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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黎明前的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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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六日，上午五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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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克里米亞半島西南約八十海浬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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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正在逐漸變亮。東方的海平線已經出現了一條細細的金色光帶，像是一道正在被緩緩拉開的幕布，從海天交界處向兩側延伸，將深藍色的夜空切割成兩半。那道光帶的顏色在緩慢變化——從最初極淡的灰白，逐漸轉為淺金，然後在邊緣處滲入了一絲溫暖的橘紅。頭頂的天空仍然帶著夜晚的深藍色調，但在東方那一線光芒的映照下，雲層的底部已經開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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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灰白色的霧氣貼著水面緩緩流動，高度大約只有兩三公尺。霧氣在艦艇的航行中被劃開，在艦體兩側形成兩道蜿蜒的白色痕跡，然後在艦尾後方重新合攏，像是一道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海風輕柔，吹過海面時只帶起細小的波紋，波浪的高度不超過半公尺。天氣很好——好得不像是即將爆發戰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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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艦隊正在以十二節的速度向西南方向航行。十四艘憤怒級驅逐艦排成兩列縱隊，每列七艘，艦與艦之間的間距約五百公尺。三十艘1125型炮艇被牽引在縱隊的後方和兩翼，像是一群被母鴨帶著的小鴨，沿著同樣的航線前進。繩索連接著炮艇與前方的驅逐艦，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弧線，那些繩索偶爾會被波浪推動著上下晃動，像是某種無聲的、持續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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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平靜而開闊。航行時艦艏劈開水面發出的嘩嘩聲、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以及偶爾從某艘艦艇上傳來的金屬碰撞聲——這些是這片海域中僅有的聲音。海鷗在遠處盤旋，發出短促的叫聲，像是對這支正在航行的小艦隊投去短暫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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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站在旗艦「決心」號的艦橋上，雙手撐著前方欄杆的邊緣，目光透過那面被清潔得乾淨透亮的大型舷窗，望向遠處那片正在緩慢明亮起來的海平線。她的灰色眼睛在海面的反光中呈現出一種淺淡的色調，那是一種長期注視遠方後形成的習慣性目光。她的馬尾辮在背後輕輕晃動，深藍色的髮帶在艦橋內的光線中反射著微微的亮光，髮尾垂落在制服外套的領口邊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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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制服外套已經脫掉了，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海軍襯衫。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上方細密的汗珠——那是船艙內略顯悶熱的溫度造成的，海風並不能完全吹進艦橋內部。襯衫的袖子被整齊地捲到肘部，露出線條均勻的前臂，前臂的皮膚被海風吹得略微粗糙。她的手指在欄杆的邊緣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而規律，像是在為自己的思緒提供一個穩定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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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內安靜而有序，每一個人都專注於自己的任務。航海長站在海圖桌旁，微微彎著腰，正在用鉛筆和圓規測量航線，筆尖在海圖上標註出下一個航向的坐標。無線電操作員戴著耳機，坐在那台笨重的無線電設備前面，正在監聽周圍海域的信號，偶爾調整一個旋鈕，耳機中傳來細微的電流聲。舵手的雙手穩穩地放在方向舵上，他的目光幾乎從不離開前方的海面，只是偶爾快速掃一眼儀表盤確認航速。值班的瞭望兵站在艦橋頂部的露天平台上，手中握著一副大口徑雙筒望遠鏡，正在緩慢地掃描前方的海域，他的身體在清晨的微風中保持著不動，只有手臂在均勻地移動著鏡頭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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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來都像是普通的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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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瑪麗亞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航行。她的艦隊正在駛向一個她無法確定的未來。她也沒有回頭的打算——即使有，她也無法回頭了。那片被逐漸拉開的金色幕布正在她面前展開，她只能注視著它，等待它完全升起，揭開它背後藏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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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航海長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種在報告數據時特有的沉穩和精確，「——我們已經到達了預定海域。前方約二十海浬處，就是軸心軍補給艦隊的可能航線，根據情報，他們的補給船通常會從敖德薩方向出發，沿著這條航道向東南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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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點了點頭，但沒有移動目光，仍然望著那片正在明亮起來的海平線：「——保持速度。繼續前進。保持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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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像是一塊被海浪衝擊了太久的礁石——表面有細小的裂隙，但主體依然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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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長重新低下頭，繼續在海圖上標註著。艦橋內重歸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和偶爾被風聲推動的金屬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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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不知道的是，在距離她艦隊約二十五海浬的東南方向，軸心國非洲艦隊的萊茵蘭分艦隊和威斯特法倫分艦隊已經完成了合圍部署。那些艦艇在前一天晚上就從馬摩拉海出發，利用夜色的掩護進行了長距離航行，在幾個小時前到達了黑海西北部的預定陣位。