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三篇

週六下午三點，藝術室的門準時被推開。陳靖彤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子挽到肘部，手裡抱著一個新畫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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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準備好了？」江心怡坐在窗前的高腳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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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架好畫架，調好顏料，「妳不用刻意擺姿勢，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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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靠著窗框，陽光從側面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開始勾勒線條。鉛筆在畫布上游走的聲音很輕，像某種溫柔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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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過去了。江心怡的腿有些發麻，但她沒有動。陳靖彤時而抬頭看她，時而低頭作畫，他的專注讓她覺得自己真的成了一個被觀看的對象，而不是一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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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放下畫筆，轉過畫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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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走過去，看見畫中的自己坐在光裡，眼神平和，唇角有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微笑。背景是窗框和模糊的樹影，整幅畫的色彩很淡，像是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光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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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畫得太好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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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搖頭：「是妳本來就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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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想說點什麼來化解這句過分直白的讚美，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她只是說：「這幅畫留著吧。不用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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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看著她，眼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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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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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他們一起收拾畫具，陳靖彤的指尖在遞給她刮刀時短暫地碰到了她的手。溫熱的，帶著顏料的觸感。江心怡沒有縮手，他也沒有立刻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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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 Kong，」他低聲說，「我是不是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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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看著兩人交疊的指尖，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緩慢而沉重地跳動。「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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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是。」他縮回手，退後一步，「但我不想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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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室裡很安靜，暮色從窗戶滲進來，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染成曖昧的灰藍色。江心怡看著面前的少年，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失控，正在往她無法預測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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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她聽見自己說，「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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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爭辯，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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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離開。他們隔著一步的距離站在暮色裡，誰都沒有再說話。窗外的樹影搖晃，像無數個未被說出口的可能性，在風中輕輕擺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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