盆子，深紅色的漿果在白色的奶油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第二個是黑森林蛋糕，深棕色的巧克力屑均勻地覆蓋在表面，像是正在被記錄的紋理，巧克力屑的厚度保持一致，像是被稱量過；第三個是草莓蛋糕，新鮮草莓切片排列成整齊的扇形，擺在蛋糕的頂部，每一片草莓的厚度都保持一致，像是正在被測量過的標記；第四個是藍莓蛋糕，藍莓的深紫色在淺色奶油上形成了清晰的對比，每一顆藍莓的間距都保持著相同的長度，像是被仔細設計過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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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將托盤放在茶几上，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在完成任務時特有的精確，蛋糕盒彼此之間的間距保持相等，盒邊與桌沿之間的距離也保持一致。然後他微微欠身，聲音平靜而禮貌：「——請慢用。放映設備已經準備好了，這裡有影片清單，您可以自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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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茶几旁邊的一個小架子，上面放著幾排標註著片名的膠片盒，整齊地排列著，像是正在等待被選中的測量點，標籤上的字跡清晰而工整，有的是手寫的，有的是打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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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走向那個架子，蹲下身，手指在膠片盒的標籤上滑過，她的目光在那些片名之間快速移動：「——動作片……戰爭片……紀錄片……這裡還有喜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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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出一盒膠片，轉過身，舉起來讓其他人看到，膠片盒的側面標籤上寫著一部法國喜劇的片名，字跡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你們想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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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身體微微後仰，靠背的皮革在她的背部形成了一種穩定的支撐，她能感覺到皮革表面的溫度正在逐漸接近她的體溫。她的目光在那些膠片盒之間移動，像是在測量它們之間的間距，然後她開口了：「——隨便吧。只要是能讓我們放鬆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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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在維多利亞旁邊坐下，她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滑過，感受著皮革的紋理，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個黑森林蛋糕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選一部能笑的吧。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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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已經走向自助吧檯，正在研究那台冰淇淋機的操作方法。她先用手試了試把手的高度，確認了機器的位置與她的身高之間的關係，然後確認了機器側面的開關位置和指示燈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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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維多利亞的心裡話（第一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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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四個蛋糕上。香草蛋糕的奶油表面在壁燈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柔和的、均勻的光澤，邊緣處的覆盆子果醬在白色奶油上形成了一道深紅色的弧線，像是正在被記錄的筆跡。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完整的蛋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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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塞瓦斯托波爾，最後一塊完整的蛋糕是瑪麗亞出港前一晚，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廢棄面包店裡翻到的邊角料——乾燥、略帶灰塵，表面有幾道裂紋，像是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紙。那塊蛋糕的形狀在記憶中已經模糊了，只剩下一些細小的碎片殘留在邊緣處，被敲碎後分給了幾名士兵，還沒來得及品嘗它的味道，就被匆忙地塞進嘴裡，混著灰塵和緊張一起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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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塊蛋糕就在我面前，奶油完整而均勻，像是被稱量過的重量。我感覺到一種短暫的、不確定的間隔，像是在測量我與這塊蛋糕之間的距離——不是空間上的距離，是時間上的距離，是從塞瓦斯托波爾到這裡的路程，是從我最後一次坐在完整的蛋糕前面到現在的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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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正在放映機旁邊，將膠片裝入機器。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她特有的專注，手指在裝載盤上平穩地移動，將膠片邊緣固定在齒輪上，然後拉動手柄確認運轉順暢。我看著她的側影，在放映機的暖光下，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年輕一些，像是回到了那些她還沒有被戰爭改變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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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坐在我旁邊，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交叉著，目光落在幕布上，像是正在等待第一幀畫面出現。維羅妮卡正在吧檯旁操作冰淇淋機，她已經成功接出了一份香草冰淇淋，正在小心翼翼地加上巧克力醬和餅乾碎，然後端著它走回沙發，動作帶著一種細微的滿足，像是在確認一項已經順利完成的測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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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一種短暫的、不確定的平靜，像是正在被測量的空檔。我不知道它會持續多久，但此刻我坐在這裡，身邊是她們三個，面前有電影即將開始。我的身體正在逐漸適應這張沙發的形狀和溫度，像是正在與周圍的環境進行校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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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機的燈光亮起，在幕布上投射出一道矩形的亮區，邊緣處因為鏡頭的焦距而形成了一層輕微的模糊。瑪麗亞走回沙發，在我旁邊坐下，她的手指短暫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臂，像是在確認我的位置，然後放在了她自己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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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電影與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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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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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上的畫面開始移動。那是一段黑白喜劇片，畫面中的人物動作誇張，表情豐富，配樂節奏輕快。