它們的雷達全程保持低功率運轉，只在必要的瞬間短暫啟動，然後又迅速關閉，直到進入攻擊位置後才完全進入靜默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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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萊茵蘭分艦隊和威斯特法倫分艦隊正在以分散隊形緩緩逼近，如同兩把正在緩慢合攏的鉗子。六艘H-50級戰列艦如同浮動的鋼鐵島嶼，艦體長達三百八十五公尺的龐大輪廓在海霧中若隱若現，在清晨的光線中投下巨大的陰影。十六艘哈雷級輕巡洋艦和十艘基爾級重巡洋艦構成外圍的防護圈，它們的艦體在海面上排列成整齊的弧形，像是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鋼鐵城牆。三十三艘Z-50驅逐艦和一百艘S-50快艇如同狩獵的狼群，散佈在艦隊的外圍，每一艘都在保持著精確的間距和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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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支鋼鐵艦隊的正中央，安德烈亞斯·舍爾納中將站在「波美拉尼亞」號H-50級戰列艦的艦橋上。他的手中握著一副高倍數望遠鏡，鏡片剛剛被調整過焦距，將遠處海面上那些正在移動的灰色影子從模糊的輪廓變成了清晰的艦艇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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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緩慢地掃過那支小艦隊的排列方式——驅逐艦的縱隊、炮艇的牽引編隊、以及旗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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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艘驅逐艦，三十艘炮艇。」安德烈亞斯說，聲音帶著一種平靜的確認，像是在清點一件他早已預料到的事情，「——全數出動了。看來她們是下定決心了，把最後的家底全押在了這次行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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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馮·羅爾站在他身旁，手中拿著一份記錄板：「——長官，它們的航向正在改變……正在朝我們的方向靠攏，速度沒變，航線很直。像是還沒發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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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亞斯放下望遠鏡，嘴角浮現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她們還以為自己正在偷襲補給艦隊。她們不知道的是——我們在等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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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通訊台，聲音帶著一種果斷的、不留餘地的平靜：「——通知托馬斯中將，讓他的突擊群從左翼包抄。通知第一分艦隊保持當前位置，第六分艦隊從右翼緩慢壓縮。等到她們進入射程之後再開火，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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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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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在零點幾秒內通過無線電波傳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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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海面上，瑪麗亞的艦隊仍在繼續前進，十四艘驅逐艦和三十艘炮艇正在朝著那片逐漸明亮的東方行駛著，艦體破開海浪的聲音輕柔而穩定，像是在唱著一首不會中斷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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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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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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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號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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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兵的聲音從艦橋頂部的通話管中傳下來時，帶著一種在平靜的航行中被突然刺破的緊繃感。那聲音中有著急促，有著試圖壓抑卻無法完全壓制住的緊張，像是琴弦被突然擰緊時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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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前方約十五海浬處發現大量艦艇！數量極多……重複，數量極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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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頭猛地抬起。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銳利而集中，像是一把刀鋒從鞘中被抽出。她快步走到艦橋側舷，右手抓起掛在胸口前的望遠鏡，左手快速調節焦距輪，然後將鏡筒舉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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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中的海面在清晨的光線中呈現出灰藍色的色調，霧氣的邊緣正在逐漸消散，露出更遠處的清晰景象。在距離大約十五海浬的位置，她看到了那些正在海面上移動的鋼鐵輪廓——那些輪廓的體積和數量讓她幾乎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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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薩爾茲堡級航空母艦的巨大飛行甲板。灰白色的艦體在海面上如同浮動的陸地，飛行甲板長度超過三百公尺，上面停滿了折疊機翼的Me262噴氣戰鬥機，機翼在晨光中反射著銀灰色的光澤。她數了數——至少十艘，每一艘都配備了六座萊茵女兒飛彈發射架，那些飛彈的發射架在艦島兩側排列著，像是鋼鐵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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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H-50級戰列艦的龐大輪廓。那些戰艦的艦體長達三百八十五公尺，比她的旗艦長了兩倍還多。四座雙聯裝五十六公分主炮塔的炮管指向天空，在晨光中投出長長的、細密的陰影。那些炮管的直徑超過半公尺，炮管長度超過二十公尺，每一座炮塔都像是一座小型建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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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科塞羅級戰列巡洋艦低矮而修長的艦體，流線型的艦身在海面上快速移動，速度明顯比其他大型艦艇更快。