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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凌晨兩點的維利沙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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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一日,凌晨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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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利沙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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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小鎮,坐落在哈爾科夫東南方約六十公里處,在通往蘇梅和波塔瓦的公路交匯點上。小鎮由大約兩百棟房屋組成,大多是低矮的磚木結構建築,屋頂覆蓋著灰色的瓦片,牆壁上爬滿了歲月留下的裂痕與青苔。鎮中心有一口已經乾涸的古井,井口的石欄被磨得光滑發亮,上面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日期和名字——可能是幾個世紀前留下的,也可能是幾年前某個士兵在路過時隨手刻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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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夜風帶著暖意,吹過小鎮周圍的麥田,將那些已經開始泛黃的麥稈吹得沙沙作響。天空中有雲,但並不濃密,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銀白色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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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是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維利沙尼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從某棟房屋的窗戶中洩漏出來的煤油燈光芒,在黑暗中搖曳著,像是瞌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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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這種安靜正在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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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方和西南方的公路上,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引擎的轟鳴聲、以及卡車輪胎碾壓碎石路面時發出的沙沙聲。那不是一支小部隊——那是數萬人的行軍隊伍,正在陸續進入這個小鎮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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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們的腳步沉重而拖沓,他們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過去的兩週裡經歷了波塔瓦的陷落、切爾卡瑟的撤退、阿克提卡的伏擊,以及那場從早到晚、持續了將近十二個小時的、在軸心軍坦克追擊下的逃亡。他們的制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汗漬,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恐懼,只剩下了一種空洞的、像是被掏空了所有情感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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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士兵在進入小鎮後就直接癱倒在了路邊的草地上,連帳篷都沒有力氣搭設。有些士兵靠在卡車的輪胎上,頭垂在胸前,幾乎是坐著就睡著了。還有一些士兵——那些還勉強保持著清醒的——正在試圖將傷員從卡車上搬運下來,將他們安置在鎮中心那棟被臨時徵用為野戰醫院的學校建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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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鎮中心那口古井旁邊,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進入小鎮的部隊上掃過。他的制服比凡尼亞稍微整潔一些,但同樣沾滿了灰塵和汗漬,領口的紐扣已經不見了兩顆,下擺有一道長長的裂口——那是昨天在阿克提卡撤退時,被一塊飛濺的金屬碎片劃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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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中握著一枝波波沙衝鋒槍,槍管還帶著微微的溫度——那是他今天下午在掩護部隊撤退時連續射擊留下的。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混亂而急促,像是某種無法完全壓抑的焦慮正在通過這個動作尋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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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到哪裡了?」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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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旁的參謀長——沃伊切赫·亞辛斯基,處女座的男人,二十五歲——從口袋中掏出一份地圖,展開,藉著月光和煤油燈的光芒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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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部隊已經進入小鎮了,司令員同志,」亞辛斯基說,處女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大約半小時前到達的。他正在組織部隊安置,應該很快就會過來與您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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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他的射手座眼睛從那些正在被安置的傷員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癱倒在路邊的士兵們身上掃過,從那些正在被搬運的物資箱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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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多少兵力?」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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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辛斯基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記錄板,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說出了一個數字——一個讓格羅莫夫在聽到時、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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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四萬人,司令員同志。加上凡尼亞同志帶來的部隊——總計大約五萬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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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他的射手座大腦正在將這個數字與記憶中的另一個數字進行對比——四月二十七日,波蘭戰役結束時,他手中還有大約三萬人。五月二十日,基輔戰役開始時,他重組了一百一十萬人。五月三十一日,基輔陷落時,他的部隊只剩下了大約一萬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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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加上凡尼亞的部隊,他手中大約有五萬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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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百一十萬到五萬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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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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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從鎮子南側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比那些普通士兵的腳步更加堅定、更加有節奏的腳步聲。格羅莫夫轉過頭,射手座的眼睛在月光中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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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正在向他走來。他的左臂仍然吊在胸前,白色的繃帶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暗淡的、像月光一樣的顏色。他的臉上帶著比格羅莫夫更加深重的疲憊,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天蠍座的眼睛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也能夠看清方向,像是已經習慣了在沒有光的環境中尋找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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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同志,」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一根正在被拉緊的繩子一樣的顫抖。「——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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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向他,伸出手。兩人的手在月光中握在一起——那是一隻粗糙的、長滿老繭的、帶著火藥和泥土氣味的手,與另一隻同樣粗糙的、同樣長滿老繭的、同樣帶著火藥和泥土氣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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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能夠活著到達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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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自己還活著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苦澀的、像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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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活著到達這裡——我們已經用完了所有的運氣了。」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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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臨時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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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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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利沙尼鎮中心,一棟被臨時徵用為指揮部的兩層磚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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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建築原先可能是鎮政府的辦公樓,或者是某個集體農場的管理處。一樓的大廳被清空了,長桌上攤開著幾份地圖,牆壁上貼著幾張手繪的部隊調動示意圖。煤油燈的光芒在房間中跳動著,將那些疲憊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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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長桌的主位,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被攤開的地圖上掃過。凡尼亞坐在長桌的一側,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被標記的軸心軍進攻路線上掃過。