瑪麗亞選擇的是一部法國喜劇，畫面中的人物在街道上奔跑，撞翻了一個水果攤，蘋果和橙子滾落一地，在鏡頭中形成了一陣短暫的旋轉，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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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發出了第一聲笑——短暫而輕微，像是沒有經過準備就滑出喉嚨的聲音，在安靜的放映室中形成了一道細小的裂痕。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笑容仍然在她的眼睛周圍擴散開來，眼角出現了細小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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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緊接著笑了，她的笑聲比維羅妮卡更響亮一些，像是正在釋放一段已經被壓抑了很久的頻率。她將手中的冰淇淋杯放在茶几上，一隻手扶著杯子，像是為了避免它在笑聲中晃動，另一隻手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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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的嘴角慢慢上揚，從一邊唇角開始，然後逐漸擴散到另一側，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弧線，她的笑容像是正在被測量的曲線，緩慢而確定。她的笑聲比其他人更輕，像是正在適應一種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的發聲方式，像是正在重新校準自己的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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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沒有笑。她的目光落在幕布上，那些人物正在街道上追逐，畫面中的景象在她的視線中移動，但她感覺到自己的反應與她們之間存在著一個短暫的間隔——像是正在與周圍的聲音進行校準。她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她看到瑪麗亞笑的時候肩膀在輕輕顫動，她聽到維羅妮卡的笑聲正在逐漸變得更加自然，她看到索尼婭的笑容正在緩慢地擴大。她在確認這些信號的位置，像是正在記錄一段正在被播放的測量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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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拿起一盤蛋糕——是那個香草蛋糕——用蛋糕刀切下了一塊，裝在盤子裡遞給她。刀刃在接觸到奶油時發出輕微的、細密的聲響，像是正在被切割的測量線：「——姐姐，嘗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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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接過盤子，低頭看了看那塊蛋糕。側面的奶油層均勻而整齊，厚度保持一致，像是被同一把尺子測量過。上面一層的覆盆子果醬在蛋糕表面留下一道深紅色的弧形痕跡，像是正在被記錄的尺度標記，邊緣處因為刀鋒的切割而形成了一道整齊的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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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放入口中。奶油的甜味在舌尖上擴散開來，質地輕盈而細膩，像是正在被秤量過的重量。那種甜味比她預期的更淡一些，卻更持久，在口腔中擴散開來，沿著舌面的紋理緩慢移動。她能感覺到奶油在舌面上的溫度，能感覺到蛋糕體的濕潤度——它正緩慢地溶化，散開，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數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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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切了一塊，這一次動作更加自然。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正在適應叉子的重量，能感覺到蛋糕的質地在她的舌尖上形成了一種確定的、可以被記錄下來的感覺。影片的配樂繼續播放著，畫面中的人物正在追逐一輛失控的馬車，那輛馬車在街道上左搖右晃，驚動了兩側的行人，在鏡頭中形成了一段持續的、移動的測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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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線正在逐漸變得更加傾斜，午後正在向傍晚過渡，牆上的影子正在緩慢地拉長，像是正在被調整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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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前往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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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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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結束後，四個人走出放映室時，走廊中的燈光比進入時更加柔和，像是已經進入了傍晚的照明模式，燈光的色溫從冷白色轉變為暖黃色，在牆壁上形成了一圈圈柔和的光暈。遠處傳來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和交談聲，那是第三拖艙的官兵們正在用晚餐，那些聲音被距離和牆壁削弱了，形成了一種模糊的、持續的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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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走在她們的前面，她的步伐仍然保持著那種在放鬆時出現的輕快節奏，像是正在被測量的移動點。她的聲音在走廊中形成短暫的迴響：「——現在六點多，第三拖艙的官兵們正在吃飯。七點就很多人洗澡了——我們有一個小時可以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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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跟在瑪麗亞身後，她的手中握著那件海軍藍的浴袍，銀色滾邊在走廊燈光中反射出短暫的亮點，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標記。她能感覺到浴袍的布料在行走時輕輕晃動，像是正在被移動的測量點。她的步伐比瑪麗亞略慢一些，像是正在確認每一步的落點，確認自己的腳步與她的腳步之間的間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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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走在她身邊，手中握著一杯還沒有喝完的飲料，那是她在放映室裡自己做的抹茶拿鐵，杯壁已經不再冒熱氣了，溫度的下降形成了一段時間的痕跡。她的目光在走廊兩側的艙門上掃過，像是在確認它們的編號和間距，像是正在記錄一條被反覆經過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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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走在最後，她的手指在浴袍的邊緣輕輕滑過，像是在測量它的長度，指尖沿著布料的邊緣移動，感受著銀色滾邊的細微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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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經過了一段較長的走廊，通道兩側的燈光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形成一個均勻的光暈，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測量間隔。瑪麗亞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門上標記著一個圖案——一個簡化的波浪形，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標記。她的目光從門牌上移開，落在維多利亞和索尼婭身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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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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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大澡堂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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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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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內的蒸汽在門打開時向外湧出，帶著溫熱的水汽和輕微的礦物質氣味，在門口的燈光中形成短暫的白色霧氣，像是正在被釋放的測量點。