它們的艦舯兩側各安裝著三座V-2導彈發射台，那些發射台的支架在收納狀態下緊貼著舷側，但仍然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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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迅速掃過那些艦艇的編隊形式——至少有六艘H-50級戰列艦，十艘科塞羅級戰列巡洋艦，十艘薩爾茲堡級航空母艦，數十艘Z-50驅逐艦和S-50快艇散佈在周圍，更遠處還有更多的輪廓正在海霧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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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瞳孔在望遠鏡的目鏡後面急劇收縮，呼吸停頓了約三秒鐘，然後才重新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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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隊！」她轉身衝回指揮台，聲音帶著一種被強行壓制後仍然滲出裂紋的平靜，像是水面下正在沸騰但表面仍然保持平整的鍋爐，「——戰鬥警報！所有艦艇進入戰鬥位置！魚雷發射管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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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瞬間響徹全艦。紅色的警報燈在艦橋內閃爍，將每一個人的面孔映照成不真實的紅色調，那些面孔上的表情在紅光中顯得分外鮮明——有緊繃的，有蒼白的，也有迅速切換到專注狀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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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甲板上，水兵們從各自的崗位上衝向戰鬥位置。腳步聲在鋼製甲板上形成急促的節奏，像是一場密集的鼓點。炮手爬上主炮塔，裝填手打開彈藥箱的金屬蓋子，從裡面抱起沉重的炮彈，推進炮膛；魚雷操作手衝向艦舯的魚雷發射管，打開保險裝置，確認魚雷的引信已經解鎖；防空砲手旋轉砲座，將槍口指向天空，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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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決心」號左舷的第二艘驅逐艦上，一名年輕的炮手跪在甲板上，雙手緊緊握著一枚魚雷的尾部，正在將它推進發射管。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但他強迫自己保持穩定，將魚雷沿著滑軌推入管中，直到聽到鎖定機構發出的咔嗒聲。那聲音清脆而短暫，像是對一個即將發生的瞬間的最終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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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雷發射管準備完畢！」他喊道，聲音因為用力而略微變形，帶著一種因腎上腺素升高而來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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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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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時間，其他十三艘驅逐艦也完成了同樣的準備。每一艘驅逐艦的艦舯兩側各安裝著兩座魚雷發射管，每一座發射管內裝填著一枚五百三十三公釐重型魚雷——總計五十六枚魚雷正在等待發射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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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魚雷的彈頭裝載著三百二十公斤的高爆炸藥，每一枚都足以將一艘驅逐艦攔腰炸成兩段。但此刻，它們的目標是遠處那些龐大的、裝甲厚重的軸心軍戰艦——那些戰艦的裝甲帶厚度超過三百公釐，即使被魚雷命中，也未必能夠造成致命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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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孤注一擲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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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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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站在旗艦的艦橋側舷，手中的望遠鏡再次舉起，對準了遠處那些軸心軍艦艇的輪廓。她的目光在那些艦艇之間快速移動，試圖找到一個可以攻擊的縫隙——一個沒有被驅逐艦和快艇緊緊包圍的薄弱點，一個可以讓魚雷穿過防護網並命中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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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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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薩爾茲堡級航空母艦被Z-50驅逐艦和S-50快艇嚴密地護衛著，每一艘驅逐艦之間保持著不到兩海浬的間距，形成了一道幾乎無法滲透的防護網。那些快艇的速度極快，在海面上來回穿梭，像是正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任何試圖靠近的艦艇都會在數海浬外被發現並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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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微微抿緊。她知道她在賭——賭一個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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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中閃過幾個畫面：塞瓦斯托波爾的燈塔、姊姊站在窗前的身影、出發前她綁頭髮時鏡子裡自己的模樣、那瓶裂而不碎的香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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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放下望遠鏡，按下擴音器的按鈕。聲音在艦橋中迴盪，也通過無線電傳遞到了每一艘艦艇，每個字都像是在石頭上鑿出來的，清晰而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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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隊，目標：軸心軍艦隊外圍的驅逐艦。魚雷發射後立即施放煙幕，全速撤離。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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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半秒鐘，像是給所有人最後一次確認的機會，又像是在給自己最後一次確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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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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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在零點幾秒內傳遞到了所有魚雷發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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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決心」號的甲板上，魚雷操作手用力拉下了發射手柄。壓縮空氣的嘶鳴聲從發射管中傳出，緊接著是魚雷被推出管口時濺起的巨大水花。兩枚魚雷先後滑入海中，白色的尾跡在水中迅速延伸，朝著遠處的軸心軍艦艇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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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其他十三艘驅逐艦也同時發射了魚雷。