他們的周圍還坐著其他幾位軍官——波蘭方面軍的政委塔德烏什·博羅夫斯基,雙魚座的男人,二十六歲;波蘭方面軍的參謀沃伊切赫·亞辛斯基,處女座的男人,二十五歲;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政委米哈伊爾·斯維里多夫,獅子座的男人,二十五歲;俄羅斯第一方面軍的參謀阿列克謝·沃洛金,摩羯座的男人,二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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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氣氛沉重而壓抑。沒有人說話,只有煤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以及窗外遠處傳來的、那些正在安置傷員的士兵們的低語聲和呻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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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首先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一塊正在被河水沖刷的石頭一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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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們現在的處境很艱難。波塔瓦已經陷落了——索尼婭同志的白俄羅斯第二方面軍已經被消滅了。凡尼亞同志從阿克提卡方向撤回來,途中遭遇了軸心軍的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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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轉向凡尼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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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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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地圖上移開,落在格羅莫夫的臉上。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然後開始說話了——聲音沙啞而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重的、像鉛塊一樣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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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尼婭同志,」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她多半已經被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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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房間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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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瞳孔在那一刻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的射手座眼睛中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震驚,是一種在確認一個已經隱約猜到的事實時,從眼神中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沉重但壓抑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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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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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片刻。他的天蠍座眼睛從格羅莫夫的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份地圖上,落在那些被標記的軸心軍進攻路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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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定。五月三十日凌晨,我在阿克提卡以西遭遇了伏擊——是勃蘭登堡部隊的伏擊。他們在麥田兩側的白樺林中埋伏了數百輛三號坦克,還有配備了G-50狙擊步槍的狙擊手。我的部隊在伏擊中損失慘重——第一步兵軍軍長舒米洛夫同志陣亡了,我帶出來的第一裝甲軍殘部損失了大約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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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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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我最後一次與索尼婭同志通訊是在五月二十九日傍晚。她說她計劃在五月三十日凌晨從波塔瓦撤退,向東北方向移動,與格羅莫夫同志的部隊在阿克提卡附近會合。但五月三十日凌晨,我在阿克提卡以西遭遇伏擊時——我沒有看到索尼婭同志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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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格羅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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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索尼婭同志的部隊從波塔瓦出發了,他們應該會在我之前到達阿克提卡。但我沒有看到他們。波塔瓦在五月三十日傍晚被軸心軍攻陷了——這意味著索尼婭同志要麼沒有來得及撤退,要麼在撤退途中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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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根據我在伏擊中觀察到的軸心軍部署——他們在阿克提卡以西的伏擊,很可能只是更大規模包圍行動的一部分。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我——他們的目標是截斷所有通往哈爾科夫的撤退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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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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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射手座眼睛從凡尼亞的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份地圖上,落在那些被標記的軸心軍進攻路線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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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伯城和扎波羅熱呢?你從那個方向撤回來,應該知道那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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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一個艱難的事實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苦澀的、像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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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伯城和扎波羅熱都丟了。五月二十八日,聶伯城陷落。五月二十九日,扎波羅熱陷落。軸心軍的裝甲部隊在攻佔聶伯城後沒有停下——他們直接渡過了聶伯河,繼續向東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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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從聶伯城向東,經過扎波羅熱,然後向東北方向延伸,指向哈爾科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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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進攻速度比我們預期的快得多。他們的裝甲部隊幾乎不需要停下來補給——他們的後勤系統比我們先進太多了。我們每撤退一步,他們就追擊一步。我們根本沒有時間重新組織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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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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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博羅夫斯基——雙魚座的男人,二十六歲——從椅子上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謹慎的、試探性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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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員同志,塞瓦斯托波爾的情況呢?維多利亞同志的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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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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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的情況不明。我們與塞瓦斯托波爾的通訊在五月二十九日中斷了。最後一次收到的消息是——維多利亞同志正在組織克里米亞半島的防禦,但軸心軍已經攻佔了敖德薩和赫爾松,切斷了克里米亞半島與大陸的所有陸路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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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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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斯托波爾現在是一座孤島。我們無法為他們提供任何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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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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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煤油燈的光芒在那些疲憊的面孔上跳動著,將他們的陰影投射在牆壁上,像是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拉長、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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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哈爾科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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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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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利沙尼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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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走到窗戶旁邊,推開窗戶。六月初的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麥田的氣味和泥土的潮濕。他的射手座眼睛望向北方——那裡是哈爾科夫的方向,是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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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先到哈爾科夫,」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一塊正在被河水沖刷的石頭一樣的沉重。「——只有到了哈爾科夫,我們才能重新組織部隊,才能與其他方面的部隊會合,才能重新考慮下一步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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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戶旁邊,站在格羅莫夫的身邊。