空間比維多利亞預期的更大，像是經過仔細規劃，長度約二十公尺，寬度約十公尺，周圍的牆壁覆蓋著淺灰色的瓷磚，每一塊瓷磚的邊緣都保持著相同的間距，像是正在被測量過的表面。天花板的高度約三公尺，頂部安裝著幾排通風口，蒸汽正在從那些通風口處被抽走，形成了一種持續的、緩慢的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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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瓷磚上——她的目光落在了水池中那些正在泡澡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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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三十名傘兵和四十名步兵分散在水池的各個位置，有的靠在池邊，肩膀露出水面；有的在水中緩慢移動，手臂划過水面時形成了細小的波紋；有的正在用毛巾擦拭臉部，毛巾在蒸汽中顯得潮濕而柔軟。他們的身體大部分浸泡在水中，只有肩膀和頭部露出水面，水面上漂浮著幾塊毛巾和一個正在被推來推去的肥皂盒，肥皂盒在水面上移動時形成了一道短暫的、逐漸擴散的漣漪。蒸汽在他們的頭頂上方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正在移動的白色霧氣，那些霧氣在通風口的氣流中緩慢變形，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測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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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名士兵的目光在門打開時轉向門口的方向。在確認了來者是四名穿著浴袍的女性後，他們的目光短暫地停留了一下，有的移開了視線，轉向水面；有的低下了頭，將毛巾從肩上取下放在池沿；有的繼續與旁邊的同伴交談，但聲音微微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調整對話的音量。有一個年輕的士兵在水池邊緣坐直了身體，將毛巾從肩上取下放在池沿，像是在調整一個細微的姿勢。他周圍的兩名士兵繼續低聲交談著，談話的內容沒有中斷，只是音量稍微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保持著一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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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站在門口，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表情在蒸汽中呈現出一種短暫的凝固，然後恢復了平時的形狀：「——我以為他們會七點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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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正在池邊休息的中士抬起頭來，他的面孔在蒸汽中顯得比實際年齡更年輕一些，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在燈光下呈現出一條細長的線條。他的目光在四個人的臉上一一掠過，像是在進行一次快速的校準：「——今天晚餐提前了十五分鐘，所以我們也提前來了。這間澡堂是按時間段輪流使用的，只有我們連隊在這個時段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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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語氣平靜而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被調整的事實。他的目光中沒有敵意，只是帶著一種短暫的觀察，像是在進行一次快速的距離評估，確認她們的位置與他之間的間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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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門口，她能感覺到浴袍的布料正在她的肩膀上形成一種輕微的壓力，邊緣的銀色滾邊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細細的觸感。她的目光掠過那些在水池中分散的士兵，像是正在測量他們的位置和間距，確認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否保持著穩定的規律。她看到一個年輕的傘兵正靠在池邊，手肘支撐在池沿上，身體微微側向一邊，讓出了池邊的一段空間，像是正在進行一次無聲的測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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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移開目光，轉向瑪麗亞，聽到自己的聲音保持著穩定的頻率：「——既然來了，就泡吧。反正我們穿著浴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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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水池邊緣，彎腰在池邊坐下，將雙腳放入水中。水溫正好，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冷，穩定的溫度沿著她的腳踝向上蔓延，經過小腿，停在了膝蓋下方，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測量線。她能感覺到那些士兵的目光在她的方向短暫停留，然後又收回去，像是在進行一次快速的測量與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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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泡澡中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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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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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坐在池邊，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撐在池沿的瓷磚上，雙腿浸入水中。水面上漂浮的細小泡沫在她的膝蓋周圍緩慢移動，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散點。她能感覺到身邊的水流正在被周圍的動作擾動——遠處有人正在緩慢游動，手臂划過水面時形成了細小的波紋；近處有人正在調整姿勢，每一次移動都會在水面上形成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到達她的位置時已經變得非常微弱，像是正在被距離削弱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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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坐在她旁邊，身體也微微後仰，她的肩膀緊貼著池沿的瓷磚，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傘兵和步兵之間，像是在觀察他們的互動模式，確認他們之間的距離和移動規律：「——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在這種情況下和敵軍一起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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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第一次，」維多利亞說，聲音在蒸汽中顯得略微模糊，像是在通過一層薄薄的過濾介質傳遞，「——但我沒有想到會這麼快看到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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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在她們另一側坐下，她的手指在池水中輕輕劃過，感受著水溫和流動的方向：「——戰爭裡的每一次相遇都難以預測，哪怕是泡澡。」她的目光掠過水面上那些正在移動的影子和正在蒸騰的霧氣，像是在進行一次小幅度的調整，確認自己的位置與周圍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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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已經滑入了水中，她的身體大部分浸在水面以下，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她的頭髮被水浸濕了，貼在她的額頭和臉頰上，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色的光澤。