五十六枚魚雷在海面下劃出密集的白色尾跡，像是一群正在水中飛馳的白色箭矢，朝著同一個方向全速前進，整齊而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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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幕彈！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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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艉的煙幕發射器同時啟動。灰色的濃煙從艦體後部噴出，在艦尾後方迅速擴散，形成了一道寬闊的煙幕牆，將十四艘驅逐艦的身影完全遮蔽。那些煙霧在海風的吹拂下緩慢擴散，逐漸變成一層厚厚的幕布，向後延伸到數百公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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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站在艦橋側舷，透過煙幕的縫隙望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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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手緊緊抓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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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到了那些魚雷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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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白色的尾跡在前進了大約五分鐘後開始接近軸心軍艦隊的外圍防線。但軸心軍的驅逐艦正在以規避動作向左或向右轉向。那些魚雷的航向保持不變，但目標已經移開了。有的魚雷從距離目標不到一百公尺處掠過，有的更近——但沒有一枚直接命中。魚雷的白色尾跡在接觸到軸心軍艦隊外圍的瞬間開始分散，像是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一樣，向著不同的方向繼續前行，然後在更遠處依次耗盡動力，沉入海中，掀起一團白色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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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兩枚魚雷——從「決心」號左舷的第二艘驅逐艦發射的——在軸心軍艦隊外圍的一艘Z-50驅逐艦附近爆炸。爆炸掀起的巨大水柱將那艘驅逐艦的艦體震得劇烈搖晃，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側面推了一下。水柱落下時在甲板上形成一片厚重的白色水霧，但當水霧散去後，那艘驅逐艦的艦體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凹痕，並沒有造成致命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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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枚魚雷，全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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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臉色在那一刻變得蒼白如紙，像是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從她的臉上流走了。她的手指在欄杆上收緊，指甲嵌入金屬表面，留下幾道細細的白色壓痕。她看著那些魚雷在海面上逐漸消散的白色尾跡，看到了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失去動力，沉入黑海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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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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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托馬斯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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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點二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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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艦隊陣列中，旗艦「波美拉尼亞」號的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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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亞斯放下了望遠鏡。他的動作從容而緩慢，像是剛剛看完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戲劇的最後一幕。他的嘴角浮現出一個短暫的、帶著確認意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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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雷全部打偏了。她們的攻擊節奏太急躁了——距離太遠，瞄準窗口太短，魚雷的航程不足以維持足夠的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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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看向通訊台：「——通知托馬斯中將，他可以出擊了。讓他把包圍圈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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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波美拉尼亞」號左舷約四海浬處，科塞羅級戰列巡洋艦「科塞羅」號的艦橋上，舍爾納·托馬斯海軍中將已經收到了兄長的命令。他站在指揮台前面，雙手撐著桌面，目光透過前方的舷窗，望向那片正在逐漸消散的灰色煙幕。煙幕的邊緣正在被海風吹散，露出後面正在試圖撤離的蘇軍艦艇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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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軍艦隊正在試圖撤退。」航海長報告，他的聲音保持著沉穩的節奏，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確認的事實，「——它們正在向西南方向機動，速度正在提升。預計三分鐘後離開有效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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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嘴角浮現出一個明確的笑容，帶著一種像是獵手看到了獵物正在轉身逃跑時會有的從容：「——想跑？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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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擴音器的按鈕，聲音在艦橋中迴盪，同時傳遞到了所有待命的艦艇上，果斷而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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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突擊群，出擊！