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五篇

颱風夜之後，江心怡開始刻意保持距離。上課時她不再走到他座位旁邊，下課後不再和他單獨相處。陳靖彤似乎察覺到了，但沒有說什麼，只是安靜地收拾畫具，按時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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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天早晨，她會在辦公桌上發現一張速寫。有時候是一束光穿過窗戶的軌跡，有時候是窗外樹影的變化，有時候只是一片空白的紙上畫了一條簡潔的弧線。沒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誰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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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丟掉那些紙，全部收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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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某個週五，陳靖彤在全班面前展示了期末作品。那是一幅大型油畫，畫的是雨夜的街道，路燈在水窪裡投下破碎的光。整幅畫的筆觸非常自由，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畫面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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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給了他熱烈的掌聲。江心怡站在講台邊，看著他面對同學們微微鞠躬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驕傲、欣賞，還有一種無法忽視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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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後，陳靖彤走到她面前：「Miss Kong，這幅畫……我想送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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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逐漸散去的學生：「我不能收學生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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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借妳保管，」他說，「等到我可以送的時候再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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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很平靜，像是已經做好了長期等待的準備。江心怡感覺到心裡那道牆正在被某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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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櫃子裡吧，」她最終說，「展覽完後再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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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轉身離開。江心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發現自己的拇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夾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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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一天，江心怡在整理藝術室時，無意間翻開了陳靖彤落在桌上的速寫本。她本該立刻合上，但目光掃過其中一頁時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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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趴在辦公桌上睡著的樣子，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的陰影。旁邊有一行鉛筆寫的小字，筆跡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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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是學生，妳會不會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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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合上速寫本，放回原處。她靠著櫃子站了很久，窗外的天空是一種冬天特有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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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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