她的聲音從水中傳來，帶著短暫的迴響，像是正在被水波折射：「——至少水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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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年輕的傘兵經過她們附近，他的目光在一瞬間從她們身上掠過，像是在確認她們所佔據的範圍和位置，然後繼續向池對岸移動。他沒有刻意加快或放慢速度，像是在執行一段已經被設定好的路線，保持著穩定的節奏，每一步的跨度都保持著相同的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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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轉向維多利亞，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加輕柔，像是正在調整音量以適應周圍的環境：「——姐姐，妳覺得……君特會對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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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水面上，那裡有幾道短暫的光影正在搖晃，那些光影來自天花板的燈光在水面的反射，每一次波動都會讓它們改變位置和形狀。她看著那些光影在水面的反光中逐個出現和消失，像是在測量它們之間的間距，然後她開口了：「——我不知道。但無論他說什麼，我都會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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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手指在水面上輕輕划過，形成了一道細小的漣漪，那道漣漪緩慢地向前擴散，在其他漣漪之間穿行，然後融入更大的波紋中：「——如果他問妳關於塞瓦斯托波爾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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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告訴他，」維多利亞說，聲音保持著穩定的頻率，「——告訴他我所經歷的一切。從四月十八日的海戰到六月的撤退。從羅曼和瓦爾京的戰死到我被捕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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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手指停了下來。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應該繼續提問，然後她輕聲說：「——姐姐……妳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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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從水面上移開，落在瑪麗亞的側臉上。在蒸汽的朦朧中，她的輪廓像是正在被測量的曲線：「——後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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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去塞瓦斯托波爾？後悔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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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視線重新回到水面上，那些光影仍然在持續移動，像是正在被書寫的連續筆跡：「——我不後悔出港。我後悔的是沒有提前看出軸心軍的圈套。我後悔失去了那麼多艦艇和水兵。但我不後悔去塞瓦斯托波爾——那是我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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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沒有再問。她只是將頭靠在了維多利亞的肩膀上，額頭輕輕貼著她的鎖骨上方，她濕潤的頭髮在維多利亞的皮膚上留下了短暫的、清涼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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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更衣室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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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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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從水池中起身，水珠從浴袍的下擺滴落，在瓷磚地面上形成一排細小的濕痕，每一滴的位置都大致均勻，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測量點。她們走向更衣室的入口時，走廊中的燈光與澡堂內的蒸汽形成了短暫的交界，像是一道正在被記錄的界線，在她們經過時稍微調整了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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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內的空間比澡堂小得多，牆壁也是同樣的淺灰色瓷磚，但間距更加緊密，像是正在被反覆校準的標記。幾排木質長椅靠牆排列，椅面的木板被磨得光滑，在燈光下反射出溫和的光澤。長椅上還殘留著細微的水漬，那些水漬在燈光下形成了一道道深色的弧形痕跡，像是正在被記錄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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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在其中一張長椅上坐下，她的手指沿著椅面的邊緣滑動了一下，感覺到木紋的細微起伏，像是正在被記錄的數據點。她能感覺到浴袍的布料仍然帶著水的重量，貼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鎖骨上方形成了一層潮濕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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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在她對面的長椅上坐下，正在用一條乾毛巾擦拭頭髮。她的動作帶有節奏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停頓片刻，像是正在確認下一個動作的方向，然後繼續。她的馬尾辮已經鬆開了，濕潤的頭髮垂落在她的肩上，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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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站在鏡子前面，用手指梳理著被水浸濕的頭髮。她的手指在髮絲之間穿過，沿著髮絲的走向移動，像是在測量它們的長度和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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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羅妮卡已經換上了乾燥的浴袍，正在將濕掉的浴袍疊好，放在長椅的一端，疊好的浴袍邊緣整齊，像是正在被標記的測量點，每一道摺痕都保持著相同的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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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短暫地從鏡子上移開，落向自己的手指，那上面仍然殘留著水珠。她感覺到那些水珠正在逐漸蒸發，溫度正在慢慢下降，像是在被記錄的冷卻曲線。她看到瑪麗亞正在放下手中的毛巾，將它疊好放在長椅的扶手旁，動作帶著一種在完成任務後特有的從容。她聽到索尼婭的手指在髮絲間穿過的細微聲響，像是正在進行一段安靜的測量。她感覺到維羅妮卡正在她旁邊坐下，浴袍的布料在長椅上形成了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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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她只是坐在那裡，感受著這段時間正在被記錄下來的重量，感受著那些被測量的距離正在逐漸接近她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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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三十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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