他的天蠍座眼睛也望向北方,望向那片在月光下呈現出灰白色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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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現在由誰指揮?」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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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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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巴甫洛娃同志。她是哈爾科夫方面軍的司令員——她是佐雅元帥在龍岡國中的閨蜜之一。她在五月下旬被調往哈爾科夫,負責組織哈爾科夫地區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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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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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巴甫洛娃,」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回憶什麼,「——我聽說過她。她是佐雅元帥的閨蜜——也是當年……在龍岡國中時,參與欺負君特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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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轉過頭看了凡尼亞一眼。射手座的眼睛在月光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不是責備,是一種在確認一個敏感的事實時,從眼神中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謹慎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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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莉迪婭同志確實是當年的參與者之一。但現在不是計較過去的時候了——我們需要她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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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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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只是……在確認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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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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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同志呢?他應該也在哈爾科夫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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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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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夫林同志的俄羅斯第一方面軍殘部也在哈爾科夫附近。他在基輔戰役中損失了大部分部隊,但目前正在哈爾科夫周邊重新組織。他應該已經與莉迪婭同志會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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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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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到達哈爾科夫後,將與莉迪婭同志和科夫林同志的部隊會合。加上我們目前的兵力——我們大約可以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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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那些數字在腦海中反覆加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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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百萬到一百五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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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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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雖然裝備不足,但至少我們還有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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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走回長桌旁邊,將雙手撐在桌面上,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等待的軍官們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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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決定——部隊在維利沙尼休息到明天清晨,然後繼續向哈爾科夫方向前進。我們需要在軸心軍的裝甲部隊追上我們之前,到達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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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凡尼亞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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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你對這一帶的地形最熟悉。你負責帶領先頭部隊,在前面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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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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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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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目光轉向政委博羅夫斯基和參謀長亞辛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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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羅夫斯基同志,你負責組織部隊的休息和補給。確保每一個士兵都能夠在出發前得到至少四個小時的睡眠和一份熱食。亞辛斯基同志——你負責與哈爾科夫方面建立通訊聯絡。我需要在天亮之前確認哈爾科夫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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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司令員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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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直起身體,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疲憊的面孔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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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知道你們都很累。我也很累。但我們現在沒有時間停下來休息。我們必須繼續前進——因為停下來,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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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的軍官們沉默了片刻,然後陸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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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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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碳球與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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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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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利沙尼指揮部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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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四周圍著低矮的石牆,牆角長著幾叢已經很久沒有被修剪過的丁香花。院子中央有一棵老蘋果樹,樹幹粗壯而扭曲,樹枝在月光中投下細長的、像正在伸展的手指一樣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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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坐在蘋果樹下的一塊石頭上,天蠍座的眼睛望著頭頂那些正在月光中輕輕搖曳的樹葉。他的左臂仍然吊在胸前,他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但他還不想睡。他的大腦還在運轉,還在思考那些無法被解決的問題——索尼婭的下落、聶伯城的陷落、扎波羅熱的陷落、塞瓦斯托波爾的孤立、以及哈爾科夫那條還不確定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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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像貓咪一樣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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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遠處傳來的——是從他腳邊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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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低下頭,天蠍座的眼睛在月光中捕捉到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的身影。那是一隻玄貓——純黑色的毛髮在月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澤,綠色的眼睛像兩顆正在燃燒的寶石,正直直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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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裡來的?」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月光一樣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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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玄貓沒有回答——牠只是歪了歪頭,然後邁著優雅而謹慎的步伐,走到了凡尼亞的腳邊,在他的靴子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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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一次,那是一個真正的笑容,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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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伸出右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那隻玄貓的背脊。