S-50快艇全部出動，Z-50驅逐艦跟進，哈雷級輕巡洋艦提供火力掩護。目標：截斷蘇軍艦隊的退路，從兩翼包圍它們。不要讓任何一艘逃出這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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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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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軸心軍艦隊的側翼，一百艘S-50快艇同時加速衝出。它們的艦體在清晨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低矮的輪廓，艦艏高高翹起，白色的浪花從艦艉猛烈地噴湧出來。它們的速度在短短幾分鐘內從巡航狀態的二十五節迅速攀升至四十二節的極限航速，像是海面上正在快速移動的銀灰色箭矢。引擎的轟鳴聲從低沉的嗡鳴轉為尖銳的呼嘯，渦輪增壓器全速運轉，排氣管中噴出淡藍色的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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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六十艘Z-50驅逐艦以整齊的縱隊加速前進。它們的艦體比快艇更加寬闊，速度稍慢，但仍然達到了三十五節以上。它們的三座雙聯裝二十公分主炮已經調整好了射角，炮管在海風中微微顫抖，像是在等待發射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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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艘哈雷級輕巡洋艦跟在更後方，它們的速度為三十二節，雖然不如快艇和驅逐艦，但仍然足以跟上部隊的推進節奏。它們的二十六公分主炮射速較慢，但火力更加強大——一發二十六公分炮彈足以在任何距離上摧毀一艘驅逐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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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站在科塞羅級戰列巡洋艦的艦橋上，透過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戰場。在他的視野中，蘇軍艦隊正在從煙幕中退出，試圖加速撤離，但它們的速度明顯不如軸心軍的快艇。那些S-50快艇正在以超過四十節的速度從兩翼接近，像是兩道正在合攏的灰色長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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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主炮射擊。」托馬斯說，聲音保持著冷靜的節奏，「——試射一輪。目標：蘇軍旗艦，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鎖定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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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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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塞羅級戰列巡洋艦的前部主炮塔緩緩轉動，沉重的炮塔底座在旋轉時發出一種低沉的、機械的嗡鳴聲。兩座雙聯裝四十八公分主炮的炮管微微抬高，炮口指向「決心」號的方向。那些炮管的長度超過了二十公尺，在晨光中投出兩道長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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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手長站在炮塔內部的指揮位置上，雙手握著瞄準裝置的手輪，眼睛貼在瞄準鏡上。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沒有抬手去擦——瞄準需要極度的專注，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影響精度。他的手指在輪盤上微微調整了最後幾格刻度，然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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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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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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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門四十八公分主炮同時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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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口噴出的巨大火舌瞬間照亮了周圍的海面，橘紅色的光芒在清晨的天空中格外醒目，像是短暫的、人造的朝陽。炮彈以超過音速的速度穿過空氣，在天空中劃出兩道幾乎看不見的弧形軌跡，然後朝著「決心」號的方向落下。炮彈飛行時發出的尖銳呼嘯聲在空氣中傳播，像是某種巨大的鳥類正在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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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炮彈落在「決心」號左舷約五十公尺處。巨大的水柱衝天而起，高度超過二十公尺，白色的水花向四周噴濺，如同噴泉。水柱在落回海面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水花濺落在甲板上時發出密集的、像是冰雹敲擊鐵皮的聲音。衝擊波讓「決心」號的艦體向右傾斜了約五度，站在甲板上的水兵們不得不抓住身邊的固定物來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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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枚炮彈落在「決心」號艦艏前方約三十公尺處。這次的水柱更加接近，距離艦艏不到三十公尺，爆炸產生的震動沿著海水傳遞到艦體，讓整艘驅逐艦從艦艏到艦艉都顫抖了一下。艦橋內的儀表盤震動了，一根掛在牆上的指示筆掉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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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站在艦橋側舷，雙手緊緊抓著欄杆，她的身體在衝擊波的推動下向後退了半步。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她的太陽穴滑落，沿著下顎線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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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舵手喊道，聲音帶著一種緊繃的、正在壓抑著緊張的急促，「——敵艦正在逼近！速度很快！已經進入炮擊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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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的目光掠過前方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軸心軍快艇和驅逐艦的輪廓。