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咔噠！」沉重的防爆金屬門終於死死咬合。 那股讓人作嘔的黑市腐臭、冰冷的酸雨，還有那道差點要了他們小命的紅色雷射，總算被三十公分厚的鋼板徹底擋在門外。
門一關，阿哲的雙腿就像被拔了插頭一樣瞬間斷線。 他活像一灘爛泥，連滾帶爬地把自己摔進角落那張頂級的人體工學椅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像是在撕扯什麼仇人似的。 他粗暴地把那件沾滿酸水和機油的破夾克扒下來，嫌棄地砸在地板上。
這粗魯的動作順勢喚醒了房間的感測器。 「嗡——」的一聲，四周牆壁與天花板亮了起來，半空中優雅地彈出數十道全息投影。
密密麻麻的量子物理矩陣、複雜的神經工程公式，還有立體的腦機接口圖。 這些畫面散發著充滿科技感的幽藍冷光，把整個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前一秒鐘，他還是個在貧民窟暗巷裡嚇到腿軟、只能靠亂砸廢鐵保命的待宰羔羊。 現在回到這個被高階數據包圍的無塵堡壘，他又一秒切換回了那個出身名門、滿腦子尖端科技的上城區天才。
想想自己理論上聰明絕頂，實戰中卻慫得差點尿褲子。 這強烈的對比實在諷刺得令人牙酸。
阿哲癱在椅子上，看著自己還在不爭氣發抖的雙手。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至於萊特？ 他對滿屋子足以讓地下黑客流口水的高階數據庫，連看都沒看一眼。
這傢伙似乎根本不需要喘息平復心跳。 他隨手拉開拉鍊，把沾著黑市水氣的深色連帽外套剝下來往地上一扔，露出底下偏瘦、肩線極窄的身軀。
凌亂的黑髮隨意垂在額前。 那雙頂著兩坨沉重黑眼圈的死魚眼，完全無視了周圍奢華的清淨設備和複雜公式。
他就像隻嗅到肉骨頭的孤狼，眼神精準、死寂。 毫無波瀾地盯住了房間正中央那台還沒組裝完畢的金屬巨獸——「黑艙」。
這台名叫「黑艙」的玩意兒靜靜盤踞在無塵墊上。 它的外殼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整體造型怎麼看，都像是一台把上城區頂級醫療艙跟中世紀拷問刑具，硬生生縫合在一起的混血兒。 艙體周圍散落著幾十根成人手臂粗的黑色神經導管。
每個還沒接上的接口，都盡職地閃著紅色警告燈。 外殼上甚至還用雷射刻著幾行看著就讓人短命的警語：
【警告：致死量神經突觸過載風險】 【警告：嚴重精神崩壞風險】
【絕對禁止未授權靈能連接】 萊特邁步走向黑艙，步伐依舊帶著那種宛如代碼般穩定運作的均勻節奏。
面對這台一言不合就能把人腦烤成焦炭的怪物，他連半秒鐘的猶豫和試探都沒有。 他隨手抓起一根還散發著高溫的超導線路，竟然直接徒手剝開了絕緣層。
那雙蒼白的手指，在一堆碰一下就非死即傷的元件裡靈活穿梭。 動作熟練得讓人看了直起雞皮疙瘩。
接著，他豪邁地拔開一罐幽藍色的神經冷卻液。 要知道，這液體只要沾到一點皮膚，神經就會當場壞死給你看。
但萊特大爺連防護手套都懶得戴。 他只是微微傾斜手腕，靠著某種可怕的肌肉記憶，硬是一滴不漏地把冷卻液全倒進了主機板的散熱槽。
防靜電接地、微調突觸緩衝劑比例、鎖死液壓閥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活像個完美執行的自動化程式。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更沒有半點凡人該有的恐懼。 癱在椅子上的阿哲微微睜開眼，看著萊特的背影，心裡直發毛。
半空中那些全息公式可都是他親手推導的。 作為理論天才，他比誰都清楚這機器的致死率有多離譜。
這根本是場容錯率為零的瘋狂組裝秀。 但萊特對待這機器的態度實在太詭異了。
他對所謂的「高風險」和「精神崩壞」毫無敬畏，只有一種見怪不怪的麻木。 看著萊特徒手接駁高壓線路的狠勁，阿哲深刻地體悟到一件事。
眼前這個自帶系統延遲感的少年，才不是什麼普通的接線駭客。 他絕對是個在精神崩潰邊緣反覆橫跳，甚至可能把深淵當自家後院逛的純種「怪物」。
這時，萊特拿起了地上最後一根、也是最粗的一根主脊椎神經導管。 他走到黑艙頭部的位置，對準那個狂閃紅光的致命接口，手腕猛地一發力。
「咔噠！」 一聲沉重又乾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金屬卡榫徹底鎖死。
導管接通的瞬間，房間裡明亮的燈光先是猛閃了一下。 接著瞬間暗了下來。
「嗡——」 黑艙發出一聲極度低沉的運轉聲，聽起來與其說是機械轟鳴，倒更像是一頭被吵醒的深海巨獸。
那是在幽暗海底發出的第一聲心跳。 那沉重的高頻嗡鳴穿透空氣，震得防爆地板跟著共振，阿哲覺得自己的牙根都被震得直發酸。
幾十根粗大的導管內，幽藍色的光芒如充血般瞬間亮起。 冰冷的藍光順著管線快速流動，由下往上打在萊特的臉上。
這光芒把他那張毫無血色、冷峻的側臉，切割出鋒利的陰影。 大功告成。
但萊特臉上別說激動了，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過一下。 他依舊保持著那招牌的、微微向後傾斜的站姿，緩緩轉過頭。
目光看向了癱在椅子上狂冒冷汗的阿哲。 在幽藍的環境光裡，萊特的瞳孔快速轉動了一下。
接著，那熟悉的「系統遲滯感」又來了。 時間彷彿卡頓了半秒，他眼底短暫的重影才終於收束、對焦。
最後他的視線像兩根冷冰冰的鋼釘，死死釘在阿哲充血的雙眼上。 伴隨著黑艙震耳欲聾的低頻嗡鳴和地板的震動，萊特微微張開嘴。
他用那種極度精簡、毫無情緒起伏的語氣，活像個敲下定音錘的冷酷法官。 他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房間裡窒息的沉默：
「機器好了。但你到底為什麼要搞這齣？」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T7yrml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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