貓咪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然後跳上了他的膝蓋,蜷縮成一個溫暖的、黑色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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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院子的另一側傳來了腳步聲。凡尼亞抬起頭,看到格羅莫夫正從指揮部的後門走出來。他的手中端著兩個搪瓷杯,裡面裝著冒著熱氣的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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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需要這個,」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溫暖的、像月光一樣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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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凡尼亞身邊,將其中一個搪瓷杯遞給他。凡尼亞接過杯子,感受著那股從杯壁傳來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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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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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在他旁邊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端著自己的那杯牛奶,射手座的眼睛望向頭頂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樹葉。兩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格羅莫夫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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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你覺得索尼婭同志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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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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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蠍座眼睛從手中的搪瓷杯上移開,落在遠處的黑暗中。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坐在他旁邊的格羅莫夫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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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但如果她被俘了——軸心軍通常不會殺死俘虜的指揮官。他們會把俘虜的指揮官送到後方去審問。所以她可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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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沒有回答。他只是端著手中的搪瓷杯,讓牛奶的溫度從杯壁傳遞到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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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院子裡又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另一隻玄貓,毛色比第一隻稍微深一些,眼睛是琥珀色的,正從牆角探出頭來,警惕地打量著這兩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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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隻玄貓從凡尼亞的膝蓋上跳了下來,走向那第二隻玄貓。兩隻貓在月光中互相嗅了嗅對方,然後並排坐在了石牆的陰影中,像是在進行某種只有牠們自己能夠理解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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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在確認一個微小的、溫暖的瞬間時,從嘴角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苦澀但柔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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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裡不只我們在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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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沒有回答。他只是端著手中的搪瓷杯,望著那兩隻玄貓在月光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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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那是很多年前,在龍岡國中的操場上,佐雅和她的閨蜜們坐在老橡樹下吃午飯的畫面。那時候,她們還不知道戰爭是什麼。那時候,她們還以為未來會是一片明亮的、寬廣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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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那七個女孩中,一個在斯大林格勒,一個在哈爾科夫,兩個下落不明,一個守著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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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一個來自莫斯科的、天蠍座的、曾經以為自己能夠改變戰局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個地圖上找不到名字的小鎮的後院中,端著一杯溫牛奶,看著兩隻玄貓在月光中互相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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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蠍座眼睛在那一刻變得模糊了——不是因為淚水,是因為某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像月光一樣的、既溫暖又寒冷的複雜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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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黎明前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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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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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利沙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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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深的黑暗。月亮已經西沉,太陽還沒有升起,天空呈現出一種深藍色的、像被稀釋過的墨水一樣的顏色。星星還在天空中閃爍,但它們的光芒正在逐漸減弱——不是因為它們熄滅了,是因為黎明正在從地平線下方緩緩升起,將那些星光一顆一顆地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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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和凡尼亞還坐在後院的蘋果樹下。他們的牛奶已經喝完了,搪瓷杯被放在腳邊的草地上。那兩隻玄貓——凡尼亞在心中給牠們取了名字,黑色的那隻叫「碳球」,深色那隻叫「墨影」——已經在石牆的陰影中蜷縮在一起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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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開口說話了,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像石頭一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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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你覺得哈爾科夫能守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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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沉默了片刻。他的天蠍座大腦在高速運轉,將所有的可能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哈爾科夫的地形、莉迪婭·巴甫洛娃的指揮能力、科夫林的部隊狀態、軸心軍的進攻速度、以及他們手中那五萬五千人的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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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哈爾科夫是一座大城市,有足夠的空間來組織防禦。但如果軸心軍的裝甲部隊以他們在波蘭和基輔的速度推進——哈爾科夫可能撐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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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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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別無選擇。我們必須去哈爾科夫——因為如果我們不去,我們就會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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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他的射手座眼睛從那些正在逐漸變亮的天空中掃過,從那些正在東方的地平線上出現的、細微的、像正在被點燃的紙張一樣的淡紅色光芒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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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該準備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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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石頭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凡尼亞也跟著站了起來,用右手撿起地上的搪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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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月光與黎明的交界處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向指揮部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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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身後,那兩隻玄貓——碳球&墨影——仍然在石牆的陰影中蜷縮著,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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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不知道戰爭是什麼。牠們不知道那些正在逼近的坦克和步槍是什麼。牠們只知道這是一個溫暖的夜晚,身邊有一個可以依靠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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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正在走向哈爾科夫的數萬名士兵來說——那已經是他們能夠奢望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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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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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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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利沙尼鎮外,公路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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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名士兵正在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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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整齊的、有組織的集結——是散亂的、疲憊的、像一群在長途跋涉後終於得到了短暫休息、現在又要重新開始行軍的人們一樣的集結。