她張了張嘴，試圖開口下達命令，但話到嘴邊時卻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襲來——視線開始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胃裡翻湧，像是整個身體都在反抗繼續站在這裡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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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了旁邊參謀扶過來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種勉強壓制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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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需要離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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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等待回應，也沒有等任何人扶她。她轉身快步走向艦橋後方的通道。她的腳步有些踉蹌，扶著牆壁保持平衡，然後消失在通道盡頭那扇窄門的後面。艦橋的門在她身後關上時發出一聲輕微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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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內有一瞬間的停頓。幾名軍官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人說話。參謀長的目光在瑪麗亞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兩秒鐘，然後轉回前方的海面，聲音帶著一種在必要時接管指揮的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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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航向。所有炮位準備反擊。不要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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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重新恢復了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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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底層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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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點二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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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號的甲板上，砲手米哈伊爾·伊萬諾維奇正在努力維持自己的穩定。他的頭髮因為汗水和海風而貼在額頭上，下巴上有幾天沒刮的鬍渣，在晨光中留下一片淡淡的青黑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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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位大約二十五歲的水兵，從戰爭開始就在這艘艦上服役，已經見過足夠多的戰鬥來知道哪些時刻需要果斷，哪些時刻需要忍耐。他的手指正緊緊握著炮塔的瞄準手柄，眼睛貼在瞄準鏡上，透過鏡片可以看到遠處那些正在快速接近的軸心軍快艇的輪廓。那些快艇的速度極快，在海面上留下白色的尾跡，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縮短距離。他的心臟在胸腔中跳動得很快，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專注，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瞄準鏡中的目標上，呼吸變得平穩而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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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舷方向，敵艦接近！距離兩千公尺！」觀察員的聲音從通信器中傳來，語速急促，但發音仍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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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的手指在瞄準手柄上微微調整了幾個刻度，將瞄準點對準了最前方的那艘S-50快艇。他感受著炮塔內部的震動——那是引擎傳來的，也是他自己心跳的共振，兩者在某種頻率上交匯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下發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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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公厘主炮開火時發出的巨響讓他的耳邊響起一陣尖銳的耳鳴，炮彈射出時的後坐力讓炮塔輕微震動了一下。他沒有停頓，而是迅速調整瞄準點，開始為下一次射擊做準備。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移動，動作精確而快速，像是一台正在運轉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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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落在距離那艘S-50快艇約三十公尺處，掀起的水柱讓快艇的航向微微偏離，但並沒有減慢它的速度。那艘快艇繼續加速前進，像是完全沒有受到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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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低聲罵了一句，然後重新開始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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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角餘光瞥見艦橋方向有動靜——瑪麗亞少將正扶著牆壁快步走向艦尾的通道。她的臉色蒼白，腳步有些踉蹌，與她平時那種從容而堅定的姿態完全不同。她的馬尾辮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髮帶的深藍色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她的右手扶著牆壁，左手按著腹部，像是正在承受某種身體上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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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的注意力在那個方向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然後重新回到眼前的瞄準鏡上。艦橋的指揮層面現在暫時由參謀長接管，而他的任務從未改變——操作這門炮，阻止敵艦靠近，保護這艘船，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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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按下發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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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彈射出時，那艘S-50快艇正在以極高的速度進行規避動作，炮彈落在它的側後方，掀起的水柱幾乎覆蓋了它的整個艦尾——但快艇衝出了水幕，速度沒有減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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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艘炮艇上，年輕的水兵謝爾蓋正在操作著一挺十二點七公厘機槍。他今年剛滿二十歲，入伍還不到一年，臉上的鬍鬚還顯得稀薄而柔軟，連嘴唇上的絨毛也只是若有若無的一層暗色。