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二篇

十月，天氣開始轉涼。江心怡逐漸注意到陳靖彤的習慣——他總是第一個到藝術室，最後一個離開。每次下課後他會留下來幫她收拾畫具，把用過的筆一支支洗乾淨，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晾筆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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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每次都留下來。」某天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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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正低頭清洗一支水彩筆，聞言抬起頭：「我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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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陳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江心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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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放學後，藝術室裡只剩他們兩個。江心怡在備課，陳靖彤坐在窗邊的高腳凳上畫速寫。夕陽斜斜地照進來，在他的側臉勾出一道金色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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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畫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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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把速寫本轉過來——是藝術室的角落，她的辦公桌、堆滿書的櫃子、牆上貼的學生作品。畫面中央有一個模糊的剪影，看身形應該是坐在桌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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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光影。」他說，語氣很輕，像是在解釋一件很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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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走過去，俯身看他的畫。距離有點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顏料味，混著一點洗衣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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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暗部可以再深一點。」她指著辦公桌底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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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沒有動筆，而是抬起頭看她。他們的視線在極近的距離對上，江心怡看見他眼裡映著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夕陽染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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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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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退開一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她低頭繼續備課，但發現自己無法集中注意力。她感覺到他的目光偶爾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偷看，是一種坦然的、持續的注視，像是在仔細觀察一件值得被記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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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 Kong，」他忽然說，「我可以畫妳嗎？正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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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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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的肖像。畫完給妳看，不會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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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拒絕。這不是師生之間應該有的請求。但她聽見自己說：「週六吧。下午，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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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的嘴角微微揚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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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拾好東西離開後，江心怡獨自坐在藝術室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她不知道為什麼答應了，或許是因為他的眼神太真誠，或許是因為她自己也想知道，在他眼裡，她是什麼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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