那些士兵們的臉上帶著同樣的疲憊的、麻木的表情,但他們仍然在移動——因為他們知道,停下來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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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的引擎開始轟鳴,坦克的履帶開始轉動,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開始沿著通往哈爾科夫的公路向北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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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站在公路旁邊的一輛裝甲車的踏板上,射手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行軍的部隊上掃過。他的手中握著一份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從維利沙尼到哈爾科夫的路線——大約六十公里,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約需要八到十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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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格羅莫夫說,射手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你先頭部隊出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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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站在他旁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行軍的部隊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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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了。第一裝甲軍的殘部——大約兩千人,配備了三十輛T-34-76坦克和二十輛卡車——已經在五分鐘前出發了。他們會在前面開路,確認路線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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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羅莫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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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隨後就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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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對著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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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們!出發了!目標——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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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集結的士兵們開始移動。不是整齊的、有組織的移動——是散亂的、疲憊的、像一群在暴風雨中終於找到了一條路的人們一樣的移動。但他們在移動,他們在前進,他們在朝著那個唯一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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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身後,維利沙尼正在逐漸消失在地平線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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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前方,哈爾科夫正在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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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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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哈爾科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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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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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科夫東南方向約三十公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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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將整片原野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色。麥田在晨光中泛著金黃色的光芒,那些正在行軍的士兵們的身影在陽光中拉出了長長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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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坐在一輛T-34-76坦克的炮塔上,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陽光中閃爍的麥田上掃過。他的左臂仍然吊在胸前,但他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比之前稍微輕鬆一些的表情——不是放鬆,是一種在確認自己正在接近目標時,從眼神中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希望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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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中握著一份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哈爾科夫的位置,以及哈爾科夫周邊的防禦部署。他的天蠍座大腦正在將那些信息與他記憶中的地形進行比對,試圖找出最安全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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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不是軸心軍的坦克引擎,是蘇聯的卡車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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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抬起頭,天蠍座的眼睛從那些正在前方公路上出現的灰色身影上掃過。那是蘇聯的部隊——大約幾千人,乘坐著幾十輛卡車和裝甲車,正在從哈爾科夫的方向向他們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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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友軍,」駕駛員說,他的嗓音沙啞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無法完全壓抑的、像正在被釋放的壓力一樣的輕鬆。「——是從哈爾科夫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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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點了點頭。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正在接近的卡車上掃過,從那些卡車上懸掛的旗幟上掃過,從那些正在從卡車上跳下來的士兵們身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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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他們制服上的標誌——那是哈爾科夫方面軍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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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他們軍官的肩章——那是少將的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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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張面孔——那是莉迪婭·巴甫洛娃,哈爾科夫方面軍的司令員,佐雅·彼得羅娃在龍岡國中的閨蜜,當年參與欺負君特的急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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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從坦克上跳了下來,落在柔軟的泥土上。他的天蠍座眼睛從那些正在從卡車上跳下來的士兵們身上掃過,然後落在莉迪婭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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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也看到了他。她的牡羊座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不是敵意,是一種在確認一個不確定的消息時,從眼神中洩漏出來的、帶著一絲謹慎但溫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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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同志,」莉迪婭說,牡羊座的嗓音清亮而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無法完全壓抑的、細微的、像正在被點燃的火焰一樣的溫暖。「——歡迎來到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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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尼亞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一次,那是一個真正的笑容,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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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迪婭同志,」凡尼亞說,天蠍座的嗓音沙啞而平靜,「——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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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身後,那些正在行軍的士兵們正在陸續到達。他們看到了哈爾科夫的方向,看到了那些正在從哈爾科夫方向駛來的卡車和裝甲車,看到了那些正在向他們揮手的友軍士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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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士兵開始歡呼——不是大聲的、熱烈的歡呼,是疲憊的、沙啞的、像是在確認自己終於到達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時,從喉嚨中發出的、帶著一絲解脫的低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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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了哈爾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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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戰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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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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