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十四篇

畫展很成功。來賓絡繹不絕，好幾幅作品當場被預訂。江心怡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傍晚人群才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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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牆邊休息，陳靖彤從人群中走過來。今天他穿了正式的白襯衫和深色長褲，看起來不像高中生，也不像大學生，像是已經在某條路上走了一陣子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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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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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虛脫了。」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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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看著她，「妳說展覽結束後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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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站直身體。藝術室裡只剩零星幾個參觀者，燈光柔和地照在牆上的畫作上。她看著陳靖彤，覺得這一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筆畫了下來，時間在這一格停留得特別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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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過你我需要時間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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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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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後來發現——」她深吸一口氣，「想得越清楚，越沒辦法用簡單的答案來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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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安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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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打算用『可以』或『不可以』來回答你，」江心怡看著他，「我打算告訴你——我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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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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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這裡，」她說，「離你比去年更近了一些。但還沒有走到你身邊。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走到，可能很快，可能很慢，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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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走不到？」陳靖彤輕聲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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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可能會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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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低頭笑了笑，然後抬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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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慢慢走，」他說，「我可以一直站在這裡等。不走也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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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看著他，感覺到自己眼眶有一點發熱。她沒有哭，只是覺得胸口有一種被溫柔撐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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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有耐心？」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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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對畫畫。」他笑了，「還有對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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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伸手，輕輕碰了碰他襯衫的袖口。指尖很短暫地觸到他的手腕，然後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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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走幾步，」她說，「再告訴你下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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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點頭。他沒有追問那是什麼事，也沒有伸出手去抓她收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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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原地站著，像他畫裡那些不動的風景，靜靜地等著光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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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的燈光漸漸暗下來，畫展結束了。但他們之間的那幅畫，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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