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二十篇

那年夏天，陳靖彤租了一個小工作室，在學校附近的老公寓裡。陽台很大，光線很好，他把畫具都搬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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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第一次去的時候，發現陽台上放著那兩盆綠蘿——新盆和舊盆並排放在陽光最好的位置，葉子交錯著，分不清哪一盆是哪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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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它們帶來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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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陳靖彤在畫架前調整畫布，「那是我們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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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走到陽台邊，看著兩盆綠蘿。她想起兩年前那個秋天，他在速寫本上畫了窗台上的綠蘿和那只沒收走的咖啡杯。那時候她完全不知道，這個男孩會走到她生活的這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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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她靠在陽台欄杆上，「你後悔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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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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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喜歡上一個比你大八歲的人。後悔等這麼久。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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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打斷她，語氣很肯定，「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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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畫筆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午後的陽光很烈，將陽台上的所有東西都照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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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後悔的，」他說，「是沒有早點轉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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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笑了：「早點轉學過來，你也還是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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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早點認識妳，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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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兩盆綠蘿在陽光裡安靜地舒展著葉片，像在見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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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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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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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走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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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轉頭看他。陽光在他臉上留下明暗分明的光線，他的眼睛很亮，充滿對未知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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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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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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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繼續走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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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很輕，像一幅畫完成後簽下的第一個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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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走吧，」他說，「我帶著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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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握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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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上的綠蘿迎著光，新葉正在長出來。遠處的天色是一種不確定的藍，有時候深，有時候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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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很模糊，像一幅尚未完成的作品，沒有人知道它最後會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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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已經在畫了。一筆，一筆，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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