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四篇

十一月的颱風來得突然。學校提前放學，學校在下午三點就陷入混亂。江心怡檢查完藝術室的窗戶，正要鎖門時，看見陳靖彤站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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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停駛了，」他說，頭髮被雨淋濕了一半，「手機沒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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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窗戶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風把走廊盡頭的樹吹得幾乎貼地。江心怡猶豫了兩秒，嘆了口氣：「先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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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室裡很暗，她打開桌燈。陳靖彤脫掉濕透的外套，裡面的白色T恤被雨浸得半透明。江心怡別開視線，從櫃子裡翻出一條毛巾：「擦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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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毛巾，胡亂地擦著頭髮。江心怡靠在辦公桌邊，看著窗外模糊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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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颱風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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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他把毛巾掛在椅背上，「小時候在台灣住過，颱風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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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轉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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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沉默了一會兒。「我爸調職。貿易公司，我們常常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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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嗯」了一聲，沒有追問。風突然加劇，窗戶發出尖銳的震動聲，緊接著燈光閃了兩下，整棟樓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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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江心怡聽到自己的呼吸變重了。她不怕黑，但這種突如其來的完全黑暗總是讓她莫名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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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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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接著手機的燈光亮起，他舉著手機朝她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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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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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她說，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只是突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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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身邊坐下，手機被放在桌上，光線朝上，在天花板映出一圈曖昧的暈。他們之間隔著幾公分的距離，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潮濕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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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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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沒有回答。黑暗中，那些平日裡被壓抑的感覺變得格外清晰——他的呼吸聲、他衣服上殘留的雨水氣味、他肩膀微微靠近時帶起的細微空氣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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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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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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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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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問——為什麼你要靠近我？為什麼你的目光總是跟著我？為什麼你讓我開始質疑自己堅守了多年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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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沒有追問。他們就這樣坐著，聽著窗外的風雨。過了一段時間，燈重新亮了起來，白光湧入，將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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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站起來，故作輕快地說：「雨小一點了，你趁現在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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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穿上還沒乾的外套，拿起畫袋。走到門口時他轉過身，在燈光下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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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 Kong，」他說，「我喜歡畫妳。不只是因為光影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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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她回答，推開門走進了走廊。江心怡站在原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空蕩的藝術室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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