他的雙手緊緊握著槍柄，手指扣在扳機上，目光透過槍身上的瞄準器鎖定了前方一架正在俯衝的軸心軍飛機——那是從薩爾茲堡級航空母艦上起飛的Me262，機翼上的軸心國標誌在晨光中反射著金屬的光澤，正在以極高的速度朝著炮艇的方向俯衝，速度極快，帶著一種像是石頭被用力投擲出去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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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下了扳機。機槍的後坐力猛烈地撞擊著他的肩膀，每次射擊時槍身的震動順著他的手臂傳到肩膀，像是有人在不斷推著他的肩胛骨。他咬緊牙關保持姿勢，沒有鬆開手指。曳光彈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射向那架正在逼近的飛機——但Me262的速度太快了，那些子彈全部落在飛機的後方和側面，像是試圖用箭射中正在飛行的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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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從炮艇上方呼嘯而過，機翼幾乎擦過炮艇的艦橋頂部，掠過時發出的尖銳風聲讓謝爾蓋的耳朵感到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是被某種尖銳的金屬劃過了耳膜。引擎的氣流掀起了他的衣領，讓他幾乎無法保持站立的平衡。他轉過身，試圖跟上那架飛機的移動方向，但它已經迅速拉升到了高空，消失在雲層的縫隙中，只留下一道正在消散的白色尾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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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蓋放下了機槍的槍柄，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手指在槍柄上微微顫抖，指甲在金屬表面上留下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壓痕，手心的汗在槍柄上留下了清晰的掌印。他重新抬頭望向天空，尋找那架飛機的下落——但只有正在消散的尾跡，像是什麼都沒有來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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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對峙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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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點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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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突擊群仍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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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50快艇的速度讓它們可以在遠距離規避蘇軍的炮火，同時逐步縮短距離。它們的十六公分速射炮正在以每分鐘十發以上的速度持續射擊，炮彈在蘇軍艦隊周圍不斷落下，掀起一波又一波密集的水柱，像是一片正在不斷生長和消散的白色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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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站在科塞羅級戰列巡洋艦的艦橋上，目光從那些正在交戰的艦艇上緩慢掃過。他的表情平靜而專注，像是在觀察一場已經預見了結果的棋局——他不需要再看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只需要確認當前的局勢與他預期的走向是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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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參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在報告觀察結果時的嚴謹和從容，「——蘇軍旗艦的炮火密度正在明顯下降。它們的射擊節奏變得鬆散，缺乏協同，像是指揮系統出現了斷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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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微微挑眉：「——斷層？詳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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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連續觀察，蘇軍旗艦在過去幾分鐘內沒有發出統一的轉向或火力分配指令。各艦的炮擊變得各自為戰，沒有明顯的協同節奏。其指揮官可能暫時離開了崗位，或者通訊系統出現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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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沉默了片刻，嘴角浮現出一個短暫的弧度，像是一個人在確認某個次要但有趣的細節時的反應：「——那麼這就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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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無線電操作員：「——通知第一突擊群，加快速度。在蘇軍重新組織之前，完成包圍。我不希望在這裡耗費太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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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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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面上，軸心軍的快艇和驅逐艦正在加速前進。引擎的轟鳴聲在海面上形成一片持續的低沉咆哮，像是深海中的巨獸正在被喚醒。它們的編隊保持著精確的間距，像是經過無數次演練的機械裝置，每一艘艦艇都保持著與周圍艦艇相同的速度、相同的航向、相同的節奏。每一艘快艇的艦艏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蘇軍艦隊正在試圖撤離的方向，像是一排正在瞄準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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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決心」號的艦橋上，參謀長正在試圖維持指揮。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向各艦，語速比平時稍快，但仍然保持著清晰的節奏。他能感覺到艦隊的反應速度明顯變慢了——沒有瑪麗亞的即時決策，各艦在面對快速變化的戰場態勢時，需要更多的時間來確認命令和調整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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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炮艇編隊，向左轉向！填補缺口！不要讓敵艦從側翼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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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命令來得有些晚了。兩艘軸心軍的S-50快艇已經繞過了炮艇編隊的側翼，正在從後方逼近。它們的航速極快，炮艇的轉向動作還沒完成時，它們已經接近到了魚雷射程之內。魚雷從它們的發射管中滑入海中，白色的尾跡在海面下迅速延伸，精準地朝著炮艇的隊列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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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炮艇試圖急轉規避，但它的舵效不夠靈敏，轉向動作在開始時已經比魚雷的接近速度慢了半拍。魚雷在距離炮艇艦尾不到二十公尺處爆炸。爆炸掀起的水柱將炮艇的艦體推向了側面，衝擊波沿著海水傳遞到艦體，將炮艇的尾部高高抬起。螺旋槳和舵葉在爆炸中受損，炮艇的速度急劇下降，船體開始在海面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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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炮艇失去動力！正在搶修……」報告聲從通信器中傳來，聲音中有著壓抑的絕望和試圖冷靜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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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握緊了拳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艦橋後方那扇緊閉的艙門上——瑪麗亞仍然沒有回來。艙門的金屬表面反射著艦橋內的燈光，像是一道沉默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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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瑪麗亞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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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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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仍在繼續，但蘇軍艦隊的處境正在變得越來越困難。十四艘驅逐艦中的兩艘已經受到輕傷，炮擊的強度略有下降。三十艘炮艇中有四艘失去了戰鬥力，它們被其他炮艇用繩索拖著，無法提供火力支援。軸心軍的包圍圈正在逐步收緊，如同兩道正在緩慢合攏的灰色長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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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決心」號的艦橋上，參謀長正要再次嘗試聯絡瑪麗亞時，側舷後方的艙門終於打開了。金屬門軸轉動時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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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走了進來。她的臉色仍然比平時蒼白，唇邊的血色恢復了一些，但仍然帶著疲憊的痕跡，像是剛從一段短暫但劇烈的虛弱中走出來。她的目光已經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專注和冷靜，像是重新找到了立足點。她快步走到指揮台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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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情況。」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暫時還未完全消散的虛弱，但語氣果斷而清晰，像是已經重新調整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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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謀長迅速而簡潔地匯報了戰況，每一個數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劣勢在擴大。瑪麗亞聽完後，目光掃過前方的海面，掠過那些正在逼近的軸心軍艦艇的輪廓，掠過那些正在燃燒的炮艇殘骸，掠過她艦隊側翼正在被逐步壓縮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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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艦隊，改變航向！向南轉向！全速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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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果斷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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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隊開始集體轉向。驅逐艦的舵輪被轉動，艦體在海面上劃出弧形的航跡，白色的浪花在艦尾的轉向處翻湧得更加猛烈。被牽引的炮艇在繩索的拉扯下也跟著調整方向，像是被無形的手引導著。艦隊的航向從西南轉向更南的方向，試圖脫離軸心軍的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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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追擊仍在繼續。S-50快艇和Z-50驅逐艦保持著追擊的節奏，速度略快於蘇軍艦隊的極限航速，正在逐步縮短距離。炮彈在蘇軍艦隊的周圍繼續落下，水柱越來越密集，爆炸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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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站在科塞羅級戰列巡洋艦的艦橋上，透過望遠鏡看著那些正在撤離的蘇軍艦艇的輪廓。鏡頭中，那些驅逐艦的艦體正在加速，白色的尾跡在它們的艦尾後方拉得更長。他的目光微微瞇了一下，然後他放下了望遠鏡，聲音中帶著一種不留餘地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不打算再反駁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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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第一突擊群保持追擊。不要讓她們拉開距離。把她們徹底驅逐出這片海域，不要留下任何反擊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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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像是一道已經落下的閘門，不再留下任何猶豫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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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黑海的深處，瑪麗亞的旗艦正在加速向南撤離。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逐漸延伸的白色航跡，迎著清晨越來越明亮的陽光，朝著更遠的海域駛去。她的目光掠過那些正在落下的水柱，手指在欄杆上收緊了片刻，感受著金屬的冰涼和船體震動的節奏，然後鬆開，轉身走下甲板，朝著艦橋的方向走去。她的馬尾辮在她轉身時甩過肩頭，深藍色的髮帶在晨光中閃過一道短暫的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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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推開艦橋的門，走向指揮台。她需要回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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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艘船還在航行，而海平線依然敞開，像是一道正在等待被翻閱的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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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十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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